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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宅驱鬼 她看着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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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喜轿悄无声息的进了江家的大门。因新郎已经病入膏肓,江家的婚礼并没有对外声张,一切礼仪删繁从简。雪倾城刚下花轿,就被两个丫鬟搀扶着送进了洞房。
房中华丽的喜床上,江临安静的躺在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锦被里,床前的桌子上那一对烫金喜字的红烛像两盏长明灯似的孤独燃烧着,照亮了这个病弱男子苍白的脸,让雪倾城恍然想起了某个雪夜里,一个温文尔雅的少年羞涩的对她微笑。她坐在床前,静静地端详着他的睡颜。
他的眉头紧紧的纠结着,仿佛陷入了一个沉重的梦魇,凝聚在眉心处的黑气源源不断的向周身扩散。
“他这是?”雪倾城心中腾起不祥之感。
“厉鬼缠身。”蹲在地上的花狗幻化成翩翩少年花瓶如是回答。
江家宅子阴气重的传言竟是真的!
雪倾城暗想,她上次从这宅子里逃的太急,这次又出嫁心切,两进江宅却丝毫没发现什么异常。而现在,她感觉这间房子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森森阴气。
她腾的从床边站起来,凤冠霞帔散落一地,掌中涌起一阵疾风,扑灭了两只正燃烧着的蜡烛。房中的最后一片光亮消失殆尽,一双又一双幽绿色的瞳孔出现在黑暗里,在她眼前飘荡着,发出一阵又一阵诡异的笑声。
刹那间,天旋地转,躺在床上的江临连同着整个江宅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汪洋。
雪倾城发现自己站在血海之中一块单薄的礁石上,脚下汹涌翻滚的血浪正舔舐着这块绝无仅有的陆地。猩红的血水里伸出无数只僵硬的枯手,尖利的指甲肆无忌惮的挥舞着,仿佛时刻准备着要抓住掉下来的活物。
花瓶去哪了?她忽然想起,打从她灭了屋子里的灯火,她就再没看见过他,该不是被这一屋子鬼给抓了吧。
半空中一只只青面獠牙的鬼物凄厉的哀嚎着,从眼眶里射出两道幽幽绿光,向她狠狠飞扑过来。她却不屑一顾的冷哼了一声,足尖轻点礁石,飞跃到半空中,青葱十指上长出细长尖利的指甲。
她不记得学过什么法术,可那些咒语却像石上刻字般印在她脑中,她也不记得自己练过什么武功,却能将这十只指甲化成夺命利器,一招一式,游刃有余。不消一会儿功夫,那些张牙舞爪的恶鬼就纷纷掉进血水里,淹没在茫茫无边的血海中了。
“哈哈哈哈,雪姬,果然名不虚传!”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
“哼!”雪倾城冷哼道:“你既然知道,识相的,就快从这凡人身体里滚出去!”这怪异的声音让人忐忑不安,雪倾城竭力压制心中惶恐,嘴角冷意泛滥。
“到了我的手里还敢如此撒野,你,是嫌自己活的太久吗?”血海中忽然涌出一团黑气,幻化成一个近似人形的轮廓,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獠牙。
“千年鬼煞!”雪倾城脱口而出。
千年鬼煞是由煞鬼冤魂所化,游走于人间,不断吞噬凡人生魂和怨魂,壮大自身,修炼千载而成,是冥界至阴至邪的恶灵。看来江宅里已经聚集了太多的冤魂,故此才成了千年鬼煞栖居的巢穴。
她从未见过这样吓人的怪物,却能够一眼认出来,还对它的由来如此熟悉。
“果然是雪姬,真是好眼力。想我们鬼族和你们妖族同属魔道,本是同气连枝,你何必为了区区一个凡界小子与同道大动干戈,伤了两族的和气?”
雪倾城见那鬼物语气逼人,无半分退却之意,不由得冷冷笑道 :“我竟不知何时与你这阴邪肮脏之物,被冥界驱逐的丧家之犬做了同道!”
这千年鬼煞修为深不可测,若能激怒对方,方能找出破绽,一举致胜,雪倾城这样想着,话音刚落,一只突如其来的黑手便死死掐住她的喉咙,她想要挣脱,奈何这只手上的力量过于强大,任凭她使出全身解数都无济于事。
“我千年鬼煞想要的,没有人可以阻止。既然你这只狐狸如此狂妄,那就受死吧!”
掐着她的那只手骤然缩紧,雪倾城只感觉,天旋地转,全身气血飞速倒流,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那只手又拽着她的脖子,将她狠狠的抛向半空。
血海里忽然卷起涛涛巨浪,化作一朵又一朵猩红色的大花,花心里伸出无数只枯黄干瘪的鬼手,争先恐后的向空中猛抓着即将要掉落下来的猎物。
雪倾城恍恍惚惚的下坠着,忽然她感觉到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环上腰间,将她紧紧揽住,桃花的暖香钻入鼻孔,在昏沉的脑中氤氲开来,她缓缓睁开双眼。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薄唇微微挑起,在白皙似雪的肌肤上划过柔美的弧线,轻薄红纱下隐隐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眉间一点殷红的印记妖冶如花,血红色的凤目中眼波流转,宛若三月里盛开的桃花,勾起万千缱绻。那人将她抱在怀中,翩然落下,举手投足之间媚态横生,尽显风华绝代。
翻腾的血海里刹那间绽开了千万朵硕大的粉红色桃花,猖獗的血水和水中无数恶灵的手爪在碰触到这些花朵的瞬间都化作泡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雪倾城呆呆的看着这个顾盼生辉,风情万种的人将她放在一朵又大又软的桃花上,用她从未听过的美妙声音温柔的对她笑着说:“待在这乖乖的等我。”
她看着那个妖娆孤傲的背影向血海中款款走去,墨色长发在空中飘舞,发间簪着根纯白色玉簪,红衣轻纱单薄随风摇曳,如梦似幻,双足所到之处血海里径自开出曼妙的桃花铺成一条长长的路。
“说吧,你想怎么死,千年鬼煞!”那人薄唇里轻描淡写吐出几个字。
“难道你是……”千年鬼煞的声音颤抖着,还未等说完,就被一股强势的力量打得神魂震荡。
“伤害她的人,都得死!”赤红色瞳孔中燃起熊熊烈火,那人的声音冰冷狠绝,恨不得要将煞鬼幻化出来的这片天地撕碎。
空中忽然下起一场铺天盖地的桃花雨,大片粉红色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顷刻之间,成千上万片花瓣化作尖利的冷锋,向着那个被黑气笼罩的人形轮廓齐齐的刺去,穿身而过,凄厉的哀嚎声响彻云霄,千年的恶鬼在眨眼之间灰飞烟灭。
不一会儿,天地之间,一切景色都淹没在浩瀚无垠的花海之中了。
雪倾城看着那个妖艳的身姿缓缓走来,红衣墨发上沾满了粉色的花瓣。
她以为自己做了一场镜花水月的梦,那样虚无缥缈的美丽,仿佛下一刻就会烟消云散。
“这姑娘怎么生得这样好看,”她痴痴地笑着:“我是不是又在做梦了?”
“还是跟以前一样傻。”美人轻启朱唇,笑得妩媚动人,一双明亮如繁星的双眸凝视着她,红色衣袖里伸出只纤长的手,忽然将她带入怀中。
雪倾城的手无意中划过美人单薄平坦的胸前,她哑然一惊,老天啊这梦太荒诞了,怎么这么漂亮的女子竟然没胸?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两片单薄而温暖的唇瓣紧紧贴上了她的嘴唇,火热而放肆的吻夹杂着阵阵桃花香气席卷而来。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近在咫尺的地方,一对纤长浓密的睫毛下,那双明媚的眼中缠绵悱恻,望眼欲穿的盯住她,仿佛要将她融化。温柔而霸道的吻在口中拼命旋转,雪倾城惊慌的向那一片带着桃花香气的薄唇咬下去,一丝腥甜血气顿时从柔软的嘴唇上蔓延开来,抱着她的人痛得冷哼了一声,随即被她一把推开。
“你是男人!”雪倾城满脸惊愕的瞪着那人。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男子?就连她这所谓的狐族美女与他相比也黯然失色。
“吝啬的丫头,本公子救了你,你就这么回报自己的救命恩人?”红衣美人全然不顾唇中央一片鲜红的血迹,他站定在离她不远亦不近的地方,狐媚的调笑道:“还是你怕那躺在床上的新婚夫君知道了你在外面亲别的男人?”
雪倾城心中有气,却不能发作。
刚才她可是亲眼目睹了他一怒之下杀死千年鬼煞的全过程。若说千年鬼煞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那眼前这风华万代的美人便是那佛挡杀佛魔挡杀魔的煞神,她可不想丧生在一代红颜祸水的温柔乡桃花冢里。
她心中一动,忽然千娇百媚的向他走去,纤细手腕柔弱无骨迅速揽上他的腰身,螓首微斜,顺势靠入他怀中,姿态极尽风流妩媚。
“你这是?”那美人凤目轻轻流转,勾起一丝玩味。
“自然是答谢公子的救命之恩。”雪倾城温声细语的呢喃道,她抬起青葱玉手抚上美人完美的下颚,清澈的明眸中升起一层绯红薄雾,目不转睛的盯住那双漂亮的凤目。
狐族天生媚态,更是擅长以媚术迷惑敌人。雪倾城想,此人道行深不可测,她虽然无法以武力胜之,但若使出全身媚术,应当可以将他困住一时,到时她便可逃之夭夭。
正异想天开时,她忽然感到重心不稳,双脚离开地面,顷刻之间已被那美人横抱在怀中。
他低下头,那如星月般璀璨夺目的眉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蛾眉轻蹙,满是嫌弃的对她说道:“这么投怀送抱的,本公子便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吧。”
雪倾城眸中绯雾褪尽,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见他嘴角勾勒出一丝销魂蚀骨的邪笑,俯身向她贴近,墨色发梢缓缓倾到她脸上,又一阵幽幽桃香在他发间萦绕,轻轻探进她鼻中。
怎么会这样?雪倾城脑中飞快思索,她已使尽全身媚术,纵使神仙下凡也不可能这般轻易化解。
美人见她如此窘迫还强作镇定,竟不由莞尔一笑,雪倾城便在他失神的瞬间腾空跃起,在他身旁另一片巨大的花瓣上稳稳站定,这才向他偷偷瞄了一眼,见他含笑的看着自己,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尽在他掌握之中。
雪倾城心中惊异,难道是她此生注定要栽在这倾国倾城的妖孽手里了?
而他却看着她,悠悠笑道:“你可知你这一身法术是何人所教?”
“何人?”雪倾城脱口而出,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个男子一定在她那段遗失的过往中出现过,也许他可以助她想起那段空白的记忆。
他却从发间取下玉簪,任一头墨发顺势披散开来,莲步轻移走到她身旁,将那簪子轻轻簪入她发中。
“真好看,”他柔声赞叹:“此簪名叫玉桃,待簪子上的桃花盛开之际,我们会再次相见。”
“待我离去,这片花海便会自行消散,我们都会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美人薄唇轻启,像是对雪倾城诉说,又仿佛在惆怅自语。
“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他对她灿然一笑,笑得满世界桃花都尽失了颜色,随后便转身,向茫茫花海之中款款走去。
“公子,”她叫道:“再见时,可否请公子解我心中疑惑?”
“我叫玉溪。”
红色影子在花海深处停留了片刻,只幽幽道出这一句。
玉溪,连名字都这样好听。
雪倾城望着玉溪离去的地方,她将发中玉簪取下横放在掌心内,只见簪头上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骨朵晶莹欲滴,玉的丝丝凉意沁入皮下,从她掌心经脉中浸散开来,舒适无比。
浩瀚的花海在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又回到了那间红妆素裹的新房,江临安然躺在床上,眉宇间那股黑气已然不复存在。而花瓶则倒在他旁边,睡得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