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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三百六十、六道引(十八) 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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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了血池的考验,委实可喜可贺。
然,于饿鬼母女,却是即将分离的时刻。
小饿鬼抱着母亲的腰,死死不肯撒手,只是,却说不出“我不走!我不要离开母亲”这样的蠢话——她深知,为了不令自己对同类血肉产生贪欲,母亲付出了多大的代价。甚至,为了换取一小块可充腹的干枯树根,母亲竟自剜腹肚之肉作为交换。
她不能对不起母亲对她的呵护和期望!
她只得将头深深埋进母亲怀里,泪流满面,喃喃低语:“我会好好的!我一定会好好的在!母亲,等我,等我来接你。我一定会来接你!”
六道轮回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里,是流光飞彩,熊咆龙吟。
门外,母亲将女儿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将她自怀中推出,向前。
然后,用力一推——
此生为饿鬼,是最大的不幸。
此生为母女,又何其庆幸?
倘能就此脱离饿鬼道,愿吾儿平安喜乐,衣食无忧。
空秀痴痴地望着旋转不停的六道图,一张小脸仿佛被瓢泼大雨劈头淋过般,满脸皆是泪水。
原来,这么多年,于梦中频频出现的那只干枯的手,真是她的母亲!
原来,她不是没有娘的孩子。只是,娘离她太远,远得——都无法记忆了。
如今,她活得好好的,那么,娘呢?娘可好?
无智师太正对着六道图。图旋如飞,画上的人绘图像仿佛活了般。手执长戈的阿修罗们横眉怒目,穿云拨雾,向战场上开拔。冲天血气中,相貌俊美的阿修罗们浴血厮杀,状若恶魔。
磐哥儿的双眼被六道图紧紧吸引。直至这一刻,他方算是见识到了地狱道之十八大地狱是何等光景。
那日,他力竭战死,幸得兽鳞铠甲与白骨长枪的庇护,方勉强保存些许残魂。他是守关之将,一死,随即关隘便失。
等活地狱是距离人间道最近的地狱,邪灵一旦贯穿,那么,等候它们的将是毫无反抗之力的人间血肉,至上美味。
等活大鬼王为守护此域,不惜以身化作呼啸罡风,誓要将入侵的邪灵悉数撕碎。终于,在他一身修为即将耗尽之际,等来了援军——另十七地狱的大鬼王惊悉等活地狱危在旦夕,速派干练勇猛的亲信前来襄助。尽管路途遥远,终究,他们还是赶到了。
等活大鬼王俯瞰邪灵被一一消灭,哈哈大笑之后,风止魂消。一代大鬼王,就此恪尽职守,烟消云散。
磐哥儿泪中带笑,心道:“原来你个老匹夫也是战死的,不比老子强多少!你倒大方,拿数万年修为不当回事儿,拍拍屁股就走了,丢下个满目疮痍的等活地狱怎办?倘若新鬼王不够称职,你走得可安心?你个。。。。。。臭老头子!”
与身边诸人泪汪汪的情形大不一样,不灵的眼中只有了然。
原来如此!
原来,她是只公鸳鸯,却未能恪守专情的诺言。终于,她违誓了,丢下相濡以沫的妻子。身后,妻子一声甚过一声的凄厉嘶叫,也无法挽留她的双翅。
母鸳鸯泣血而亡。宿恨怨念织就的因果,令她此生体会到了“弃妇”的痛苦。
报应,便是如此。
其余五人皆自六道图中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唯有空依,瞅了半晌,除了一个呆瓜瓜的小人在案板前不停地剁菜刀,甚名堂也没瞅出来。
她看得郁闷,觉得那菜刀小人就是个讽刺,分明笑话她是个死心眼子实木脑子呆瓜腔子,笨蛋一个!
她委实无趣,便东张西望起来。身旁诸人各个神情诡异,或哭或笑,或喃喃自语,或眉头紧锁。她虽不晓得诸人看到了什么,却晓得必然与自己所看到的菜刀小人不一样。于是,她难免反思,到底是自己没灵性呢,还是铁石心肠,不会对着那个无趣的菜刀小人感怀伤悲?
正无聊之际,忽听一声“哎呀”。空依一惊,抬头便见那旋转不停的六道图突然糊了。仿佛被无知小儿当空泼了一瓢水,画中墨线便渐渐洇开,化作深深浅浅的墨团墨线,纵横交错,渐不可辨。
众人齐齐望向带队进来的方明大师,却见他亦是一脸惊愕。半晌,方听他无奈道:“这个。。。。。。大抵,机缘便是如此了,莫要强求。要不,先随老衲出定?”
不出定又能奈何?那六道图已经糊作了一团,任神仙也辨不出上面画的是什么。再看下去,也是徒然。
诸人依照先前入定的样子,围坐一圈,等候方明大师带领出定。
突然,空依一个蹦子跳起来,跟发神经似的,冲到一塌糊涂的六道图前去,伸手便要揭图。
除了已经阖上双目的方明大师,余人皆做愕然。
那图本在虚空之中,上无悬线,下无撑架,当中更是无有可贴靠之面。然,偏偏就是这么一副虚头巴脑的图,竟真个叫空依顺顺当当地揭下来了。
这图揭得委实轻巧,一无动静声响,二无光芒闪烁,静悄悄地,简直与先前那副高不可攀的神秘相儿有天壤之别。
哎呦喂,倘非亲眼见着空依平安无恙地复跳回圈子来趺坐,无智师太险要冲出去将小徒弟护在怀里,免得她被一个天雷给劈死!
等不及诸人再想什么,方明大师一声佛号,出定了。
无思师太守在无相庵大门外,已有整整七天。这七天里,除了无思师太,冬山上下的大小妖精们,在姚清、荆粟的安排下,龟缩于穴的龟缩,排班巡山的巡山,不令一人进入冬山。而黄秋,则守在无相庵的后边小门外,以防万一。
听闻庵里一声佛号,无思师太长长一出息,手撑地面慢慢起身。七天七夜,莫说无思师太,就是个精壮男人,也撑不住啊!
然,好在一切无恙,太平无事。
无思师太甫一进入,便见诸人皆围着空依,神情各异地盯着她,却无一人出声。
“发生何事了?”无思师太见这样子到不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但怪怪的,不由相询。
但见无智师太冷笑一声:“你胆子够大啊!嗯?也不怕给留在那里回不来?”
空依一脸后怕的表情,揣着手,认罪道:“师父,徒儿错了!徒儿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发癫了!徒儿再不敢了!饶过徒儿罢!”
说来,空依也不知自己当时发甚神经,鬼使神差似的,就在即将出定的前一刻,将那副六道图给揭下来了。
她怎么就知道那图能被揭下来呢?
她怎么就知道自己不会被天打雷劈呢?
天呐,这一切,可真是个谜呀!
既出了定,诸人便将各自所见一一述说,无一不是令人惊异。唯有空依,干巴巴地说自己只见着个不停剁案板的菜刀小人,委实无趣得很。空秀空依齐齐“噗嗤”一乐,引得诸人皆相视而笑。
则此次入定,比起上次单方明大师一人所见,可谓是进了一大步。然,要说起其中到底暗喻着什么,依然是一头雾水,谁也想不明白。
那副六道图,展现给诸人前世今生的因果,但,想必不应该只是如此。西北荒原的威胁近在旦夕,这幅图中,必然还有大玄机。
众人莫衷一是。
倒是空依想了想,低声道:“我记得那图往左旋,旋到后来格外快,竟生了重影。我依稀在那重影中见到了个旋转的卍,不知是不是有什么暗示?”
不灵道:“你真见着了?我倒是不曾注意到。”
空依讪讪道:“那菜刀小人剁个没完,无聊得很,我便不再盯着它看。大抵,走神了,便瞧见了那个飞旋的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