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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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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在言府就这般住了下来,言阙的承认在半月后付诸了实践,当日是个吉日,言家宗家来人,开宗堂正式将明月认归,明月就此有了姓氏。最高兴的是言豫津,这半月来的相处让他真是喜爱心疼这个妹妹,现在妹妹得到了宗族的承认,一向聪慧的言豫津自然为明月高兴。
然而这里有个小小插曲,言府夫人徐氏早在三年前病丧,而明月坚决不肯继于言豫津之母徐氏,硬是称自己为言侯如夫人荀雨落之女,任谁劝都不听,故而最终的正式身份为言府庶出大小姐。
虽是庶出,但言阙对这个女儿却是真心的疼爱,平日里连言豫津的功课都不怎么过问的言阙每日饭时却都会闻讯言明月的生活,甚至连女儿修习医术都是大力支持的,因此言明月也不至于被下人们看轻了去。
话说十一月初七,正是言明月归宗的吉日,宗堂行过礼、拜见过宗家长辈之后,便不时有人上门贺喜,明月年幼,被言阙携着与众贵人行了个礼,就由言豫津带着认识各个府邸的小姐少爷,出去玩儿了。
“这是白府大公子白子衿、二公子白子彧,大小姐白飞雁、二小姐白落梅,谢府大公子萧景睿、二公子谢弼,大小姐谢绮,张府公子张黎,小姐张蕊... ...”言豫津生性活跃热情,与这半个京城的少爷小姐熟悉的不行,便一一为言明月正式引荐。
言明月与众位小姐一一见礼,因人数太多,行礼之间难以周全,身形甚至略有颤抖。谢府三人与言府一向熟悉,已与言明月认识了。见言明月一反平日里活跃欢畅,反而瑟瑟索索的乖巧行礼,不由得善意微笑。
然而言明月现身为言府的小姐,却不谙于礼数,身形僵硬得与大家闺秀全然无关,在不相熟的小姐们眼里却是丢人之极,因而除了言豫津与谢府的三人,多数人眼露不屑之色。
在这明显不善的环境中,言明月不由暗自咽咽唾沫。她从小与爷爷行走于乡间行医,从无人教导过她礼仪规程,哪怕是最近赶鸭子上架学了不少,也难以与这从小学习的大家小姐们相较。
谢绮连忙道:“明月一向活泼可爱,这些日子学这些礼数可是幸苦吧?”
言明月知她为自己开脱,眨着眼对她吐了吐舌头。女孩年纪小小的,看上去精致灵巧。
言阙此刻正与一众人寒暄,因言府无女眷,女客们干脆也坐在正堂。张家夫人与言夫人是故交好友,对言明月这个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庶女无甚好感,只是见了言阙对言明月的态度而维系个表面罢了。只听她对言阙道:
“... ...你虽然对这个女儿有些亏欠,却也不能短了对你那独子的照顾。豫津还小,正是培养的好时候,偏偏来了个乡野丫头,他又一向大量照顾人,你可得多留心。”
“张夫人多虑了。明月是身子不好,才一直住在外祖府上,老人家见她年纪又小才放纵了几分,心思却是极好的。”
坐在张夫人对面的贵妇,正是嫁与大帅林燮的公主晋阳,她却是少见的了解言明月生母荀雨落的人,心里对明月本就十分怜惜,帮腔道:“我家小殊若是在,也合该羡慕豫津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
“家里子女多就是好呀,恭喜言侯爷家里有儿有女... ...”
夕阳时分送走了客人,言明月一个人回到了言府的红枫林里。正是佳期,繁杂的红枫树枝繁叶茂,炽焰的色泽下,言明月穿着火红的衣裙,只露出一张莹白小脸,年纪虽小却已现日后的倾城之色。
晋阳长公主遣走了婢女,远远地站着,言明月转头间瞧见了她,似乎迟疑了一下,最终走上去见礼。
见女孩努力收敛着失落之色,晋阳长公主微笑道:“不习惯吧?十三年前你母亲初来金陵,也如你一般。”
一开始言明月微微低着头,只觉得夕阳下的晋阳长公主神情安详亲和,让她心生亲近之意。却不料她提及母亲,呼吸凝滞地听她道:
“雨落也不善于这些礼仪,她又口齿伶俐,当年第一次见众人,把那些看不顺眼的人变着花儿骂了一顿。”
“您认识... ...我的母亲?”言明月抬起眼睛,露出恳请之意:“您可以多和我讲讲我的母亲吗?”
“荀神医不曾提过?”
“爷爷不喜欢母亲,从不说起她的事情。”
晋阳心里叹息。荀雨落那般的女子,是享誉天下的荀神医荀珍的独女,从小系万千宠爱,才貌双全,性子灵巧,那些年里五陵少年哪个不倾心的。却不料这个女子遇见了言阙,少年得志、心有所属的言侯爷。
晋阳走向院里的石椅,潇洒的把枫叶拂去径自坐下,朝言明月柔柔微笑,摆手招她过去。言明月看着她的脸,眸生痴色,待她清醒过来,已经歪坐在晋阳脚边,甚至把头搁在了妇人的膝盖上,任她轻抚自己的发顶。
她心知不妥,但对这样的感情是如此不同,这与荀珍严厉的爱、言阙亏欠的爱言豫津幼嫩的爱不同,如同三月春风吹拂湖面,柔婉温暖,让她无法抗拒。
她柔和的声音如同天籁,讲述着自己那些过往。言阙与言豫津寻来时,就看见言明月把脸埋进晋阳的怀里,手指紧紧攒着她的衣角。言豫津心知不妥想要走上前去,却被言阙拉住了。
皇宫。宸妃与晋阳一见面,就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急问道:“你见过她的女儿了?怎么样?”
晋阳不知道宸妃指的是哪个“他”,毕竟那两人都与她关系匪浅。一个是终生挚友,另一个是心中挚爱,然而偏偏——
“小姑娘像她母亲,长得就像。气质嘛,虽然收敛了点,但看得出来也像。就是年纪太小,性子又敏感。”
宸妃心如明镜,心里怜惜。“就凭借雨落与我俩的关系,她的女儿我们也该照拂着。我身在宫里多有不便,还要靠你... ...”
“我自然醒得,明月是个可爱的。”晋阳闻见门外有通报,急忙收声。只见明黄衣角闪入,原来是梁帝萧选进了门,宸妃与晋阳一同拜下。
两人心照不宣,毫不提及言府之事,但话过半盏,却是梁帝提及了这个话题:“... ...听说今日是言府之女认宗的日子?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是。那丫头名‘明月’,取‘明月初照人,清白如玉轮’之意。”
“哦... ...是徐氏之女?我怎么从未听闻过?”
“是妾室荀氏之女。荀氏生女时过世了,明月从小身子不好,长在外祖家里,今年满了六岁,这才不远千里,上京寻父来了。”
梁帝哈哈一笑,眼角却偷看着宸妃的神情。只见宸妃柔婉而坐,目光低垂,翻手间清茶飘香,似乎全然无意于此。
晋阳心里叹息。哥哥坐上大位后强娶林乐瑶,本来不该在乐瑶面前说言府这些的,但是偏偏他生性多疑,更是要宸妃眼里心里都是自己。
宸妃知晓梁帝要看自己的态度,便冲他嫣然笑道:“荀氏是我好友,对言侯也是一往情深,只是可惜了。”
梁帝一笑不表,几人换了一个话题:“这番林燮出征,与大渝之战并不顺利,怕是得要过年时才能回京了。”
晋阳与宸妃眼露担忧之色,梁帝安慰道:“这次大渝犯境,出兵不过五万,赤焰军乃我大梁第一强军... ...何况,此次是小殊第一次出战,他便立下奇功,你们无需担忧。”
晋阳思及出色的儿子,又自豪又骄傲,却难免愁思。她见梁帝目视宸妃,便自觉的告退,回林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