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醉染尘》晚风自南

85、谁先开口 先开口的人

　　凌薇和李默尘已经好几天没说话了，两个人都僵着。
　　又是一个周末的夜晚，耳机里孙燕姿唱着《坏天气》，窗外也在飘着雨。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她在日记里写道，“不就是一个招呼吗，有那么重要吗？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天，没心思上课没心思做作业，凌薇！你在干什么啊？！”
　　骂自己的话写了一长串，《坏天气》单曲循环了两遍。
　　“先开口的人算不算不争气？”刚落笔，手机响了。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谁会打来电话呢？
　　来电提醒：李炎枫。
　　凌薇放下笔，关掉Mp3，深呼吸几下确保自己处在一个平静的状态然后按下接听键。
　　“大小姐，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差点就要挂了。”枫子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我……刚上厕所去了，你今晚不用画画吗？”
　　“画着呢，出来透个风。”李炎枫沉默了三秒，“我昨天和李默尘打电话了，他说你们吵架了还是咋？我太了解他了，死要面子活受罪，就是需要一个台阶下……”
　　凌薇不好意思地打断了他，“你是说他跟你讲了？他说什么了？”
　　“还能有什么，说家长会和他妈一起遇到你了没打招呼惹你生气了呗，真的是这样啊？”
　　“……”凌薇有一种家丑不想外扬的感觉，“算是吧，我……是不是特小气？”
　　“哈哈，理解理解。”
　　“所以，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那天给你发消息你不怎么回，去教室找你看你趴在桌子上可能是不想见他吧，就没好意思联系你。他这人，假清高，我习惯了。”枫子的口气比较轻松，听得出来他不想让这通电话变得沉重。
　　“原来，他那天来找我了。”凌薇忽然像被挑动心弦了一样。
　　“哎，怎么不说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李默尘儿这人吧，还是很内向的，但是……他，他还是很在乎你的。”枫子强调，“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凌薇应答。
　　“哈哈哈，那就好，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他……是请你来当说客吗？”
　　“哎也不算吧，咱们都是好朋友，我也不想看你…们这样，你们可都是尖尖班的人呐，学习搞下去咋办，还有二百来天了吧。”
　　凌薇被他逗乐，“第一次听你这么认真的谈学习。”
　　“哈哈哈哈，你知道我的意思就行，我这边也不能长时间打电话，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先挂了啊。”
　　“哦对了，你别告诉那小子我给你打电话了啊，他脸皮儿薄，你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就行，好好的。”
　　“知道了，你也照顾好自己哦，别在那边惹事儿，未来的大画家。”
　　“行了行了，别抬举了，我心虚，你早点睡吧，我抽根烟就进画室了。”
　　“少抽点。”
　　“知道了，有空再聊。”
　　挂掉电话后的凌薇看着眼前的日记本上蹩脚的话，拿起笔又把它们划掉，只留了最后一句，然后续写到：不算。

　　“明天语文课下记得交作业，看看你进步了多少。”
　　凌薇双手握紧手机，不知道李默尘有没有那一份默契，懂得她的心意。
　　“好的，凌老师。”
　　“降温了，凌老师记得加衣服。”
　　虽然隔了一分钟才回消息，但是连续两条还是让凌薇很开心。
　　“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雨过天晴，地面有些湿漉，但升旗仪式照常进行。凌薇从三班队伍经过的时候，刻意的在人群中找寻李默尘的影子，却被他在身后轻轻拍了一下。
　　“早上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早上好。”然后加快脚步向十三班走去，内心居然一阵怦然。

　　家长会事件就这样谁都没有提及的过去了，运动会也正式开始。
　　“咱们的时间不多了，运动会期间照常上课，月底的市调研考很重要，别掉以轻心。”
　　虽然“不能参加运动会”的消息大家早都知道了，但从班主任口中再听一遍还是有些失望。
　　“惨绝人寰啊！”
　　“开不开对我都一样，反正也没有项目……”
　　“听说高一有几个学弟长得超帅，我还想去看呢！”
　　“这下不用拉人头参加比赛了。”
　　“哎，学习吧，大□□动会肯定更好玩。”
　　同学们言论不一，也只是说说，没有任何可操作性结果。

　　开幕式当天，因为高三教室离操场比较近，所以口号声和背景音乐声也听得格外清晰，老师关上门窗试图集中同学们的注意力，并且放大了音量，提醒大家回过神来。
　　下课铃响，一部分人倒头就睡，还有一小部分人走出教室活络筋骨，凌薇被陈最拉到了运动场。
　　“来得及吗大姐？”
　　“来得及，这是大课间。”
　　“我们班早就没有大课间了，老师都提前五分钟来了。”
　　“哎呀，那是老师的问题，不怪你。”
　　凌薇望着看台上的学弟学妹，他们像曾经的自己一样，三五结伴，书包里装着零食和饮料，小说不用压在课本下面直接摊开放在腿间，还有围在一起打着扑克的男孩女孩。
　　她也曾希望时间在这里停住，可时间已经把她推向了不能回头的高三。
　　“马上要进行的是男子一千五百米长跑项目……”
　　广播里的声音把凌薇拉回现实，跑道上胸前别着号码牌的十多个男生半蹲着做着起跑状，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陈最执意要来到这里。
　　还有三分钟就要上课了，凌薇拍了拍陈最，“应该来不及看谁是第一名了，走吧。”
　　“哎呀，等一会还有一圈半了。”陈最没有看她，“要不，你先回去上课吧，我看完就走。”
　　凌薇朝着陈最的眼神方向看去，是一个个子不高的、有些黑黑的男生，她并不认识，也没有听陈最提起过，有些纳闷。
　　“我们老陈的课，我先走了，你也快点回去哦！”凌薇在陪陈最和上课之间选择了前者，因为她很害怕被班主任询问。
　　奔跑回教室，踩着铃声进了门，气喘吁吁的坐在座位上，看着眼前的空白试卷和一张答题卡。
　　“老师怎么没来？这节课考试啊？”
　　“完形填空专项练习，老班提前五分钟发的，说给半节课写，半节课后她来讲，你快做吧。”
　　“好的好的。”
　　凌薇来不及休息，拿出笔赶紧写上自己的学号和名字。
　　幸好英语是她的强项，凌薇在规定时间内上交了答题卡。
　　陈老师把答案写在了黑板上，不幸的是，平均下来她每一篇都错了四个。
　　本来打算做完题发消息问下陈最回教室没，对完答案后的凌薇认真听起了讲。

　　紧张又充实的英语课后，凌薇掏出手机，看到陈最发的消息，“哎！我赌的黑马输了，只跑了第二。”
　　“赌的？我还以为你认识呢。第二名也不错啦。”
　　“不认识，因为他的号码牌和他是一样的。”
　　凌薇恍然。
　　“他的号码牌。”
　　她想起来那位被陈最看重的学弟身上编号为“9229”。
　　那也是过去两年马归碌参加一千五百米项目的编号。
　　“你知道多巧吗！和李炎枫一样号码牌的学弟今年跑了第一，你说搞不搞笑。”
　　凌薇还没来得及回复又收到陈最的消息。
　　“哇，那算不算帮枫子圆梦了哈哈。”
　　“我也觉得，哈哈哈，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哥们。”
　　“嗯，好。”
　　本犹豫着要不要再提到那个人的凌薇看着陈最这样的状态，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晚自习下，凌薇走的很慢，为了等李默尘一起又不被太多人看见。
　　“今天陈最拉我去看运动会了。”
　　“为什么？”
　　“嗯……可能是一种习惯吧。”
　　“那你呢？”
　　“我陪着她去呀，看到那些学弟学妹们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还挺有感触的。”
　　“我们当时也不就那样。”
　　“等等，只有我，没有‘们’。”凌薇立即否认。
　　“怎么？”
　　“我记得当时某人只知道学习，都不跟我们呆在一起，回教室做题去了。”
　　李默尘笑，“记得那么清楚，你当时……是不是特想让我呆在那？”
　　凌薇有些害羞，不想回答，“没有啊。当时，还不熟吧？嗯，不熟。”
　　“其实我也挺想和大家在一起玩的，但是吧。”
　　“但是，你要学习，要做题，我记得和你做同桌时都不敢打扰你，天知道你有那么多题要写。”
　　李默尘不说话了，有些无奈的笑了，“对啊。”
　　“不过，我理解。”凌薇停下脚步，“也许我就是因为这样才”
　　“才什么？”李默尘看她收口，问道，“好了，我也是。”
　　凌薇笑，不看他。
　　两人在路口分别，凌薇心里暖暖的。

　　洗漱完毕已经躺下，陈最打来了电话。
　　“薇薇睡了吗？”
　　“没有，准备睡了，怎么了？”
　　“我刚跟他打电话了。”
　　凌薇沉默了一会，“是你打的还是他打给你的？”
　　“我发的信息，他晚点回过来的。”
　　“你发什么了？”
　　“哎呀，具体内容就别问我了，也没什么，就运动会想到他了，问他训练的怎么样。”
　　“那你们聊什么了？”
　　“他最近状态不太好，好像提前到了一个瓶颈期，教练让他尽快调整心态。”
　　“聊一聊也好吧，我看你状态也不太好，听于湉说上课被点了两次了，我还是想说你得先对自己负责，他吧，我也不好评价，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凌薇接着讲，“不过，还是看你怎么想的吧，只有你自己走出那种情绪了才真正解脱。”
　　“嗯，我知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你快睡吧。”
　　“你也快睡哦，别太晚，月底考试加油。”
　　“嗯嗯，睡吧，晚安。”

　　凌薇关了灯渐入梦境，陈最伴着周杰伦的《枫》辗转难眠。
　　发给马归碌的短信是：9229不再那么幸运了，今天带着他的人只跑了第二名。
　　马归碌其实回复了一条：我们也不再像从前了。
　　但是他没有说：我们可以回到从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