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章》黑符无

2、中卷 桂说堇城从

　　桂说堇城从来就不太平，前些年先闹匪灾再闹旱灾，连着两年堇城粮仓连底都没填满过。堇城百姓跪在门前求了三日三夜，在第十二个人倒下的时候他终于出了门，手里握着一块新雕的芙蓉章。堇城的天灾是过了，可他自己也破了天机，只是劫数还迟迟未来。
　　我慢悠悠喝着绿茶，桂喝的茶水往往苦的要命，但是单看颜色实在是绿得漂亮，这也像他。
　　有人迟早会把这里毁灭，这座城两年前就已经是不该存在的了。桂笑着说，那些人都以为我可以世世代代庇佑着他们，一块玉如何颠倒的了乾坤。
　　这次芙蓉章看见了什么？我问。他顿了一下，回答的是有人会死，我知道他不会说谎，至少在我面前，他不说谎。
　　又子和武市围在桌子边叽叽喳喳地吵嘴，万齐独自一人倚着墙拨弄着三味线，弹的却是吉原女子卖唱时的无名曲，吉原有很多雏妓，她们为了生存只能出卖自己稚嫩的身子。我想起当我在她们那个年纪时，也是活的一身卑微，两手血一身泥拼了一条命才爬过来，在社会的底部有太多人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但是面对死亡时，一切抗争都显得那么无力。
　　有人会死。
　　桂突然转移了话题，说，我们出去走走，很久没和你一起走过了。
　　我就笑，虽然我的意识清晰地告诉自己，这笑里并没有半分真实的意味。但是我还是答应了他。
　　我刚走出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嘭--
　　跑，高杉，快跑！高杉晋助，跑！
　　桂冲着我大喊起来，他从来没喊过这么大声音。我看见他眼睛里喷出点点殷红，甚至不需要回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谴。
　　有人会死。
　　无数人跪在桂门前虔诚祈愿着，一块巨石压下来，他们全部死了。
　　我和桂站在山坡上，感觉不到心跳，只有风里吹来的沙子打在脸上带来的刺痛才能证明我还活着。我看见一座山村像春雪一样在我面前融化殆尽，上百人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就被倾天而下的土石砸的四分五裂。万齐站在石头雨之间，似乎嘲讽一般的微笑，下一秒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他带着笑坠入了万丈深渊。
　　啊，他死了。桂哑着嗓子笑起来。
　　你知道这些？我笑着看他，他也笑着看我。我隐约听见不远处有女人的呻吟声，是又子，与往常不同的是那声音并不能挑起我的半分情欲，只有痛苦和绝望。
　　桂说你不要动，我去看看。然后我看见他将断了一条腿却拼命挣扎着的又子推下了山崖，又子撕心裂肺发出一声哭喊，然后没了声音。
　　你看到了什么？我问他，他腰间的芙蓉章沾上了些血。
　　贵客四方来，送君一骑路。你们四个之中，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那个女人还活着，我要杀了她，不然你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