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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粉利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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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暂时平息,楚月带着妹妹回到了原来的小镇。只是两个月的时光,楚月却感觉像是走完了自己的一生,爷爷离世,秦牧战死。三年前落水醒来的那次曾以为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而今才知道没有了爱与希望的活着,比死更让人痛苦。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一路上心不在焉。在不知第几次碰翻了路人手中的货物后,迎面撞在了一个人的怀里。盯着前方的墨灰色的袍子一角,楚月头也没抬,纳纳的说着“抱歉”。
半天没有回应,挡在身前的人亦纹丝未动。楚月茫然抬起头来。见一陌生男子正皱着眉,仔细审视着自己,那挑剔的眼神,让楚月有一种自己是摆在集市上供人挑选的山药青菜的错觉。触到楚月目光,那人敛了神色,朝着楚月拱了拱手“姑娘,能借一步说话么?”
直到在一间茶肆雅间坐定,楚月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为何要跟过来?此时离开,似乎又不太合适,只好揉了揉昏沉的头,集中心神,应对眼前之人。
“在下严羽,敢问姑娘芳名?”
“楚月”
秦牧拿起一旁的青花茶杯,倒满茶,送至楚月面前“这沂雾茶虽是我们这里的特产,自从被写入了渝国贡品名单中,以后怕是很难在这寻常茶肆中尝到了”。言语间几分遗憾。
雾气蒸腾,很快就飘了满室茶香。楚月望着杯中起伏的绿叶,警惕道“先生找我不会只是闲坐品茗的吧?有话不妨直言”
“楚姑娘直爽,实不相瞒,今日请姑娘前来确有一事请姑娘指点迷津”
“我?指点迷津?”楚月不解的望向严羽,不确定对方是否找错了人。自己既没有足智多谋的名声在外,又没有扯一块“神机妙算”的旗子,今日竟也被人邀来“指点迷津”?
严羽点头,徐徐开口“不知姑娘对这次渝陵之战和所立盟约有何看法?”
楚月一愣,随即笑道“先生说笑了,楚月一介女流,哪懂得什么战事和盟约,要探讨这天下大势,先生只怕是找错了人。”
“眼下战乱虽平,纳贡称臣却不是长远之计,只怕不久陵国就会被渝国蚕食干净。我在街上见姑娘心神不宁,冒昧问一句,姑娘难道不是在为陵国的困境心忧”严羽边讲边稍稍观察楚月神色。
楚月很讨厌现在被人猜心思的感觉,只想着快些摆脱眼前的人“开疆扩土,青史留名,是帝王将相心忧的事。我们寻常百姓图的不过是个百年太平,一世安稳。”
严羽似乎早料到楚月会这么说,摇摇头“渝国行不义之军,犯我边境,毁我城池,杀我妇孺,致使十几万百姓颠沛流离,饱受离乱之苦,乱世之中,姑娘想图个安稳,又怎能安稳?到了兵围城下之时,又怎能避的开?”
避不开又能如何?楚月苦笑,目光投向窗外,重新修整的街道依稀可见昔日破败的旧影。经此一难,废池乔木,犹厌言兵,何况是人?面对敌寇,铁甲精兵坚固城池没办法,真龙天子满朝文武没办法,她又有什么办法?满腔恨意最终也不得不和着血泪吞下,和那万千陵国百姓一样,一同噤了声。
见楚月毫无反应,严羽话锋一转“楚姑娘,不知你有没有亲人在此次战乱中蒙难?”
被人戳到痛处,想到亡故的爷爷与秦牧,楚月心如刀绞,却依旧没有做声。心中的痛苦绝不能被有心人利用。眼前之人几次提到陵渝之战,不知究竟有何意图,楚月选择沉默以对,想听听那人还有什么话说。
见楚月有一瞬间的犹豫,严羽心下明了,轻叹一声,再开口时已换了低缓悲痛的语调“我有一六十岁老母,本就生病体弱,也是不堪战乱逃亡之苦,故去了”讲到这里,严羽红了眼眶“战乱之前,母亲病重,秦将军特许我去照顾母亲,可是母亲病情刚有好转,还来不及我在她膝下尽孝,就赶上了渝国来犯……。”
“你出身行伍?你认识秦牧将军?”刚刚没有反应的楚月,突然眼睛一亮,打断严羽。
“是,我本是靖陵军秦牧将军手下的一名副将。”严羽有些意外,自己发自肺腑的一番陈情没能打动楚月,楚月却独独注意到了自己从军之事,有些不明所以。
“大战之时,你和秦将军在一起?”楚月继续追问。
“没有,未起战乱之前,母亲病重,秦将军特许我去照料母亲。母亲在我的照料下,本已好转,渝军攻来,我本欲重回军营,但渝军杀入我的家乡,我不忍抛下老母,只得一边和敌军抵抗,一边背着老母四处躲避。后来传来靖陵军败,秦将军战死的消息。老母也不堪颠簸,病重故去。为将士没能随将军征战沙场守疆土完整,为人子没能膝下尽孝保老母周全,我既不是一个好将士,也不是一个好儿子。若不是有大业未成,真该以死谢罪。”严羽将手重重敲在桌面上,言语间尽是悔恨和遗憾。
“严副将,这不怪你,这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楚月心头忽然涌上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酸楚,那种悲痛与无奈她体会过,也最容易理解。“我的两位至亲也是在战乱中惨死,我与渝国也有着血海深仇,如有办法能报此仇,楚月虽死不辞。”
“此次请姑娘来,正为此事。”听闻楚月的话,严羽趁机说道。
“哦?愿闻其详”
秦牧压低声音“丞相向圣上献策向渝国献上美女,并向圣上推荐我主理此事,因此我遍巡天下美人,当然不是普通的献美人,楚姑娘,你该是知道有时这枕边粉黛强过百万雄师,陵国势弱,需要有人潜入渝宫内部,作为内应,协助陵国,一雪前耻,筑成大业。”
“先生觉的我可以促成此事?”
“姑娘绝代佳人,如愿担此大任,自是再好不过”
“楚月愿意入渝”楚月语气坚决。
严羽没想到楚月应得如此爽快,忍不住提醒 “此去渝国,任重道远,凶险万分,姑娘还需考虑清楚”。
“楚月不怕深入虎狼之地,不怕千难万险,如若大仇得报,让此后陵国百姓不再骨肉分离,牺牲楚月一人也是值得的。”
“姑娘深明大义,是陵国之福,陵国百姓之福”严羽很是激动。
楚月突然犹豫了下“可是,我有一幼妹才十岁之龄,我若走了,只怕她孤苦无依,无人照顾”
“姑娘放心,姑娘此行既是为大陵江山社稷,百姓福祉深入险境。必不会让姑娘有后顾之忧,姑娘去后,严某保证令妹将会得到公卿之女的待遇。
“好”楚月答着,忽然感觉天气闷热的很,端起面前那碗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再看窗外,天乌蒙蒙的,不知何时下起雨来。隔着层层雨幕,远处山水和亭台楼阁像一幅朦胧的水墨画,封存了红尘烟火的气息,平和又美好,远远的,很陌生,似从没属于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