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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荞麦凉糕(三) 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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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太太紧紧攥着信纸,精心涂着丹蔻的指甲几乎要将纸面戳破。这已经是第二封信了,依然是狮子大开口地要钱。虽然信是写给何老夫人的,可谁不知道何府是大太太在管家,这银子还不得从大太太的箱笼里出?
何大老爷眼里向来没有这些阿堵物,对于二弟的求助也只是一句话“但凭母亲做主”。好在何老夫人还算明理,没有一门心思地催着大儿媳妇砸锅卖铁去给二儿子凑疏通门路的钱——老夫人精明了一辈子,非常清楚自己是要靠老大家养老的。不到万不得已,犯不着把老大一家子给折腾个底朝天。
老夫人想了一整夜后,将何大老爷及何大太太一道唤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给二老爷的钱,是必然要给的,但何府的底子有限,的的确确也凑不出三万两银子来。老夫人自己从私房里掏出五千两,大老爷夫妇再出一万两,将这一万五千两送去帝都给二老爷做疏通之资吧!
何大太太一听要出一万两,大大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头依然跟刀子剜了似淌血。这一万两银子,可是她存了好久的,不但用作儿子在鹤山书院读书的束脩,还包括了女儿的嫁妆银子。可二老爷只来了两封信,就让这些沉甸甸的银子换了主人,怎不令她恨极?
纵然心火熊熊,可何大太太的面上功夫却是极好:“多谢母亲体谅!并不是儿媳不想帮二弟,的确是家里情形便是如此。也就是蕙儿还小,这些嫁妆银子暂时还用不上,一时还能拿来应急。希望二弟莫要责怪才好。”
老夫人抬眸望了一眼大儿媳。大太太保养得极好,面容白皙,笑容温婉,若忽略了她话中暗含的意思,一眼看上去,她真是个温和大度又体贴的大户人家的太太呢!她再看一眼大儿子,依旧是那副万事不理的模样,顿觉心头一阵烦躁。老夫人转头对二儿子派来的管事说:“过两日你就带了这一万五千两的银票回去。你对二老爷说,全府倾尽全力也就凑得了这些银子,就这还是动了蕙儿的嫁妆银子,叫他好生仔细掂量着用,莫要辜负了府里的期望。”
望着管事点头哈腰地连声应承,何大太太的心里好受了些。就是老夫人不说,她也要找机会让二老爷晓得这银子来之不易,要承她家蕙儿的情——今日动了蕙儿的嫁妆银子,来日就要有所补偿。不过,这话从老夫人口里说出来,分量自然格外不同。即便往日里何大太太如何与老夫人面和心不合,可在这一刻,她还是生出了几分感激之心。
二老爷急需的银子送走了,可何大太太更烦躁了。
老夫人病倒了,且,病得不轻。
连着三日,老夫人都是清醒的时候少,昏睡的时候多,连参汤都灌不下去,眼见就要不好了。县城里的郎中走马灯似地请来诊脉,个个都说不妙,吓得何大老爷也不敢再与那群清客们玩曲水流觞了,连连派人去州府寻名医来。整个何府就如乌云压顶般,自上而下没一个人敢喘大气,生怕触了霉头挨顿冤枉打。
荷丫远离内院,但每每有内院丫鬟来厨房领取膳食时,她也能听到一两句。她自入府至今,既没见过何老夫人,也没见过何大太太,自然对她们不会有什么感情。她只是不喜欢当前府里的气氛,希望老夫人的病赶快好起来,无非是为了大伙儿的日子能够重回自在。只是,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她万万没料到会有自己牵涉进去的一天。
当荷丫看着何大太太和气地冲着她微笑时,心中一阵恍惚。
怎么就那么巧呢?
怎么就偏偏是她呢?
荷丫心里堵着一股邪火,可她却不知道该冲着谁发火。何大太太的笑容很慈和,但眼中的不屑却是那么清晰。她刚才说什么来着?噢,对了,好像是五十两银子和十亩上好水田。呵呵!何家大小姐的身价就只值五十两银子和十亩水田么?
不过——不过,家里是需要五十两银子和十亩水田的,可以把草屋换成结实的土坯房,大姐的嫁妆也不用愁了。可是——五年呐,要那么久,那么久。。。。。。
荷丫突然觉得阳光很刺眼。从窗棂间射进屋的光柱中,一粒粒细小的游尘上下漂浮,令她觉得这栋高檩大屋格外得脏。她想,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她设想得那么细致,规划得那么周全,就连契满离开何府后回家做什么都想好了,却万万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变化!这变化太大,大得令她措手不及,大得令她难以应对。她向来不是个急智的人,一时间,她只是呆呆地站着,不说话也没表情。
何大太太没有收到意想中的反应,脸色一沉。在她看来,这天大的好事儿落在这么个小丫头身上,怎地还不赶快跪下谢恩?也就是“活契”丫头,若是“死契”或者家生子,身家性命都是府里的,还用得着费什么口舌?身旁侍候的大丫鬟见状,上前推了荷丫一把,准备开口教训,见何大太太抬手做了个“止住”的手势,便又悻悻地退下了。
荷丫被推了一把,倒清醒过来。她咬咬牙,跪在地上,俯首叩地,哑声道:“多谢太□□典。请允奴婢回家告知爹娘此事,之后便代小姐上山清修。”
“好个明理的丫头!明日我便派人送你回去,你在家待两天再上山吧!”何大太太轻舒口气,脸上的笑容更慈爱了。
“是。”荷丫深深叩下头,只是后背支棱得高高的,就像她心里涌动着的难以压抑的不甘。
推开平常休憩的下人房门,就看见五六个丫鬟正挤坐一团,叽叽喳喳地闲话,说得正是荷丫。一见荷丫进来,立刻有小丫头凑上前来,“荷丫,听说你得了太太的赏?荷丫,你运气真好!”
荷丫没精打采地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床铺前,怔怔地坐着发呆。
兴致勃勃的小丫头见荷丫没理她,撇撇嘴,就要说两句酸话。旁边晓得详情的一个丫鬟推了她一把,努努嘴,她方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荷丫,你同意了么?虽然要五年之久,可是毕竟对你家里是好的。”那丫鬟坐在荷丫身旁,拍拍她的手臂,同情道,“只是怎么那么巧呢?偏偏就只有你与大小姐的八字相同。。。。。。”
荷丫没有理会周围的人,她只是在一点一点回忆方才何大太太说的每一句话。
是了,是这样的啊!
老夫人病得很重了,郎中们个个都说不妙,府里几乎要准备后事了。忽一日来了个老道士,说是能医好老夫人的病。几幅药灌下去后,老夫人的病大有起色,顿时府里上下对这个老道士——啊,不,老神仙——的话莫不听从。老夫人的病渐渐好转了,可老神仙说这只是暂时的,若想老夫人延年益寿,就需要至亲之人入寺进观诚意祈福五年,方能化解老夫人的病厄。何家大老爷虽说万事不理,可毕竟是何府的当家人,不可能去做五年的和尚。何家的大公子还在鹤山书院读书,来年就要参加乡试,怎么能舍去大好前途?算来算去只有九岁的何家大小姐,偏偏身体又极是娇弱,哪能受得了五年的庵堂清苦。正在何家苦无对策的时候,老神仙长叹一声,点出了一条下策——替身。一时间,何府上下顿时人仰马翻,很快地,八字与何家大小姐一致的荷丫,成为了替老夫人清修祈福的不二人选。
何府是厚道的大户人家,自然做不出强迫的下作事体来,便拿出了五十两银子和十亩上好水田,作为补偿。这补偿,真的——真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