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予愿重结》风无凭

1、前尘故梦

　　暮色渐沉，月上柳梢。白日里壮观巍峨的宫殿隐没在夜色中，没了来来往往的宫人，更显空旷冷清。
　　栖凤阁上，一女子立于窗边正挑弄着暗淡了的红烛，不着珠翠，未饰金钗，三千青丝就松散的垂在腰间，烛火摇曳，映得窗格上纤细的身影虚虚晃晃，显出不真实的美感。
　　突然，一阵嘈杂的吵闹声打破了夜晚的平静，“娘娘，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小婢女跌跌撞撞跑进来，扑跪在地。还未来得及继续说，一队人冲进来，为首的太监高声说道“圣上口喻，恒妃失德，毒害皇后，罪无可恕，赐鸩酒一杯，以正宫纪”。
　　女子久久不曾起身，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我要见圣上“。
　　“圣上国事繁忙，娘娘还是省省吧，奴才还要早些回去复命”为首的太监尖声说道。
　　一杯毒酒端过来，荡漾的的酒水映出女子苍白清瘦的面孔。接过酒杯，颤颤递至嘴边。苦笑“与你第一次给我的忘忧露还真像呢！可是忘忧露并不能忘忧，原来毒酒才是最好的忘忧露，李景行，来生来世，愿我们永不再见”
　　饮尽杯中酒，了断生前事。与生前事一同了断的还有楚月恒对李景行的全部痴缠与期望。
　　将死之人，前尘往事在脑海中一幕幕浮现。
　　十里沙堤，烟柳低垂，十三岁时初相逢，他替她捞起随水漂走的白纱。笑容浅浅，暖过三月春风。
　　金殿辉煌，水袖轻扬，十六岁时再相遇，他高坐上首，观她献舞，眉目轻敛，有帝王的威严 。
　　凤冠霞帔，红烛高燃，十九岁时终成眷属，他为她亲手挽青丝，许她生生相伴，再无忧愁。
　　突然，画面急转，人声嘈杂，有宫女的哭喊，太监的佞笑，触到唇边的冰冷酒杯，强灌入喉的毒酒呛的她一阵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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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咳”
　　“小月，小月，你醒啦”感到头脑昏昏沉沉，周边的声音却愈加清晰起来，费力的睁开双眼，一道烛光刺得楚月恒眼睛发酸，缓了好久才看清眼前的人。
　　只见眼前的人皱纹横生，须发半白，五六十岁年纪，穿着粗布衣裳，手里端着个盛水的黑瓷碗，正慈爱的看着自己，再看周围景象，木质的屋顶，纸糊的格子窗，土炕布衾，老旧的油灯跳动着昏暗的光芒，哪还有半点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影子。
　　“我死了么”楚月恒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傻孩子，福大命大，离死还远呢”老人笑着说道“快喝口水吧，看看嗓子哑的”说着，又将瓷碗递到楚月恒身边。
　　“那我这是在哪？”楚月恒道
　　老人听了这话，微微一愣，然后蹙起眉头，仔细看了眼楚月恒“自然是在家里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家？这是我家？”楚月恒疑惑的喃喃道。
　　老人眉毛皱得更深，伸出长满老茧的手想探一探楚月恒的额头。
　　突然窗外传来稚嫩童声“爷爷，爷爷，姐姐怎么样了”话音未落，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跑进屋内。
　　看见炕上的楚月恒，眼前一亮，飞奔过来，捉住楚月恒的手摇晃着“姐姐，你醒啦，太好啦，你今天真是吓死我了”
　　楚月恒茫然的看着眼前激动的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把手拿开。
　　“云儿，张大夫来了没有？”
　　“就在后面”
　　随后，一个大夫模样的人来给楚月恒诊了脉，
　　“张大夫，我孙女的情况如何？”
　　张大夫答到“身体已无大恙，我再给她开一个调理的方子，不日即可痊愈，不过前番落水可能受了些惊吓，这只能慢慢静养啦”。
　　写好方子后，那个姓张的大夫就起身离开了。留下一脸担忧的祖孙二人和半是糊涂的楚月恒。
　　经过刚才的一番对话，楚月恒大概有几分弄明白了眼前关系，眼前二人分别是自己爷爷和妹妹，自己之前还落水了。可是自己明明不还在宫中吗，与那个李景行有着一段凄惨的感情纠葛吗？莫非这只是一个梦，可为何不记得眼前的一点事情，梦境却如此清晰，甚至梦中在宫中寂寂长夜听过的每一滴更漏都记得清清楚楚。
　　“姐姐，你还好吧？”小姑娘一脸期盼的望着楚月恒。
　　“小月，你真的什么也记不得了？”老人耐心的询问。
　　“嗯，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姐姐，你连我也不认识了么？”小姑娘一脸担忧，泫然欲泣。
　　老人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别着急，慢慢来，大夫都说你没有大恙了，云儿陪你姐姐说会话吧，我去煎药”。
　　向妹妹楚云询问了一些之前的事儿，一夜未眠，辗转反侧，只觉云里雾里，若真若幻，一时也辨不清梦境与现实，索性不再去想，管它失忆还是重生，既然上天垂怜，能有机会继续享受生命的美好，她只想珍惜现在。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入室内，楚月恒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十三岁的面孔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眉如远黛，肤若凝脂，眼波流转间摄人心魄，虽尚说不上倾国倾城，却已显出了美人的棱角。袅袅婷婷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正是人生好时节，想到以后的生活，楚月恒不禁勾起了嘴角，未来还是很值得期盼的。
　　吃过早饭，和妹妹楚云去山间采药，说是采药，其实是散心。听妹妹说当今天下三分，她们所在的是周国和渝国之间的一个小国陵国，自己名为楚月，父母由于陵渝两国战乱逃亡时亡故，和爷爷妹妹三人相依为命。在落水之前一直是妹妹采药，她给大户人家浣纱补贴家用。这次也是由于浣纱，不慎落水，幸得一位名为秦牧的公子搭救，才不致有性命之忧。那位公子据说像是富家子弟，温文尔雅，救起楚月后，坚持不收任何感谢就离开了。“秦牧，秦牧”，楚月暗自记在心上，想着如果有机会再次相见，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接下来的几个月过得十分平静，虽然楚月对之前的生活一点记忆也没有，不过经过身边人的介绍，很快适应了现有生活。有一个机灵活泼的妹妹和关心自己的爷爷，楚月感觉真的是上天的恩赐，尽管生活拮据，粗茶淡饭竟也觉的甘甜无比。生活所迫，她再次回到顾府重新做起浣衣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