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明月》蓝衣

6、第 6 章

　　雍城，因为位置偏僻所以比起其它大城要落后得多，但是作为本朝的宗庙所在，无论在城池还是文化上都是绝对实行国都标准的。

　　小景今天的目的很简单，第一次出家门嘛就近逛一逛最好，何况刚才出来太匆忙，他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现金！

　　走过一条街两条巷子，前面堵了一大圈人，人多就代表有热闹看！小景仗着身子小轻而易举钻进了事非中心。

　　“小娘子，你就从了我吧？”公鸭嗓的主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个头比小景高不了多少，但那腰围足足有三个小景大！

　　小景暗笑：你这种身材配嫩绿色的锦袍，实在是失策呀朱策！

　　就在小胖子的肥手马上要摸上跌坐地上的女子脸时，被一只铁手扣住，正如小景满怀期待的，英雄救美的戏码上演啦！

　　小景细看此人身着黑衣手拎鸟笼，气得大吼：“孙莫！”你个死小子！一出门就给我惹事，你是嫌府里太清静了是吧！

　　孙莫一怔，看看小景的脸色，有些迟疑的松开手走回小景身后。

　　小胖子没被孙莫吓着，倒被小景那声大吼给吓了一跳，定神一看清楚，不但不因为恶行未遂而生气，还兴冲冲的跑到小景面前，双手一叠，装模作样的说：“在下是许府公子——许金！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还特地把“公子”两字咬得特别重。

　　小景：到底是他傻还是我傻……“在下祁景。”

　　小胖子继续咬：“原来是祁公子！我好象从来没见过你呀？祁公子住在附近吗？”

　　小景看到后面女子跑远了，周围的人也散了场，不明白这个小胖子想干什么，“是不太远。”

　　“真的？我家就住前面那条街！你呢？”小胖努力睁大一双细眼睛，兴奋地拉起小景的手。

　　前面那条街？“城西南大街？”

　　“是啊是啊！你知道呀，祁公子……城西祁府？你是祁府公子？！”

　　小景点头，这该怎么说，好巧？

　　“原来是亲邻！上次我不小心烧了火，多亏你家的家丁过来帮忙！”

　　小景默……原来那把火是你放的~

　　不等小景答话，小胖拽着小景的手就跑：“走！我请你吃好吃的去！”

　　“祁公子！这家店可是我吃遍全城找着的最好吃的店了！”“祁公子！你平时在哪儿玩呢？我怎么都没见过你。”“祁公子！你这只鸟也太寒掺了，不是我说你，这样子很没面子诶，要不这样，明天我送你一只！”“祁公子！吃这个呀你怎么不吃？”

　　“呃……许公子……”小景刚一开口就象一道魔咒，小胖子张大嘴呆望着他，一句话都不说了。

　　“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许公子啊。”不对吗？

　　“你……你再叫一次！”

　　“那个……许公子？”这是怎么了……你，你可别哭啊！

　　小胖一把抱住小景：“哇……”

　　小景：……

　　好半天，等呜呜咽咽的小胖子哭够了，小景的新衣也差不多报销了，小景才问：“所以你这一年来见了街上的小公子就上前结交？”

　　小胖打着嗝点头。

　　“结果他们都不理你？”

　　小景实在很想不顾小孩身份地抚额长叹！“你为什么偏要结交贵公子？是少年不就行了吗！”

　　这里是本朝皇族祖脉所在，更别说曾作为近三百年的王城，城西哪个公子不是皇系血亲？不出自几百年的豪庭显贵？

　　就连祁家这完全无权的小姓氏，他祁景也是祁氏在本郡落户的第二十多代直孙，间中也出过几个名人，小胖子这才搬来父母还说不清是戎是狄的后代……

　　“我阿娘说，要我多多结交小公子。”

　　小景：你阿娘这话没错，就是不太适合你……

　　“祁公子，我明天去找你玩好吗？”小胖子扯着小景袖子，整个胖身子都快压在小景身上了，“要不，你来我家玩吧，我请你吃好吃的！我的宝贝都给你！”

　　……“我喜欢在这街上玩儿。”小景哪会对儿童玩具感兴趣呀，但是小胖子尽管有点脱线倒是很够朋友，他不忍拒绝。

　　小胖也不问他为啥以前又不出街上来玩，只一个劲点头说：“好啊好啊！你哪天要出来在我家门前叫我一声就行！我不在家他们也会找着我的！”

　　慢着慢着，“你刚才干嘛为难一个弱女子？”

　　“嘻嘻……祁公子，我今年十四了呢，我阿娘年头给我定了亲，过完年我就要成家了！”小胖喜滋滋的报备。

　　“真的？恭喜恭喜！那你刚才……”

　　“这里的女孩子都不象我家乡的亲和，别说摸摸了我跟她们说句话都不理我，我只是想着我要成亲了，以前都是跟男孩儿玩的不知道女人怎么的，所以想亲近亲近。”

　　小景，汗……“你想抢回家怎么亲近？”

　　“我就想拉拉手说说话儿呗，我哪敢抢回家呀我阿娘知道我对女人动粗要打死我的！”

　　……你阿娘够意思，“那你那句话，什么小娘子的，是怎么一回事？”

　　“哦那句呀，我上次见到一个公子这么说，觉得很有面子！”

　　……不怪你，也不能指望你的品味，“我看以后那话你就别说了吧。”

　　“为什么呀，我也是公子！不然我能上这福记食馆来吗？”

　　小景看看左右，陈旧的铺面低矮简陋的桌椅，无论哪个行业在这整条街上都没有大店铺所以小景不认为这家店很差，也就是很普通罢了。

　　“这食馆很了不得吗？孙莫！”小景转过头，可别是两个小孩出门被人坑了。

　　“似是如此，老爷也来过几次。”孙莫回答。

　　“这可是全城最有名的福记！”小胖倒没有嘈笑小景的意思，“你不觉得很大吗？”

　　小景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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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景正在发呆的时候菊儿走过来立在旁边，小景忙问：“菊儿，府外的事儿你知道吗？”

　　菊儿答：“我们下人们的事多少都知道些的，官爷们的事就不知了。”

　　“那集市你去过吗？”

　　“东市菊儿去过。”

　　“东市？集市不是在城北？”祁府的染坊明明在城北啊。

　　“公子说的是城北偏西的工坊吗？集市在城东呢。”

　　“工坊？”也对哦，“那东市都有些什么买卖啊？”

　　“好多呢，我们府里用的大多都能买到。”

　　“这附近的几个大户人家之中，有哪家开有什么出名的铺子？”

　　菊儿诧异地看着小景，答：“商为末，象公子这样身份的人都不会去集市的，哪有大户人家会开铺子？”

　　小景心惊，他最糟糕的猜测就要被证实了，“工坊那边都有些什么？”

　　“菊儿没去过，只知道有帛坊、陶坊、漆坊这些的。”

　　“孙莫！”

　　孙莫转入书房。

　　“你……”小景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你还提着这该死的鸟笼子做什么！”真是一根筋！“拿给菊儿！”

　　“工坊你随我爹去过吧？可知道那的帛坊、陶坊、酒坊、漆坊、铁场各是哪户人家开的？”

　　“官家。”

　　这答案把小景淋了个透心凉，难怪祁府的发展举步唯艰，他从不认为自己的智商能与祁宣相比，但是祁宣却用了多年才积累下这么些家产。

　　这时还很落后，落后到平民的生活自给自足几乎不花钱，任何存在消费市场的商品都由官营生产或控制，说白了，这是个无法发展生意的时代。而这种政策下需要聚众的服务业如饭店，也肯定受到严格制约，难怪福记这么破……

　　祁家没人当官也就没有封田，是怎么活过来的？“呼……帮我把这些全丢进箱子里，拿去给祁高。”

　　小景边起身边敲敲大腿，抬头看到正在弯腰收拾竹简的孙莫，顿时眉毛扭成了麻花，转头说对菊儿说：“鸟儿拿给珍儿喂食去，你回季公子那儿候着。”

　　菊儿应声：“是。”转身就走。

　　小景：“等等！你刚才过来有事？”没事你会啥都没拿蹭我桌边梗着？

　　“大公子……”菊儿欲言又止。

　　“说！”说完快去，“孙莫站住！”

　　“大公子，季公子的晚饭正在备……但是菊儿得知，按大管事的吩咐供的是下人的吃食。”

　　“做得好。”这小事要是出岔子祁宣还不得又伤神啊，“叫珍儿找祁高过来。你回头盯着点，把季公子的饭菜拦下，把我的送过去。”

　　小景这会都有点发晕了：“菊儿，以后有话就说，事大事小你自己拿主意。”不用拿我跟祁高比。

　　“是。”

　　菊儿快步离去，小景这才回过头，闷闷地说：“孙莫，东西放下吧不用送了。你也去吃饭，传话十二卫，晚饭过后来书房。”

　　小景极度不满！为什么？自己明明是个大公子却什么都没能享受到，就算是个市井少爷，他也有一帮狗腿子跟后头吧？为什么自己每次要办点芝麻小事连个跑腿的都没有……野王府的成员们，我决定升你们的职！

　　草草吃过晚饭，小景让珍儿带路来到季安房间。小景找他没什么事，就是自己啥都不懂，怕漏了哪儿菊儿一个侍女做不开。

　　“景儿见过爹爹。”快速瞄一眼祁宣，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小景又赶紧低下头缩手缩脚……糟啦！小景早预料到祁宣是在这里，但是忘了自己那一份饭怎么够两个大男人吃的~

　　祁宣与季安相言甚欢，放下酒杯破天慌的向小景轻点头。

　　小景愣，就见一面吃顿饭，竟然就不生气了？菊儿好样的，庖厨里藏的酒都弄得出来！

　　季安完全无视小景，揽着祁宣的肩，偏着头斜眼扫过祁宣，说：“我现在是一身轻，我可是盼了几年了才有这么逍遥的日子过过，别又拿那套男子立大业的迂话来跟我说。来！”说着给两人的杯添满酒，执起一杯：“干！”

　　祁宣看着他一笑，抬手就喝个干净，“好，不说，等你回去自会有人跟你说。”

　　季安歪着头，眼神有些醺醺然，闻言一字一顿的说：“你敢赶我？”

　　季安放下杯子一把扯过祁宣的领口眯起眼：“你听好！不说我季安不是那寻常显族大夫，我便是什么都没有你要想不认我这朋友却也由不得你！”

　　祁宣没有挣扎地任他拎着自己的衣领，脸上笑容不减：“我不敢。”

　　季安这才松开他衣领，呼一口气说：“你安心，不是什么大事，难道我跟谁结交还得先过了宗氏里不成！放心我不会让老头子动到这里。”斟上一杯酒塞进祁宣手里：“你祖家那边你暂且让着就行。”

　　小景看着祁宣完全疏展开的眉头此刻只有融融的笑意，分不清自己心里是酸楚多些还是欣喜多一点。

　　这件事做得是对是错？无论对错他只知道自己并不后悔。与其让自己的心随着眼前的人彻底消失，他宁可选择放弃自己。

　　小景想，他愿意用自己微弱的能量来珍惜心底那小小的荧光，为自己守护一丝渺茫的希望。“爹……爹爹……”

　　对面的四道目光“刷”的扫射过来，季安更是怒目相向眼神锐利醉意全无：“哪来的臭小子，给我滚出去！”

　　祁宣拍拍季安的手腕，转头对着小景小声道：“还不下去。”

　　小景给季安一喝，退了半步吞吞口水，讷讷的说：“……大管事说金……钱……爹爹……”——大管事说，金钣和每月收上的钱币都交给祁宣了。

　　祁宣稍一沉吟，问：“祁高刚才找你？”

　　小景又咽一下口水小心瞅瞅祁宣，不吭声，心道：是我找他过来问的，不过都没差啦，祖老爷若是要收你也保不住，只有这事我不能依你，你不给我也没办法，最多把你那两间作坊卖了换钱就是……

　　祁宣看着仍在震怒中的季安说：“在书房格间榻前的木柜下。”

　　话音刚落小景哧溜跑了个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