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醉染尘》晚风自南

82、如果的事 友谊最怕的

　　章可依之所以急着借钱，是因为做了亏心事。
　　中考结束被南中录取，章可依本以为这样的成绩会获得母亲的鼓励会成为家人的骄傲，可妈妈也只是说了声“以后去城里上学做事多留个心眼”，没有一句，“女儿，你真棒。记得照顾好自己。”
　　初入南中，她是孤独的，就像是在大海上航行的船只，身后没有人注视，彼岸也没有人遥望。
　　这样的生活看似风平浪静，实则缺少了支撑精神的动力。
　　孤独的人很容易迷失，所以当她被同年级的男生关注的时候，内心居然是满足而非抗拒。
　　很快，她就和那群人成为了朋友。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老师眼中的坏学生，逃课上网、打架斗殴，但章可依很喜欢和他们呆在一起，即使被开玩笑即使被同班女生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她也无所谓。
　　因为这种充满变数与自由的氛围让她体会到了释放的快感。
　　那是被禁锢了很久的她最想重新获得的东西：爱与被爱。
　　章可依的父亲在她小的时候就意外离世了，母亲和章家人关系一直不是特别好，再嫁后又生了一个男孩，所以对她的关爱越来越少。

　　起初，章可依会对退步的成绩感到焦虑，可当她发现母亲对自己的要求只不过是考上大学然后赶快出来工作以后，就把堕落的所有借口变为：即使努力也没有意义。
　　高一结束，寄到家里的成绩单被她撕碎烧掉了，那一刻她想起了凌薇，想起了那个她追逐了很久但相隔越来越远的女孩。
　　“我一直都有关注你。”这不是一句客套，而是事实。
　　章可依知道凌薇和陈最是非常好的朋友，所以才会在同伴八卦的时候默默的记住与李晴有关的一切，然后在约饭时风轻云淡地提起；她会在周末无人的时候走进十一班教室，站在一张张考试排名表前搜索那个熟悉的名字。
　　当她发现凌薇依旧很优秀的时候，心里想的不再是努力走向她，而是选择了用另一种生活来填补自己的空虚、掩饰自己的懦弱。
　　一年时间，章可依从内到外都发生了很多变化。她追随潮流，换了三次发型也买了很多衣服，虽然大部分都是地摊货；她渴望被关心谈了一段恋爱，虽然无疾而终。
　　暑假，章可依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孩，大他两岁，是南中附近的一所普通中学，今年刚刚高中毕业。男孩说是在朋友的QQ空间里看到了她的照片然后很想认识她，所以才提出了好友申请。
　　他们聊了一个月后就见面了。那天，章可依乘坐最早的班车来到市区，两个人吃了饭又在便利店里吹着冷风聊了一下午天。章可依走的时候，男孩送他到车站，买完票后他拉起了她的手说，“在一起吧。”
　　章可依问，“你不是要去上大学了吗？”
　　男孩说这不重要，他就在省城读书，距离很近、来去方便，还说他会在大学里等她。
　　这是除了凌薇之外，第一次有人对她说，“我等你”。
　　在章可依短暂又渺小的十几年人生中，多得是无尽又无果的等待。
　　小时候，每天等着爸爸回来，这样就有人陪她玩了，可最终等来了一场意外；初中后，每次考完试等着那张排名表前列上有属于自己的位子，看看努力是否有成果，可最终等来了一场缺考；复读时，和所有人断绝联系咬牙坚持等着一雪前耻，这样就能够证明自己，可最终等来了一场孤寂。
　　上帝给了她清秀的眉目和曼妙的身姿却没给她被家人疼爱的机会，给了她绝地反击的毅力和能力却没给她应该享受到的赞誉和鼓励。命运弄人，每当她想要重振旗鼓的时候，心底里都有一个声音说，“算了吧，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你的错，何况现在这样不好吗？”
　　她要的其实不多，只是能给的人太少。
　　所以，“我等你”在此刻，真的很好。

　　开学那天的碰面，凌薇邀请章可依留下来聊天，可那个男孩约了她出去玩，因为他也即将开学，接下来的日子再难见面。
　　那个晚上，他们在堤边拉手散步，男生去上厕所的间隙，有两个醉醺醺的人看着章可依穿窈窕可人便出言挑逗，男生发现后一时愤怒动手打了人，没想到事情闹得比较大，民警协调最终要求他们赔偿一点钱就此私了，可他们身上没有带多少现金。
　　男生马上要离家远走，肯定不能让父母知道这样的事，章可依就主动提出她来赔偿。
　　对方蛮不讲理，章可依为了不再惹麻烦就咬了咬牙答应了他们的条件。男孩把它放身上的钱都给了章可依，可还差很多。
　　她快速回到学校，拿出报名剩下的几百块，发现仍旧不够，于是动了邪念。
　　章可依宿舍有一个女孩平时大大咧咧的，钱都放在一个不上锁的盒子里，而盒子就和所有人一起放在公共柜子里，她趁着没人注意在里面取出了两张纸币，在心里默默歉疚并发誓妈妈打来生活费后第一时间放回去。
　　事情总算解决了，男孩在几天后也背上行囊奔向美好的大学生活了，而章可依还被圈在高中校园这一方天地里。
　　她打电话给妈妈示意过想要多一点的零花钱，可当“你没在学校搞什么事情吧？”透过听筒进入耳中时，她只能哽咽的说声，“没有。”
　　好在饭卡里面还有余额，能够支撑她紧凑的生活。
　　然而，事情总是不再预料之内。
　　那天早上班主任提到了高二周末的补课，让大家记得交补课费，她才慌了神。
　　“被发现就完了！”章可依不敢想象“小偷”两个字安在她的身上会给自己带来怎样一辈子难以磨灭的阴影，于是她再一次想到了凌薇，想到了这个对她真心的往日挚友。
　　凌薇没有让她失望，燃眉之急瞬间解决。赶在中午所有人回宿舍之前，她把那两百块放进了盒子，然后逃到教室不去经历主人打开它的那个瞬间。
　　可她让凌薇失望了。

　　友情最怕的就是故作聪明的遮掩和隐瞒。
　　如果大方说出原因，章可依就不用怀揣不可见人的自责在深不见底的心海里咒骂自己一千遍，因为凌薇一定会告诉她，“没关系，你也是被逼无奈，并无恶意。”
　　如果如愿问到结果，凌薇也不会一夜难眠思考章可依为什么变得越来越琢磨不透、不可猜测。她只是想了解的再多一点，这样才能给到章可依的关心再多一点，可是对方却说“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凌薇不知道自己是章可依在最紧急最危难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章可依也没有意识到凌薇会如此在意自己的状态和心情。
　　她们的友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没有了默契，或许一开始就不存在这种东西，或许是误会让所有关系变得疏离。

　　凌薇在一个月后收到了章可依的还款，她没有多问，对方也没有多说。
　　高三的复习时间很紧张，而高二的人大多还没有进入状态，两个人的生活频道又发生了偏差，她们闲聊了几句，好在没有刻意的寒暄也没有客套的再见，章可依祝福凌薇在月考中取得好成绩，凌薇用“尽力而为”代替了“你也是。”
　　她太聪明了，戳人软肋的话从来都是谨慎而言。
　　章可依却没习惯她这样的冷淡，以往凌薇每一声热情的鼓励她都觉得是负担，而这次对方抿嘴的笑颜却让她觉得心底里有些对记忆的留恋。
　　国庆假期，章可依和回家度假的男友见了面，但感觉他对她不再像走之前那样好，果然，在手机里发现了他和其他女孩的短信，言语暧昧，她很生气，可对方却因为她看了他的手机更加生气。
　　生气的人最容易失去理智，他们迅速的解决了这段关系。
　　最终，那句“我等你”也只保鲜了不到一个月而已。

　　章可依在宿舍楼道里憋着眼泪不知道找谁的时候，又想到了凌薇，可她不敢告诉她。
　　满怀期待的发了短信，语气轻松地问，“你在干啥呢？”
　　却没料到过了一个多小时收到了回复，“在复习呢，刚才没看手机，怎么啦？”
　　“没事了，考完试再说吧。”
　　没有收到回复的时间里，凌薇和李默尘在一起学习，因为马上要考试了，两个人互相监督着认真复习，就彼此交换了手机并且关机。
　　章可依站在窗前擦干了眼泪，所有的委屈一点点吞进了肚子里，看着明媚的天气，害怕舍友发现自己通红的双眼就带着帽子背着包准备化悲伤为食欲，但刚走出宿舍楼，就看到凌薇和一个眼熟的男孩背着书包有说有笑的走在一起。
　　瞬间，也没了食欲。
　　凌薇，谢谢你。
　　是时候清醒一下，做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