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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1~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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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请与我同入黑暗
高热在难得的一个安稳觉之后立刻退了下去,杜衡对她的病症很是担忧,但一反常态地没有探究这突如其来的高烧究竟源于什么。
大脑昏昏沉沉的......好像什么都想不明白......赵信言摇了摇脑袋,努力地想摆脱这种状态。怎么回事,明明烧已经退了啊......
眼前的事物忽然变得模糊,怎么睁大眼睛也看不清脚下的路,偏偏恐惧的心情也像是被困倦的大脑所影响而懒得到来,她在背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的一刻什么也没有想,只是觉得疲惫。
要是听杜衡的话,把药吃了会不会比较好。
再次有意识时,周围是一片黑暗。是梦吗?还是什么呢。脚下像是棉花,踩下去深一脚浅一脚,也许就是“无”也说不定?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只有我......
没有哥哥,也没有杜衡,重新回归到了一个人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呢?即使是她,也会有厌倦孤独的时刻啊,为什么要离开呢!
“信言,信言。”有人摇了摇她的肩膀,迟钝的身体无法适应这样的举动,她开始感到反胃。
有人,有人的世界吗?不是虚无,不是无边的黑暗,不是只有她的地方。这个念头刺激了赵信言大脑,有光刺破了黑暗,她一下惊醒过来。
意识清明的人努力和还在沉睡状态的身体斗争着,她缓慢地睁开眼,光线过于刺激,她又紧紧闭上,但那一瞬间够她看清坐在她身侧的人。
杜衡?这时候不是该在工作吗?因为她的病中途回家?不,不对,她今早的身体检查结果明明是正常的。
太多反常的迹象让赵信言起疑,她继续闭上眼,半躺在杜衡身上,装作仍在沉睡的样子。
确认了她还在沉睡的杜衡轻轻附在她耳边问道:“信言,不要害怕。”指尖拨过她的额发,温柔的触感停留在了后颈,但她不明白,杜衡为什么好像在颤抖。
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头部将她平放在床上,一只手遮住了她的双眼,连光感都被剥夺了的赵信言很是不满,但她没有立刻反抗,她想看看杜衡想要做什么。
“信言,接下来的所有问题,都要好好回答。”杜衡压低了声音,清朗的音色莫名多了些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东西,她不知道杜衡想做什么,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否知道自己已经清醒。
这是什么另类的心理治疗吗?赵信言抱着怀疑的心态,含糊地应了一句:“是。”
“杜衡对你很重要吗?”
“是。”
“相比更杜衡在一起,不想要有其他交际圈吗?比如交一些朋友。”
“不。”什么羞耻play啊这是......赵信言感觉大脑快要爆炸了,但还是诚实地给出了答案。
“还真是依赖啊......糟糕。”她听见杜衡很是无奈地笑了一声。依赖?糟糕?什么意思?赵信言好像抓住了重点,但没等她细细思考,下一个问题就来了。
“那么,这种感情不可以被其他情感代替吗?被哥哥和嫂子,被同学,都不可以吗?”
“不。”
一声无奈地叹息从头顶传来,搭在她双眼之上的手没有挪开,感受不到光线的变化,也听不到杜衡的呼吸和心跳,就这么突然的,一个吻落了下来,只是贴在唇瓣上没有更近一步。
“所以说,你不要求的话,我是不会离开的。”一句停留在唇齿间的并不明晰的誓言。
这样温柔缱绻的场面,赵信言却有了不详的预感,好像有什么马上就要来临,她皱了皱眉。所幸杜衡似乎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情绪,没有在意她的状况。
“信言,我强制休眠的口令的前两个字是什么?”
所有的线索突然清晰,混乱的情绪堆积在脑海中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那句话好像恶魔的咒语,将赵信言钉在了原地。
他要的自由,曾经的噩梦,突然开始的晚归,自己莫名的高烧和这两天被要求吃下去的所谓的药......呼吸变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胸口剧烈地起伏。
“信言?信言?”终于意识到不对的杜衡紧张起来,慌忙想要扶起赵信言。
“别碰我!”她睁开眼,重重拍开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好,信言,先冷静一下,慢慢呼吸。”杜衡看上去慌乱到了极点,他想要帮她顺顺气,又怕再次触怒她导致情况恶化,手半举在空中有些可笑,但赵信言没空在意这个。
线索连成了线,在发现真相的那一刻有什么忽然碎了。她想要拼凑想要补救,却无论如何为现状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她的恋人,她的一切,在骗取了她信任后妄图用这样卑劣的方式骗取他要的自由。一直以来的噩梦用这样的方式真实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她的世界,好像回到了那个噩梦一样的黑暗中。
“这就是你要的自由?”
“离开我就是唯一的方式吗?”
“我的依赖和爱,对你来说原来全都是束缚吗?”
“不是,信言,我......”他在说谎,赵信言眯起眼,看着眼前人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要离开了。赵信言,你再次被抛弃了。
并不会有人喜欢你的,这样粘人迟早被厌恶吧。
可悲的人。
回到一个人的世界吧。
有一个声音不断在心底重复着。
她看不清了,声音也都远去。杜衡好像在说话?在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没有用的吧。
“想要知道你的强制休眠口令吗?”
“好啊,不用分几次问我。”
“我恨你。”
当初抱着也许永远不会用到这个口令的心情写下的这句话,居然,真的有可以用到的一天。
chapter 22 再见
睁开眼时,杜衡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伤害和背叛,有怒火,有不可挽回的结局,当他以为自己不会再醒来时,他醒来了。
赵信言坐在她身边,除了眼眶微红,略显憔悴,一切都像平常那样。是真的,还是假的?杜衡分不清。
“十二个小时了......”赵信言开口,声线沙哑。“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赵信言没有看他,只平静地注视着地板。“我害怕啊,我怕说要给我自由的那个人成了你最大的束缚。”
我害怕我曾经的每一个誓言都变得虚伪。我害怕我为了一己私欲忘掉了对你的尊重。我好怕啊,我怎么会这么对你。我又怎么舍得这样。
冰凉地不似人类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捏住了自己的脖颈。“就像这样吧,那一个瞬间,你就是这么感觉的吧。”赵信言终于抬起头看他,露出一个凄然的微笑。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每一句话,甚至那像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都像一把把匕首插在两个人心上。
但他不能阻止。
“我怎么会忘了我说过的话呢,我怎么会用这样的权限凌驾于你,你想逃避的,就是这样的我吧。”
那双常常平静如湖水,偶尔才漾起温柔波纹的双眼干涸了。没有眼泪,没有孩子一般的恸哭。杜衡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因为他就是罪魁祸首之一。
“你自由了,杜衡。”
“我知道。”他圈紧了赵信言,低头亲吻她的发旋。
“你不知道。”
赵信言摸索着,找出了一份纸质文件。
“签了吧,我给你真正的自由。”
走进AI档案记录处,三年的隶属关系就此宣告结束。当那一串资料被注销的一刻,杜衡得到了自由,也失去了什么。恋人吗?不止,他说不清。
有幸成为本市第一对解除绑定的主人和AI的,他们得到了不少记录处工作人员的额外关注。
“嘿,看见没,头一次见到来解绑的。”
“啧,去外面看看知道咱这儿是AI档案记录处,不知道的以为是来民政局离婚的。”
“我刚刚没看见,哪个是人工智能啊,那小姑娘?”
“什么呀,是旁边的男的,估计是感情问题吧。所以就跟你们讲绝对彼氏是不存在的,这种几百年前流传下来的白日梦就不要再做了。”
不想听。机器人优于常人的听力在这时候成了缺陷,旁人无心的闲谈听起来如此聒噪。
逃避似的走出了记录处的门,下意识地去牵赵信言的手想和她一起回家。
“杜衡?”赵信言躲开了。“有别的地方可以住吧,毕竟之前也有过那么晚才回家。”赵信言勉强笑了笑。“已经分开了,不能一起住了啊,杜衡。”
杜衡终于明白自己丢掉了什么。
他把他的家一起丢掉了。
再也不会有人给晚归的他留一盏灯,不熟练地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了。那个不通人情世故,又那么温柔的赵信言,和他的家,一起被他丢掉了。
“别哭啊。”赵信言慌忙去擦他眼角的泪水。
我......哭了?为什么哭呢?不该预料到这个结局了吗?没有更糟,她放你走了。
她放开你了。
“对不起信言。我,对不起信言。”
他总是能看到一片大海,他在海边看不见彼岸,他看不见海的这边有什么,他执意踏上那一叶孤舟想向未知的一边前行,他把给了他全部爱的那个姑娘留在了海的那一边,他忘了带她一起走。
“我们都错得这么离谱,怎么原谅彼此呢?我不能原谅你为了自由给我下药,你也不可能真正原谅我让你强制休眠。没有安全感的生活也没法继续了,好聚好散吧。”
我爱的,也被我伤害过的人,这一次,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