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醉染尘》晚风自南

83、寻梦孤独记 因为自由，

　　月考成绩新鲜出炉，排名又发生了一些变化，陈老师说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让大家不要在意位次，重点关注自己存在的问题。
　　凌薇进步了两名，但是文综成绩依旧比较弱，也许是天性容易多想，选择题一直都是她的死穴。
　　“我真的服了，它怎么问的这么简单！早知道直接选择答案就好了。”凌薇对李默尘说，“还是你们理科好，算出来是多少就是多少。”
　　“我们也不一定啊，要分析的东西都在答案背后，也有很多不是靠算出来了。”
　　“死记硬背吗？”
　　李默尘摆摆手，“我最讨厌死记硬背你知道的，用的是脑子。”
　　“你说我没脑子喽？”凌薇抬头看他。
　　“我可没说。”李默尘笑着向前走。
　　凌薇反其道而行之，开始背起了文言文，“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

　　“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李默尘看着她，“没想到吧？还要背吗？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凌薇确实惊讶到了，“你昨天还背不下来呢……”
　　“我答应你今天背过啊。”
　　“……”凌薇有些害羞，轻咳一声，恢复一脸正经的样子“我没说完呢，‘噫吁嚱’的‘嚱’怎么写？”
　　李默尘扭了扭脖子，双手搭在凌薇的肩膀上把她转向路口的另一面，“你到家了，快回去吧。我先走了，晚安。”
　　凌薇看着他的背影笑，“明天要默写的，别错了。”
　　“知道了！”

　　凌薇和李默尘相处的越来越自然，虽然两人都再也没有提过“喜欢”这样的字眼，但与日俱增的默契和心底里那一点只要想起对方就会溢出的温暖冲淡了很多初升高三的压力和紧张，也让当下的苦难都变成了对未来的期许与憧憬。
　　“也许这不算是早恋，只是我们对彼此的成全。”凌薇在日记本上这样描述她和李默尘的关系，“如果我没有遇见你，我依旧是我，如果你没有认识我，你也依旧是你，但世界上总有那么多偶然，让我们遇见并认识。我们都没有说‘有你真好’，但我们都知道‘有你我才变得这么好’。”
　　尽管凌薇感受到李默尘有着些许与身俱来的高傲，但她依旧选择仰望并且深深迷恋于此；尽管凌薇偶尔提到的很多生活疾苦李默尘无法理解但她总能安慰自己他只是没有经历过；尽管还有尽管，但她毫无反感和抱怨，只要李默尘说一句“一起加油”，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加油”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一起。”

　　“学习本来就是很孤独的事情，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
　　晚自习前，班主任用了半个小时来跟大家谈心。
　　“已经经过了两次考试了，我相信大家心里都有一些想法，只是没有和同学也没有和我说，名次的变化以及座位的变动都是靠你的努力来决定的。”
　　“高三了，大家都有了各自的目标，也许你的好朋友这次考试进步了你退步了，心里就会很不舒服觉得被抛弃了一样；也许你进步了你的好朋友退步了，心里有点窃喜但同时又有点心急觉得说是不是该帮帮她？这些情绪和想法老师们都明白，也能理解，因为毕竟同处一间教室，有了比较就有差距。”
　　“我想提醒的是，你的对手不止周围的伙伴，还有南中高三文科班，有全市高三文科班，全省甚至全国的高三文科生，更重要的事，过去的自己。”
　　“我很支持大家和同学朋友一起努力，这样整个人会更有拼劲儿，但追求梦想这条路最终都是孤独的，陪你到最后的只有自己，我相信我们班的同学都能在高考这场马拉松上走到终点，沿途的风景可以偶尔停下来看看，但也就停留一会就好，因为最美的风景永远在前方。”
　　“当然了，人生本来就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马拉松，除了调整心态，最重要的还有保持体力，我不建议大家熬夜学习，因为白天的状态才是最重要的……”
　　每每班主任跟大家讲这些话的时候，班上总会有三个阵营。一方认为老师的建议非常中肯值得反思，一方只是听一听然后继续按照自己的方法生活学习，还有一方会觉得这些言论假大空只是教科书似得“洗脑”。
　　凌薇一直属于第一阵营，而她同桌却说，“真是可惜了老陈没去教语文。”
　　凌薇笑笑，没有反驳但心里却对陈老师的话产生了疑问。
　　“追求梦想是孤独的吗？”
　　“我觉得不是。”
　　答案在心里。
　　因为他会一直在。

　　除了他，还有陈最。
　　在这个班上，凌薇最好的朋友是莫晓冉，但她明白自己走不进晓冉的远方，她们只是这一程的同路人。
　　而陈最不一样，她们的相处里面没有比较、没有需要用交换秘密来维持的信任，更没有刻意的迁就和求全。
　　不是说莫晓冉不够好，而是因为她太好了。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相处越久，“我一点都不嫉妒她”这句话，凌薇在某些时刻再也说不出口。
　　或许青春期里每一个渴望优秀却又敏感自卑的孩子都会这样，不会选择给自己压力的人当挚友。
　　凌薇会开心的恭喜莫晓冉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但也在心里鄙夷自己想要对方马失前蹄一次的坏心思，虽然那只是一个瞬间的想法，但也足够让她反思很久。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竟然会这么想？”
　　“你在干什么？”
　　“你看看你变成什么样子了？”
　　越是自责，凌薇在莫晓冉面前越是变得小心谨慎，她提醒自己回忆和对方在一起单纯美好的日子，可邪恶的念头一旦萌生，就很难根除，她只能减少和晓冉在一起的时间，希望用努力来填补心头的那一点空缺。
　　于是，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凌薇都和陈最在一起。

　　慢慢走出失恋状态的陈最变得没有以前那么活泼了，她用心学习，虽然成绩没有特别明显的进步，但状态一直不错，直到妈妈再婚，刚刚振作起来的女孩又变得有些无力。

　　十月末，北方金秋。叶色渐浓、天高气爽。
　　陈最妈妈和继父在市里的一所酒店摆设了酒席。
　　因为是二婚，原本只打算请一些亲戚到场，吃吃饭认个门就好，但继父是个体面的人，他不想陈最妈妈就这样嫁给他，他希望能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婚宴。
　　于是，酒店外面的电子屏上黑底红字写着两人的名字，一楼大厅也摆着花篮，陈最就这样见证了妈妈的婚礼。
　　“我觉得张叔是爱我妈的，这就够了。”陈最在电话里对凌薇说，“而且他对我也不错。”
　　片刻，接着说“但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凌薇问，“你爸知道吗？”
　　“知道吧，也不重要了。琦琦身体不太好，也够他操心了。”
　　虽然陈最很少提及父亲这边的家事，但凌薇知道她还是很在意弟弟的，毕竟血浓于水。
　　“你妈妈他们要在省城定居了，那外婆怎么办？”
　　“就等我高考了，他们想让我考省内，完了把外婆接过去一起住。”
　　“那…不回来了吗？”
　　“我也不清楚，外婆是不想去的，再说吧。”
　　“反正，希望你听从内心做选择吧。”
　　“我现在…哎，就这样吧，光学习就够我头大了。”
　　“那个…他最近联系你了吗？”
　　“没有。”陈最回答的很平静，没过三秒又说到，“啊我要过去帮忙，先挂了。”
　　凌薇握着手机发起了呆，忽然很想念自己的父母。
　　她想起了小时候一家人住在小房子里，爸爸隔三差五去外地出差，每次回来都会带一点好吃的给她；想起了妈妈会坐在窗边给她梳两个小辫子，还会用五毛钱一包的彩色皮筋扎起来；想起了小学毕业被评为优秀学生时学校邀请父母到校参加毕业典礼，一家三口坐在指定位置的笑谈。
　　可温暖的回忆好像在这里就慢慢停下脚步，上了初中以后，凌薇明显感觉家里的氛围没有以前那么好了，也许是生活压力逐渐增大，也许是她的年龄逐渐增长，快乐不再是常态，聚少离多让简单的畅怀变得短暂且难得。
　　周日午后，坐在书桌前的凌薇看着眼前的函数曲线图，一点都提不起兴趣，于是按下了妈妈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凌薇有些失落，又打给爸爸。
　　“喂，爸。你和我妈在一起吗？”
　　“嗯，我们在外面谈事情，她出去接电话了。怎么了？”
　　“哦哦，我们老师说下周开家长会，你和我妈有没有空啊？”凌薇怕被拒绝，“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开家长会了。”
　　“行，我知道了，待会跟你妈商量一下。”爸爸在电话那头很从容，“最近怎么样？学习压力很大吧，保护好眼睛。天气慢慢凉了，吃饭穿衣服都注意哦。”
　　“嗯嗯，我知道。你和我妈也是。”凌薇感觉到鼻酸涌了上来但也只能强忍着说，“那我先挂了。”
　　其实父母不在身边除了有时候会想念，凌薇获得的更多的是自由。舅舅舅妈会偶尔询问一下她的学习情况但从来不给她任何压力，结交朋友和溜出去玩只需要打声招呼从来不用如实的一一汇报，和李默尘的关系隐秘而美好从来不会被发现与质询。
　　这样想来，她还是更喜欢拥有充足空间的生活。
　　因为自由，所以能够随心所欲，只要足够努力，她相信自己可以。
　　哪怕追求梦想的路上注定一无所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