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醉染尘》晚风自南

73、不能说的秘密 人要学会拒

　　很久以后，凌薇回忆起自己的中学时光，脑海中依旧能清晰的浮现出那个雨后微凉的夜晚，在四下无人的街道转角，她终于鼓足勇气对心仪了很久的男孩说出了那句：我也是。
　　“我喜欢你”可能是一厢情愿，但“我也喜欢你”必然是两情相悦。
　　青春期的悸动虽然难免伴随着冲动、堕落，但终究不乏理智之人出现，而且还是两个。
　　凌薇和李默尘非常默契的达成了共识——维持现在这样的关系和状态，一起努力熬过高三、冲刺高考，争取完成去北京上大学的梦想，然后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就这样，在别人眼中他们还是关系很好但相处有道的同学和朋友，但两人各自都明白从此以后不用再费尽心思的试探对方是否真的在意自己，也不用再畏畏缩缩的把关心和想念都留在草稿箱和心尖。
　　毕竟，他们需要的不是一种男女关系的确认，而是两颗懵懂跳动的心之间的肯定。

　　李默尘和凌薇答应彼此对这件事暂时守口如瓶，等到期末考试结束再告诉身边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所以当陈最追问后来他们俩都聊了些什么时，凌薇压抑着内心的秘密只是告诉了她，如果高考结束自己和李默尘还能这样，再考虑要不要在一起。
　　当然，凌薇选择没有告诉陈最还有一个原因是怕伤害到她。

　　“刚才要不是你拦着我，我估计会上前臭骂他们一顿。”陈最用力的捏着筷子说。
　　“姑奶奶，别嘴贫了，我理解你，你不会的。”坐在对面的凌薇不想让话题沉入悲伤，故意开玩笑，“你没觉得老马和那个李晴在一起以后整个人变了一点？”
　　“变丑了，丑死了，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这么丑，真是瞎了。”
　　“这你说的哦，我可不负责。”凌薇挑逗，“哎不过说真的，我听说这个李晴上高中以来已经交过两个男朋友了，而且好像……挺粘人的，我觉得她和马归碌不适合，你以前不是说老马喜欢独立的女孩吗，所以……”
　　凌薇看到陈最低着头，神情呆滞，一直往嘴里喂饭，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雷区，“所以和你分开，是他的一大损失。”
　　“你听谁说的？”陈最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个人身上，“你还听说李晴什么事了吗？都告诉我好吗？”
　　“我们俩去年在超市门口碰到的那个女孩你还记得吗？就是我的初中同学，章可依。她因为一些原因和李晴有共同的朋友，也在一起玩过几次，上次我和她一起吃饭就顺便问了下，她跟我讲的。”
　　凌薇用很诚恳的语气接着说，“不过你放心，我没提你和老马这件事。她还说……说他们高一有一部分人都在传李晴抢了别人的男朋友，还是个学姐。难听的话我就不讲了，反正你不理亏。”
　　“你说错了。”陈最看着她，“应该是一个既美丽又聪明而且很坚强善良的，学姐。”
　　凌薇吓了一跳，“对对对，而且仗义、大度、宽容、洒脱……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过奖了过奖了，快吃吧。待会还要回去做卷子呢。”陈最笑。
　　凌薇看着她，心疼又开心。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有些日子了，陈最越来越刻意的让自己看起来和以前一样，爱笑也爱开玩笑，也开始很努力的学习，但凌薇知道这不过都是她掩饰情绪和麻木自己的另一种方式，即使看穿也努力配合她表演，或许就是最深切的关怀和最温暖的陪伴。

　　“在学习吗？”凌薇洗漱完毕回到房间后看到了陈最的消息。
　　“没有，晚自习做了一套英语卷子，回来太累就先洗漱打算翻翻历史书就睡觉的，怎么了？”
　　“其实我今天看到马和李走在前面，她挽着他。我一点打骂他们的勇气都没有。我好自卑，好害怕他们忽然转过来看到我，我当时好想躲起来，幸亏你拉着我从旁边走了。我真没用。”
　　凌薇其实早就猜到，因为眼神是不会骗人的。陈最下午看向前方的目光是恍惚的，闪躲的。
　　“你不用说，我都明白。以后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你不用那么累，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好。”
　　等了一会没有回复，凌薇又按下按键，“虽然我知道说的再多都没有办法与你感同身受，但是我能明显地感觉到现在的陈最不是真正的快乐。也许这段日子真的很难过，但终究会过去。熬过去就好了，你要相信我一直都在的，也会始终站在你这边。”
　　手机那头的陈最湿着眼眶回复，“好。我也相信很快都会过去的，一起加油。我们都值得更好的。”
　　“哦对了，后天五一放假出来聚聚吧，叫上李默尘和于湉他们，上周我情绪不好，你顾及我的感受连生日都没过，我一定要给你补上。”
　　“哎呀，不用啦，我俩谁跟谁，生日不都是年年过，而且我爸妈上周末专门回来陪我了一天，我已经很开心了。五一过后又快要考试了，假期好好复习吧。”
　　“那好吧，不过生日礼物允许我补上！”
　　“好好好！我要大礼！”

　　发送完“好好休息”以后，凌薇又点开了和李默尘的消息界面。
　　“你在干嘛？”
　　“在想你。”
　　“。。。。。。正经正经！”
　　“哈哈哈，在做数学五三。”
　　“哦……可以打电话吗？我想跟你说件事。”
　　发送键按下不到十秒，李默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
　　“嗯……”
　　虽然文字沟通时候经常开小玩笑，但是打起电话来，两个人都有些害羞。
　　“你要说什么？”和“我想说。”同时开口。
　　“你先说。”李默尘先发制人。
　　“你这么晚打电话，没事儿吧？不怕被你爸妈听到。”凌薇小声问。
　　“没事儿，他们要早起上班，都睡得早。再说了我这是正常的同学交流，又没干什么坏事，害怕什么。那……你呢？”
　　“我……也没事。我舅妈刚刚已经来送过牛奶了，现在应该也上床休息了。”凌薇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笑声，“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起上次打电话你舅妈突然进来你太机智了，假装问题。”李默尘轻咳两声，“很有经验嘛，看来晚上没少打电话。”
　　“谁说的……烦死了，不说这个了。”
　　凌薇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把“烦死了”以这种略带撒娇的口吻说出来，还是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
　　“那说正经的，你要说什么事？”
　　“哎，其实也没事……”凌薇对着听筒把下午和晚上发生的事情以及感受简略的跟李默尘讲了一遍，“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安慰安慰她，每次无能为力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心里很难受。”
　　“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李默尘说的坚定有力，“没有必要为此感到抱歉。换作是我，不一定能够像你这样细心和无私，你真的很棒了。”
　　李默尘的话就像是深夜里的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瞬间照亮了凌薇眼前的路，也温暖了她的心。
　　他承认自己不会无私待人如她，也坦言很多人情世故自己处理的并不是特别好，但重要的是他说，“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我们一起加油。”
　　“嗯，一起加油。”

　　“姐，你睡了吗？”
　　刚挂电话的凌薇听到了小天的轻叩声。
　　起身，开门。
　　“怎么了？要问题？”
　　小天拿着手里的英语练习册溜了进来，“先把门关上，我再跟你说。”
　　“又有事求我？快交代吧。”
　　“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和我妈讲啊。”小天把作业铺在桌子上，手里捏着笔，伪装好一切后，清了清嗓子说，“我喜欢一个女生，已经很久了。但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凌薇听到这句话没忍住笑了，“那你告诉人家了没？”
　　虽然两个人只差三岁，但在凌薇眼里，弟弟就像小孩子，即使他已经初中二年级，即使她也不过高中二年级。
　　“我没说，但是我那一帮好哥们老起哄，我觉得她应该是知道的。”
　　“那她……平时和你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我们是小学同学，我小时候老逗她，她也经常被我惹得追着满教室打我。现在初中没在一个班，不过她在我隔壁，平常下课放学什么的会遇到。”
　　“是不是去年在一中遇见过那个女生？”凌薇想起来陈最带她逛初中校园的时候偶遇过小天和一个女孩。
　　“去年？我忘了。”小天挠头，“哦哦，我想起来了。不是那个……”
　　“什么？张昊天！你小子可以啊。”凌薇用靠枕假装打他，“既然这么久了，为什么现在想到问这个问头？”
　　“他们家已经搬到省里去了，这学期上完她也要走了。”小天认真的说，“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怎么会再也见不到了呢？几个小时车程而已。”凌薇安慰他，“如果我和你妈统一战线的话，肯定建议你别瞎想了，人家都要走了，你赶快好好学习，先考上南中再说。但是，作为你的老姐，我不想来那一套。”
　　“如果你不确定的话，在她走之前可以约着出来聊一聊，我不希望你留遗憾。大人嘛，总是站在未来跟我们说话，但是明明现在才是最值得抓紧的。”
　　小天看着姐姐若有所思的表情，怯怯的说，“你说的真是太好了！可是……我现在还有个问题。”
　　凌薇的思绪被他打断，“还有什么问题？”
　　“前几天有人给我写小纸条，说……喜欢我。就是那个你们见到的女生。”
　　凌薇差点没气晕过去，“你们……你们现在的初中生都这么厉害的吗？我真是跟不上时代了。那你怎么想的？你喜欢她吗？”
　　“当然不喜欢啊，也不是……她是我之前的同桌，知道我喜欢那个谁，就说假装亲近一点试探一下看看对方的反应，没想到……”
　　“没想到人家喜欢上你了。”凌薇为老弟这么受欢迎感到欣慰，同时也感到心累，“你真是啊，你们男生咋都这样，无聊不无聊？”
　　“姐，你是不是有情况？”小天从话中解读出了问题，“难怪刚才站门口听到你打电话，还笑得很开心。你是不是早恋了？”
　　“恋你个大头鬼，你信不信我跟你妈说，你明天就不用去学校了。”
　　“好好好，那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回屋睡觉去，明天照旧上学。”
　　“完了？”
　　“人要学会拒绝，也要学会争取。”凌薇下床准备赶他走，“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领悟去吧。”
　　“老姐，谢了。爱死你了，祝你和姐夫有情人终成眷属。”

　　送走小天后，凌薇收拾了书包，关上灯躺在了床上。
　　小天说的没错，凌薇之所以会觉得男生都很无聊，是因为自己绕着弯子问过李默尘之前和他一起出现的那个学妹是谁。
　　对方说，只是他妈妈同事的女儿，很久之前认识的，考上南中以后来找过她几次问了一些问题，没料到都被凌薇遇见。本想解释，但又觉得不如憋着一股气等凌薇先开口来问他，这样也能证明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被在意。
　　真是幼稚。
　　凌薇的嘴角却上扬出弧度。
　　可是侧身一想，小天刚刚还提到一个词“转学”。
　　前不久过生日，爸妈回来陪她，又聊起那个话题，让她好好考虑。
　　新知识的学习已经逐渐进入尾声，这个暑假他们就要提前补课开始总复习了，如果期末考试成绩再下滑，那她就再也没有理由拒绝爸妈的好意了。
　　而关于可能会离开这件事，她谁都没有告诉，因为心中尚存着挽回的希望，也因为不想让朋友过早悲伤。
　　人要学会拒绝，也要学会争取。
　　两者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