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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大酒店里的女人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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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示:酒店副总想当正总未成,却抱得美人归
第三十五章
这时,小波拿着作业本走到蓝晓英跟前,说:“妈,您给我签字。”
蓝晓英拿过小波的作业本,仔仔细细地审阅了一遍,见上面的字迹虽不成体,但却整整齐齐,就满意地点点头,说:“做得挺好,可不能骄傲。你们这拨孩子,就得好好学习,将来才有出路。以后社会竞争越来越激烈,没有文凭连饭碗都找不着。你一定要上大学,你爸和你妈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供你上大学。你懂吗?”
小波懂事地点点头。
蓝晓英看看桌上的闹钟已经十点多了,就对胡兆广爷儿俩说:“时候不早了,快洗洗睡觉吧。明天我还要去跑客户呢。”
窝火儿!真是太窝火儿了!
罗玉凤从酒店出来后,顺着通往山下的水泥公路,向前彳亍而行。
她万没想到,自己千小心万小心,临完最后会栽在吴咏梅的手里!她也没有想到,这一次齐步天竟会叫她停职反省。她感到有极大的委屈憋在心里,憋得特别难受。以前自己在工作上也曾出现过各种疏忽,但齐步天却从来没有给她这么严厉的处罚,当着众人的面叫她停职反省,这简直太不给她留面子了,这简直就是打她的脸!她以后还怎么在自己部门的服务员面前,当这个经理呢?
罗玉凤当然不可能听见齐步天对小米所说的处理决定的内容,她仍然认为,齐步天不会真的把她给撸了。虽然齐步天事先也说过:“谁出了问题拿谁是问”的警告,但那只不过是说说而已,不大可能真正做得到。可是,就是这停职反省就已经大大地伤了罗玉凤的自尊心。
更叫她窝火儿的是,她一直认为自己这次之所以倒这么大的霉,完全是倒在吴咏梅的手里,要不是吴咏梅糊弄事儿,蒙她、骗她,她怎么会栽这么大的跟头呢?罗玉凤深感吴咏梅对自己是有愧的。可是,她毕竟是个孩子,只要她能够对自己表示一下歉意,自己也就应该原谅她,提醒她吸取经验教训就是了。罗玉凤自己想得倒是挺美,可事实却完全没有按照她所想的那样发展下去。
当她走出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正和吴咏梅走个对面。罗玉凤立刻做好了吴咏梅向自己道歉的思想准备。可吴咏梅却连理她都没理她,脸上不但没有一丝歉意,反而模模(此处读音为‘母’)样样、劲儿劲儿地仰着脸走了过去。看她那样子,罗玉凤在她面前只不过是一根大堂的门柱或者只是一把椅子而已。
罗玉凤气得喘着粗气,望着吴咏梅婷婷袅袅而去的背影,真恨不得追上去给她两个嘴巴。直到吴咏梅拐过楼角,罗玉凤才从愣怔中醒悟过来。她苦笑了一下,就走出酒店,也不打车,信步而行。
出酒店的时候,天色还有些余晖,现在却已经是夜幕降临,秋风萧瑟,四周一片漆黑。罗玉凤在路上已经走了一个多钟头,她感觉有些饿了,抬眼向前望了望,不远处有一家中等饭馆,里面灯火辉煌,明亮的大玻璃窗上有人影在晃动,吃饭的人想是不少。
谁知,等罗玉凤走进饭馆一看,正堂里却是冷冷清清,除了一对青年男女在一个角落处边喝酒边切切私语外,再无他人。两个小服务员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带愁容,大概是担心生意冷清,老板会尅扣她们的工资吧。
罗玉凤想:隔着老远看,显着挺热闹的,到了跟前却是这么一个死气沉沉的景象。看来什么事情都有假象,同样的事情,由于所处的位置不同,距离的远近不同,得出来的结果也就有所不同。
这个饭馆是距金凤凰大酒店最近的一家饭馆,罗玉凤常常光顾这里,所以,从经理到服务员对她都很熟悉。一见她进来,两个服务员喜笑颜开地迎上来说:
“罗经理,您来了?快请坐。”
罗玉凤没有理睬服务员那过分的、带着点儿虚假的热情,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对跟着走过来的服务员说:“给我来一碗蛋炒饭,一个酸辣汤。”
“哎呀,”服务员做出一副惊怪的样子,“罗经理,今天怎么这么省啊?外面多冷啊,您来二两五粮液好吧。”
罗玉凤是位豪饮的女子,在酒店里,一般的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一次春节,酒店请全体员工会餐,李不山早就听说罗玉凤能喝,就想和她较量较量,他端着酒杯来到罗玉凤跟前,说:
“大妹子,来,我敬你一杯。”
罗玉凤早已看出李不山心怀叵测,便微微一笑,心里说:“你甭来劲,想看我的笑话儿?你可不是个儿!”当时,欣然与李不山对饮。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一眨眼就各自喝了五盅。罗玉凤脸不变色,脚下牢固,没有一丝醉态。再看李不山,可就惨了,面红耳赤,舌头发僵,身子乱晃。要不是范芳给他解围,他没准儿真得叫罗玉凤给灌趴下。
因为会喝能喝,有时候罗玉凤到这个饭馆来吃饭的时候就常常喝几杯,所以,服务员才对她有这样一问。
“好吧,就给我来一杯。”
“罗经理要什么菜?”
“什么菜都不要。”罗玉凤摆摆手说。
罗玉凤是酒中女仙,深谙空腹喝酒有害身体的真理,于是,就先吃蛋炒饭喝酸辣汤。汤足饭饱之后,罗玉凤端起桌上的酒,一口喝干,然后付了钱,走出饭馆。
走出约百十步远,她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家饭馆依然是灯火辉煌,人影幢幢,仿佛非常热闹似的。罗玉凤大感诧异,觉得这里面似乎蕴藏着什么哲理或禅机,但自己一时又参不透。她正在狂思纵想,一辆出租车主动停在她身旁。
“小姐,用车吗?”
罗玉凤上了车。
“小姐上哪儿?”司机随手按下计价器。
罗玉凤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现在回家会把爱人惊醒的。一想到爱人这个字眼儿,她倏然涌起一种比被齐步天宣布“停职反省”还要烦恼,还要失落的心绪。她这才猛然意识到,为什么她从酒店出来以后并没有径直回家,而在大街上徘徊到现在,在她的潜意识中,家,或者说自己的那个爱人对她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不但没有了吸引力,他们的关系简直已经达到了冰点。
“安世忠,他还能算是我的爱人吗?”罗玉凤自己问自己。
罗玉凤的丈夫安世忠是通达实业公司总经理,她和他是经人介绍而相识,而恋爱,而结婚的。婚后的第一年,两个人的生活还算比较甜蜜而平安。但是,好景不长。罗玉凤因为在酒店工作,时常要值班加班,按时回家的时候微乎其微。在不知不觉中,她就为自己的婚姻生活埋下了一个隐患。等到她终于发现自己和丈夫的话越来越少,丈夫也对她没有多少话可说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夫妻俩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整天不说一句话,倦怠、无聊、彼此相对的目光中都含着极度的冷漠。
她曾经试图挽救两个人垂死的感情,但奏效不大,因为安世忠似乎对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已然不给予响应了,这种不配合使她的努力付之东流,叫她感到失败的痛苦和无奈。她不再继续做这种努力,而任其自然发展,就和得了癌症的病人放弃了治疗一样,随时等待死亡的来临。
“小姐,您上哪儿?”司机又问了一声。
酒店部门经理都有例行的值班制度,值班之后设有专门的休息间。罗玉凤想:“与其回家去和那个形同陌路、同床异梦的男人无言相对,不如回酒店去睡倒还自在一些。”她就对司机说:
“到金凤凰大酒店。”
司机紧打了两把轮,掉转车头,向前开去。不一会儿就到了酒店大门口。罗玉凤付了车款,下了车,就向大堂走去。
整座大酒店都已经进入了梦境,万籁俱静,鸦雀无声。只有大堂门口上方那红、蓝、绿色相间的霓虹灯在瑟瑟的冷风中闪着刺眼的寒光。罗玉凤走进大堂,就见总服务台后面,吴咏梅正和马小功紧紧搂抱在一起接吻。
罗玉凤轻咳一声。
一见罗玉凤,吴咏梅脸上毕竟挂不住,连忙推开马小功,脸上现出一层尴尬的浅笑。
“罗……大姐……您怎么……?”
“哼,转眼之间罗经理就变成罗大姐了,变得够快的呀。”罗玉凤心里暗自冷笑。
马小功乜斜了罗玉凤一眼。
“今晚是你的班?”罗玉凤问。
“啊。”吴咏梅点着头。
“酒店有规定,值班的时候不得做与值班无关的事情,你忘了?”罗玉凤毕竟还是个很负责任的女人,其责任心即便是在受到挫折的时候,也还是能顽强地表现出来。
“没忘。”吴咏梅毫不否认。
“那你们是怎么回事?”
“我们怎么啦?”吴咏梅低垂着眼皮,不看罗玉凤。
“这还用我说吗……”
“罗大姐,”吴咏梅打断罗玉凤的话头,“您干吗非要叫我为难呢?”
罗玉凤甚为惊奇:“我怎么叫你为难了?”
吴咏梅盯着罗玉凤的眼睛说:“您现在已经不是客房部的经理了,您说我是听您的呢还是不听您的呢?”
罗玉凤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咏梅说:“您曾经当过我的领导,可是现在您不是我的领导了,您已经被齐总停职反省了,您不是经理了,您叫我怎么听您的呀?您说是吧?”
马小功说:“对,你不能赶着鸭子上架啊!”
“去你的,谁是鸭子?”吴咏梅嗔怪地冲着马小功高声说。
“你小小年纪别学的这么势利眼好不好?”罗玉凤气得肚子鼓鼓的。
吴咏梅涨红着脸,显得挺不高兴,嘴里嘟嘟囔囔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罗玉凤也无心和她再多废话,就走进自己的值班室。洗了个澡,换上睡衣,上了床,点上一支烟,边抽边想:
“我真是瞎了眼,怎么提拔了吴咏梅这个说变脸就变脸的小丫头片子啊!这还没宣布撤我的经理哪,她就这副嘴脸;要是齐步天真把我的经理给撤了,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真她妈的恨死人了!我这辈子怎么就倒霉在一个小黄毛丫头的手里呢!”又一想,“是疖子总得出头,我看明天他齐步天怎么发落我。”
罗玉凤由齐步天想到吴咏梅,又由吴咏梅想到安世忠,这三个人轮番在罗玉凤的脑子里交替出现,就跟循环电影似的。罗玉凤越想越烦,越烦越睡不着。大睁着眼,抽了多半盒烟,一直耗到后半夜,才朦朦胧胧地睡去。一觉醒来,天已放亮。罗玉凤忙起床洗漱,然后赶往自己的办公室。
客人们陆续起了床,楼道里,服务员又开始了一天紧张的忙碌。按照以往的惯例,每天上班之前,罗玉凤都要对服务员进行班前布置,把工作简单地拉一拉,捋出个头绪,以便服务工作的顺利进行。可是,现在已经到了规定的时间,却没有一个服务员走进她的办公室。
罗玉凤正在满腹狐疑,忽听有人敲门。她走过去把门打开,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面目清秀的年轻小姐。
“你找谁?”罗玉凤问。
“请问酒店人事部在哪儿?”小姐用清脆的声音问。
“在后面那个楼。”罗玉凤回答,又随口问了句,“你找谁啊?”
“我找齐总。”
罗玉凤心里一动,问:“你是……”
那小姐望着罗玉凤的眼睛说:“我叫李文英,是来应聘客房部经理的。”
罗玉凤大吃一惊:“你是应聘客房部经理的?你,你……”
“是呀。”李文英并未理会罗玉凤那异乎寻常的表情,只是微微一笑,“听说你们这儿招聘部门经理,我想试试我的能力,我就来了。”
罗玉凤不安地问:“你听谁说的我们这儿要招聘经理?”
李文英说:“是一个朋友介绍我来的。”
罗玉凤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快而急地问:“是范芳叫你来的吧?”
李文英心里暗想:“她大概就是罗玉凤了,幸亏范芳对我早有交待,要不还真说不定叫她给诈出来呢。”这只是她心里一闪念的思忖,客观上并不允许她多想,于是,她马上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神色问:
“谁是范芳啊?”
“怎么,你不认识范芳?”
“我不认识啊。”李文英装傻充愣地说,“范芳怎么了?范芳是干什么的?”
罗玉凤用狐疑的目光在李文英脸上来回扫射着,但可惜的是,由于李文英装出来的表情极为逼真,使罗玉凤在李文英脸上看不出她所希望出现的破绽。她沉着脸,说:
“你找错地方了。”
“那么请问,我在哪儿可以找到齐总?”
“他的办公室在后面那座楼的三层。”罗玉凤不情愿地说。
“谢谢。”李文英向罗玉凤道了谢,转身离去。
罗玉凤跟出门,紧紧盯着李文英的背影,眼中差点儿冒出火来。毫无疑问,这个女人是来顶替她的,齐步天已经把她当做一块破抹布给扔在一边了,这个女人一定是齐步天找到的新抹布。真没想到齐步天这下还真玩真的了,情面、客气一概都不讲了。她该怎么办呢?找齐步天闹?这次失误明摆着是自己理亏,而且确实事故也比以往要大。闹,是没有情由的,根本就不站在理上,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向齐步天求情?在他面前哭天抹泪,打动他的心,这又不符合自己一向作人的准则。再说,他既然已经找了这个女人来,恐怕峰回路转的可能性太小了。
罗玉凤正在大费思量,小米走进她的办公室,见了她,面有难色,犹豫着不好开口。
“小米,什么事儿你就说吧。”罗玉凤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就为小米打开一条通道。
“罗经理……”小米吞吞吐吐地说,“真不好意思,是齐总派我来的,我不能不来,这您也知道……”
罗玉凤说:“你不用解释,就明说吧。”
小米说:“齐总叫我通知您,从现在起您被免去客房部经理的职务,并且马上向新来的李文英经理交接工作,一天之内交接完。”
“好,我知道了。”罗玉凤坦然地说。
“罗经理,您可别记恨我……”
“小米,看你说的什么话?”罗玉凤莞尔一笑,笑得挺踏实,在这种情形下还能笑得挺踏实,没有一定的涵养功夫是绝对做不到的。“我怎么会记恨你呢?咱们姐儿俩一无仇,二无冤的。我知道,这是你的工作。你心里别有什么想法。这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小米松了口气,说:“这我就放心了。”
罗玉凤问:“小米,新来的李经理什么时候到这儿来办移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