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章》黑符无

3、下卷 地震过后，

　　地震过后，桂带着我回到了堇城。
　　桂四下看了看，找了块尖利的石头割开右手，他举起手看着浓稠的血珠一串串洒在芙蓉章上，我分明看见那块白玉在血液的浇灌下隐隐映出了微红的光。
　　很久没有血祭了，他舔着手掌细长的伤口，狡黠如一只猫。
　　生命有时芳馨得近乎荒诞，有时又荒诞得濒临真实，在死亡中芬芳，在芬芳中绽放，在绽放中死亡。
　　我不会再做芙蓉章了。
　　那就和我走，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高杉，我是个男人。
　　是男人又怎么样？
　　所以我讨厌你啊，自以为是的家伙。
　　呵。
　　我以为一切都会在这个时候结束，终于飞上高空，终于摆脱束缚，却只有空虚。
　　这块芙蓉章成了桂最后的作品，也许数千年后会成为万人供奉的神物。他曾经多少个夜晚无眠，却只能看着黑暗，因为无数人在祈愿，祈愿救世主能够永生庇佑这座堇城。没有什么可以分的清清楚楚，任何东西都只不过是一个东西的正反两面。桂守了这座城花费了几年，进与退只在一念之间，堇城堇城，到头来终归化作了一场旧梦。
　　我听见远方的山开始崩塌，我想大喊，却发不出声音。芙蓉章的红光越来越强，我的胸口有个跳动的器官开始痛，视线一片鲜红的模糊。
　　桂微笑着扬起下巴，泪流满面。
　　高杉，你早就死了呵。
　　我记起那个雨夜，长发男孩也是这样泪流满面的笑着，手里一把冰冷的刀深深插进我的小腹。像是有人把空气打进了血管，从气管开始逐渐胀破身体内每一个器官，最后是心脏，那个地方分外的疼，也许是，雨下的太大着了凉的缘故。
　　桂，是你杀了我啊，我记得的。
　　嗯，是啊，不过那也和我没关系了。芙蓉章真正告诉我的是只能活下来一个人，我想活着，我还不想死。
　　谁不是呢。
　　不一样，高杉，你是亡灵，你的存在是无意义的，你消失了我活着会比较好。
　　我垂下头再没说话，无妨，他就这样活下去也挺好。
　　我没有告诉他的还有一件事。
　　我记起我的死亡时，也随之记起了另一件事，那天晚上，亲手杀了我的桂也没能走出那条巷子，我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秒看到，全力扔出的那把刀，正中了他的胸口。
　　他也是亡灵。
　　堇城仅能生还一人，这个预言不会破灭，它会以另一种方式实现。
　　我突然听到桂那已经成为废墟的屋子里传来瓦片砖头碰撞的声音，然后，一只带血的手伸出来抓住了桂的衣带。
　　芙蓉章掉在瓦砾间，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