《时空管理局的上班族》念唐唐

7、会议

　　卢双双直着手呆若木鸡，在她这边看来何音似乎，压根就没躲。

　　在前台接待员短暂的一声惊叫里，何音抬起一边的手摸了摸脸颊，白玉般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倒是硬气地一声没吭，许莫已经先“嘶......”地替他疼过了。
　　“许莫，我们去里面开会。”何音状若无事地放下手，对卢双双磕磕绊绊的道歉未置一词，直接对许莫比了个手势。

　　“双双，双......哎，双双！”只有卢双双一个人留在大厅里后，常晓思才乌龟似的慢吞吞地伸着脑袋从前台后面爬出来，到跟前才冲失神的她举起一根大拇指，卢双双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
　　常晓思愣了一刹，接着笑眯眯地揉了揉手背，一点也不见要发怒的迹象。
　　“......老大！”卢双双捋清了脑子，瞬刹惊出一手心的冷汗，赶紧掏口袋，摸出一袋姜茶万分殷勤地递过去，讪笑道：“老大我给您带了好吃的。”

　　常晓思挠了挠圆润的下巴，伏下的睫毛尖被金色的光线点缀上相似的颜色，他大而与性格完全不符的温情的双眼在其后若隐若现着眸色。
　　“双双，你的读后感写到哪了？”
　　卢双双呼啦一下抽出腋下的文件袋，那速度快得跟两人对战比赛拔枪一争生死一般。

　　常晓思欣慰地点点头，自家徒弟行事风格渐有雷霆万钧之势，甚至可与何音如恐怖分子般令人眼花缭乱地从身上抽出各式武器的速度有得一拼——卢双双狼狈地埋头捡从文件袋里洒落一地的资料——好吧还欠点火候，常晓思未竟的点头绕了半个圈无缝切换到摇头。

　　挂在门上的风铃又一次被触响，一个瘦高的男人慢悠悠地晃进来，两手空空踩着节拍，脚步顿也未顿地遛向前台。
　　卢双双完全没注意到自家老大，常晓思是怎么呼啦一下跳到了男人后面，怒不可遏地甩手拍过去，接着拽住他的衣领——像屠夫对待一只垂死挣扎的猪般毫无怜惜，一路飞驰到前台。
　　乍舌的卢双双步伐僵硬地跟过去，咔擦咔擦费劲转动的脑子里满是：......！！！......原来自家老大对她还是极尽温柔的哦！

　　“会议已经开始了吗？”男人长臂一伸扶住前台，略显狼狈地站直了，拉开两只耳朵里的隐形肉色耳机。
　　常晓思吸着微鼓的肚子灵活地钻进前台，扔出来一把钥匙，卢双双这十几天被他使唤惯了，很有奴性地抢手接住，都没过脑子。
　　男人的目光跟着低下去，狭长的眉尾忽而微挑，饶有兴致地笑开了：“你便是何音的妹妹。”

　　“双双，”常晓思撑开眼皮，无奈的口吻，“把唐朝的时空钥匙给他。”
　　古色古香的木质钥匙顶端镀银，绘满四季花卉，红里掺金的流苏垂软似水，卢双双握着竟有些不舍离手，直到常晓思扣指敲了她的额角。“你是执行员？”钥匙不得不递出去，卢双双瞅准了男人手腕上红绳系着的青鹿，仰头问他。

　　“我是啊，”男人又笑，露出白生生的牙齿，乌黑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原谅我一直在出差，没能参加你的欢迎会......”卢双双悄悄翻了个白眼，心想我哥都没来参加，你又有什么好歉疚的。
　　不提防对方忽而伸手过来，下巴上温凉感一触即离，似乎被捏了捏，她傻了一样定住，男人星子般发亮的双眸微眨，“双妹子，你果然很可爱。”

　　“姜闲。”常晓思没看到男人忽如其来的轻佻举动，因而对卢双双突然受了惊吓般向后闪躲的行为表现出不解，将找出来的资料摆到台子上，又拿出三只式样简单的手环一字排开。
　　“关于第五平行世界唐朝所有的资料都拷贝进去了，何音一向不需要，多出的这个你就带给时间公司的代表许莫，算是咱们的见面礼。”

　　卢双双盯着送到自己跟前的腕表，几秒后瞪圆了眼，“给我......老大，你要我也去？！”
　　姜闲动作熟练地将手环卷在手上，冷静道：“实习期对吗？”
　　“不是。”卢双双很有气势地摆手。
　　“对。”常晓思按下她挥舞的爪子。
　　卢双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双双，”常晓思转向她，一巴掌拍她肩膀上还反弹几回，激情澎湃的语气：“作为时空管理局唯一的女性，你该上战场了！”
　　“可是老大，我才刚看完资料，读后感还没开始写。”卢双双只能说实话。
　　常晓思长呼一口气，按耐住某种将要喷薄而出的情绪，“没事。”
　　“没，没事？”

　　“两个资深执行员和你一起你还害怕个什么？！”常晓思忍忍忍终于忍不住，哒哒哒喷出一圈火。
　　“没没没......”卢双双赶紧抖着手接过手环，灰溜溜地蹲到常晓思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将一指宽的手
　　环扣到腕上。
　　姜闲卷起一叠资料绕路过来招呼她，“双妹子，咱们一起走呗。”
　　卢双双低着头凑过去，两人转过墙角，姜闲突然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卢双双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轻易地抽下她腕上摇摇欲坠的手环，语带笑意，“这东西不是这般戴的。”

　　“啊......哦。”卢双双就老实地僵着手臂随他摆弄。
　　姜闲扯开手环某一处，让它如一块湿布条般严丝合缝地贴上她的手腕，卷成一圈，纯黑的手环颜色渐渐转淡，最后神奇地隐没在皮肤底下。
　　“常晓思没教过你？”卢双双专注的目光撞上姜闲陡然抬起的视线，后者看出她的惊诧疑惑，问道。
　　卢双双摇头，“老大只让我看资料，写读后感......”

　　“资料？”姜闲撤开手，眉间微鼓，“那些都是写给上面看的，程序化的东西真假参半，他让你看那些没什......”他突然停下来，薄唇微微一抿，两颊生出浅淡的小酒窝，“常晓思让你写几篇读后感了？”
　　“刚刚好五篇。”卢双双散开手指，还有些因自己速度太慢而生的羞愧。
　　姜闲摇摇头，似笑非笑的样子，“你写的所谓读后感是案情任务总结，只由前台接待员负责，而我们将你招聘到时空管理局原是指望将你培养成一个执行员，不过你二十来天写了五篇分析报告倒也挺有出息的。”

　　卢双双的脑袋飞速转动，努力去理解他所说的内容。
　　姜闲抚着手腕上惟妙惟肖的青鹿，瞅着眼前女孩子垂着眼一副呆萌的样子，一时没忍住又去戳她软乎乎的脸颊。
　　“你干嘛。”卢双双这次成功地躲了开去，立着眼看他。
　　姜闲自然地将戳空的手指缩回来，一点也没有应有的尴尬，“双妹子，咱们该进去了。”手里捏着资料笑得很是和气。
　　*
　　会议室的门半合，被走廊里不知何处引来的风吹地微微晃动。
　　姜闲进去第一眼看向主位，何音坦然地用一片红彤彤的侧脸对着他，背身坐着的许莫听到开门声跳起来，姜闲没来得及收拾好脸上的神情，难得的是许莫，时间公司前来商谈的代表看到他时竟也是一瞬发愣的模样。

　　卢双双和姜闲一前一后进去，视线却都似自带了枪支上的准星般准确地瞄向何音。
　　“哥......”卢双双蹭过去，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何音的衣服，她的声音小，小的细若游丝，就像罩了一个直径在十厘米范围内的防音墙。
　　“先坐下吧。”何音惜字如金地只说了四个字，声音淡然平和。
　　许莫坐在长桌另一端，远远抛来一句话，“何执行员，你们还有人吗？”
　　何音说了没有，许莫便起身绕着圈分发资料。

　　卢双双仔细地翻看面前的几张白纸，与时间公司定下预约的人与古历史学院一样来自第五平行世界。
　　这位刘姓导演专拍古装戏，手底下的影片皆保质保量，数十年前便已声名鹊起，至今可谓是财大气粗。导演过了六十岁临退休想干一票大的，却觉得剧组自搭的场景棚档次不够，心心念念要回真正的唐朝拍戏。

　　但这个任务其他平行世界的时间公司都接不了，刘导演不知道找人牵了多少线才摸到处于时空交接点的时间公司的总部，可谓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呃不对，是铁杵磨成针。
　　卢双双对这个形容依旧不太满意，还待要改，许莫就站了起来。

　　“各位，”她先环顾一圈，“时间公司已分析确认，本次穿越需求纬度——第四，预约方选定与某一时空发生关系，则需要签署保密协议。该任务可行性为正，难度系数满十星，预约方要求必须携带物包括：笨重地录影器材，总数不超过十人的主演和造型师灯光师等等。”
　　何音和姜闲的表情似乎在等许莫继续说下去，许莫却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蓝色文件夹。

　　“莫莫，”卢双双也不去想那些形容了，吃惊地张了张嘴，“刘导演要拍电影只带这些？”
　　许莫犹豫地点头。
　　卢双双就懂了，在自带的小本本上认真地记下一笔，“服装饰品等就地取材。”
　　许莫有些发愣，“可以吗？”
　　何音淡淡道：“不管怎样，这部分他都要自费的。”
　　“当然。”许莫紧跟着道，似乎松了一口气。

　　姜闲手里握着笔在纸上刷刷划下几道，平静地抬眼，“不需要群众演员？”
　　“需要，”许莫艰涩道：“但他想要真正的唐朝群众。”
　　卢双双倒抽了一口凉气，姜闲手里飞速旋转的笔突兀地停了下来。
　　何音还算冷静，“如果群众演员没有台词，可以考虑。”

　　“群众演员没有台词，”许莫赶紧说，又补充一句，“但几个配角应该会有。”
　　“配角也用唐朝的？”
　　许莫点头。
　　姜闲气极反笑，“刘导演倒会省事，这个预约你们公司真敢接，他怎么和你说的？”
　　许莫心虚道：“导演说他不求完美但求真实......”

　　姜闲扶额，“我是问你们公司管事的怎么敢接这个预约......想钱想疯了？”
　　“时间公司记忆修正部的人也会一起去，我们可以消除掉那些配角的记忆。”
　　卢双双担忧地看向许莫，“莫莫，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许莫有些被逼急了。
　　“时空公约里规定任何穿越者不得干扰历史，因为无法对历史人物实施监控，所以我们无从得知这些影响会不会扩大到改变一个朝代。”

　　“所以公司需要你们啊，执行员可以到第五维度看结果，不就......”许莫还在挣扎。
　　何音冷冷地打断她，“时空管理局存在的意义是修正某些已经发生了的错误，而不是站在制造错误的源头。”
　　许莫吭吭哧哧说不出话来。
　　“任务可行性为负，除非预约方改要求，”姜闲拿笔头敲了敲桌面，“这次我们绝不会再替时间公司收拾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