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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散疑云 知她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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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开动前,主人语带歉意问了一句:“今天午饭吃得有点晚,耽误你午休的时间了吧?”
坦诚的客人真心表示不是问题:“不会,没有午睡的习惯。”
于是,没有午睡习惯的高姑娘在饭后被主人不着痕迹地留了下来。
在高家,餐桌上大家基本不聊天,高父秉承“食不语寝不言”,高家大哥也是这样要求一双儿女的。不过这些年高氏兄妹都外出工作了,在家呆的时间少,回家吃饭时父母也会在餐桌上问几句近况,慢慢地高家人不再严守此条规。但是因为自小养成的习惯,高斐韵用餐时默认不说话。
而夏仲阳体贴又有风度,本就不在别人用餐咀嚼食物时主动攀谈,所以刚才午饭的时候两人没有什么交谈。这会一个洗碗,一个陪聊。
只因主人不让洗碗,客人有些不好意思,站在冰箱旁边以陪聊表达谢意。
洗碗的问:“这19天来你过得怎样?顺利吗?”
生活怎么样?他每天问她吃了什么的时候就知道了。工作么……“你会编程?”高斐韵没答反问。
“是啊,我读电子信息工程毕业的。难道还没跟你说过吗?”他似乎回忆了下想确认自己是否忘记讲了,“之后我去当兵,然后当过山林防护员,开过计程车,做过服务员,商场销售员,嗯,还当过保安。”
一个叹号灯泡在高斐韵的脑壳前亮起来,“真是丰富多彩。”果然不是一般的保安。她问:“你最长的一份工作做了多久?”
“当兵不算的话那就是山林防护员,一年。”
高斐韵佩服有这样经历的人,太潇洒,“蛮让人羡慕的。”虽然给她这样的机会她并不会去做,但她佩服选择这种不断尝试模式的这类人的勇气。
她问:“那哪个是你最喜欢的工作?”
最喜欢的还是跟电脑打交道吧,但是还没有因为这个技能找过东家,所以不能算。他说:“你听过这样一句话吗‘当兵后悔两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
高斐韵点头,那部叫《战狼》的电影主角就说过这样的话。
“终身难忘。会收获很多,”他咧嘴笑,“例如一些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改的习惯,叠豆腐块。”
“被子?”高斐韵问,那天进他房间搬凳子时目不斜视并没有看到。
夏仲阳点头,说:“当兵的经历是最难忘的。”
“你换过多少分工作了?”
他没有去算,反而说:“我满30岁就不换工作了。答应了家里人30岁之前体验生活,之后就有不一样的责任。”成家立业。但是,成家不需要等到30岁约满。
高斐韵觉得很新鲜。有些人拿最绚烂的年华去创业打拼,有些纯粹谋生计,有些还在迷茫,竟然真的还有夏仲阳这种体验生活的。
“你呢?”他问。
什么?哦,“没换过工作。我们东家还不错。我能买房还是因为公司有50万元的免息贷款的员工福利。”高斐韵从不吝于宣扬东家的恩情,“同事也挺好相处的。哦,对了,周一会有上次我告诉你的那个升职竞聘会。”
夏仲阳听到她声音有异,一边抹洗手台,一边看过去:“怎么了?有压力?”
高斐韵垂着眼,摇了下头,沉默了一会,说:“管理的职位好像需要有好些手段去应对。”比如师兄,信息泄露这件事开始她观察到他好像对下面的人有如探照灯一样总是带着审视和探查,“在那些位置的人是不是对利益很敏感?我是说要对利益敏感的人才去争升职吗?”比如像林工,“之前我觉得管理不难,但是如果人际关系的处理这么复杂,那并不是我擅长和喜欢的了。”所以,这些天,发生林工之举这样在她看来丑陋至极的事,让她有点打退堂鼓,只不过她没有和人聊过。
夏仲阳看着她,她仍垂着双目,似乎困惑也似乎在自问。想了想,他温和地说:“我当山林防护员的那一年,队里有一个年轻人是跟着他爸爸一起去的。我们每天都需要翻山越岭,有时候山上没有据点,晚上就还要宿营,吃的是又冷又硬的干粮,比较艰苦。有时在特别累的时候看到游人遗留的垃圾或是垃圾落到不好捡的地方,那个年轻人会怒骂那些在山林留下垃圾的人,嘟囔说巡山防自然灾害才有意义,处理那些不尊重大自然的、没有公共道德的人留下来的垃圾没有意思,他说就应该留下那些垃圾,以后大家都不来这个地方更好,大家劝解他他也改不了脾气。有一次,我们下山,碰到一队学生游客,那队人正逐个逐个地往后传话‘下山要把自己的垃圾带下来,如果看到别人扔的垃圾力所能及也顺便捡了,保持大自然的原貌’。年轻人的爸爸这时候对年轻人说了一句话‘我们捡垃圾确实是因为不文明的人,但是却是为了像这些学生这样的人’。后来我们就没有再听到那个年轻人的抱怨了。”
她抬起眼,看着他正气的脸,目光粘着他一举一动转,应该是在出神,没有一个切实的焦距。他转出客厅,拿小毛巾开始擦手:“所以,你如果真的不喜欢,当然可以不去竞聘,但是一定不要因为职场有林行远那样的人而放弃应聘。你去竞聘升职,应该是因为如果你上去了既能发挥所长又能保证公平对待你所带领你的团队。”
她双眸一亮,目光终于有了焦距,落在他洁白的牙齿上。从学校毕业参加工作以来遭遇到的首次恶意的负面影响好像就这么碎落如齑粉了。
“按照你之前描述,这林行远是平常就在明面上显露的那种人,职场上有一种人还暗地伏着只要有利害交叉就使绊子,更为恶劣。不管以后是否还遇到什么恶意刁难的事,林行远这个事情仅仅能算是你职业上一个很小的一个磨砺。你知道那句话‘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ou stronger'吗?宝剑锋从磨砺出。”
他的声音温暖柔和,拂去她的犹豫;他的笑容和煦明亮,将她这些天隐隐的纠结如阳光蒸发水渍一样一扫而光。
高斐韵的目光悠转上来,与那双等待着的星眸对上。宝剑因为锋利所以才能用在越来越多的地方,这真是正能量,她想。
生活或有丑陋,唯有着眼美好之处才让生活轻松。
她不知道自己的双眸像盛满了碎钻,熠熠生辉,迷得人移不开眼,夏仲阳压低了清朗的声音:“想好了?那你周一好好加油。”
她螓首一颔,嘴角弯弯。
夏仲阳道:“没选上也没事,我请你吃饭安慰你。”
她瞋他一眼。
夏仲阳弯起俊目:“选上了就得你请我吃饭。”
“酒肉朋友。”高斐韵终于将这个几乎从相识开始就在心里打转的评价给吐了出来。
“哈哈!”
郎朗的笑声从喉间吐出穿过两排洁白的牙齿蹦了出来,他总是笑,但是还是第一次这么笑出声,似是无比开怀。
“民以食为天。唔,你先回报我给你带手信这桩吧。就当给我接风了。”他说。
高斐韵的脸上早已卸去惯常的清冷,剪水的眸子盛着阴霾尽扫的舒心,问:“晚上去哪吃?”
“不,晚上太久远了,现在吧。”夏仲阳亮着两排白牙,直视她疑惑的双瞳说:“把你买的乌鸡煲了吧。下午正好可以喝汤。”
高斐韵没意见,她坦诚地声明“没有技巧,只保证会煲熟能喝”。
根据经验,她准备下半只竹丝鸡。
高斐韵拆开超市的价格标签的时候,突然想起自相识以来的各式吃食,早餐、晚餐、零食、宵夜(牛奶算宵夜),如果一直照这样往来的消费水平她供房压力岂不是大大加剧?还是自己下厨节约。
在她忙活的时候夏仲阳一直在打电话。过一会,夏仲阳走过来。
高斐韵刚把鸡趾甲切掉并细细洗完,现在拿了配料正放水要清洗,纤细白皙的十指在流水下让他有点移不开眼,平日疏离礼貌的笑容已敛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副专心做事的样子,鬓边有细发散了下来。夏仲阳一时情愫涌动,在机场那天想亲昵的感觉又上来了,还额外多一份赧人的激动,夏仲阳侧跨了一步,身体立于冰箱之后,对姑娘说:“我出去一下,拿点东西给同事。一会就回来。”声音较平常分贝略低。
高斐韵抬头看了他一眼,“行。”她挺佩服这种人事往来面面俱到的人。人情练达是一项很难修炼的技能。
夏仲阳出去并没有多久就回来了。汤已在煲着。
他一踏上门槛,坐在客厅看电视的高斐韵就看了过来,随口说:“回来啦?”
这三个字让夏仲阳悸动了下,内里的震动只有自己知道。
他知道人生一定会遇到爱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知道是谁,但是当有一个人在你面前出现你开始觉得生活就应该有她融入,那么就是这一刻,就是这个人。
高斐韵站了起来,以示礼貌。门前的俊逸的人却没有展开那标志性的阳光笑容,但是周身泛着柔和的气场。空气中好像飘来了有点难以描摹的分子,似温馨,似柔情。
高斐韵把视线从那如刀削剑刻般立体的五官挪开,说:“还不到三点,我回去拿下笔记本,一会再过来。”
夏仲阳温声问:“有工作?”
“不是的。”
夏仲阳闻言对着她笑得春回大地:“周末适当休息,劳逸结合。我这有电脑,也有书。”他已经换了拖鞋进门,这回,他只是将门半掩。
他进了房间,拿出来几本期刊杂志。高斐韵看着那几本杂志眼睛闪亮,直接接过,挑出一本说:“这个我在公司也有订阅。”剩下的几本则开始翻看起来。
夏仲阳又从行李箱拿出笔记本电脑和一本书放在台子上,说:“杂志拿回去再看。这本书新出的,你有兴趣也拿去看吧。”
高斐韵眉目弯弯合上杂志,放在自己膝盖上。拿过桌上那本青色封面的书:《智能时代(大数据与智能革命重新定义未来)》。
“好。”她点头。
夏仲阳说:“回去再看。我千里迢迢给你送请柬。你就不给信使陪聊一下吗?”
高斐韵不当真,抿嘴问:“之前不是说延长了请假时间?这次回来是做什么呀?”
看你!
高斐韵觉得自己话才问出口好像刚刚他站在门前时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又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情愫绕上心头,她低头状似看手里的书。
夏仲阳见她端坐低首的样子,娇媚的脸隐在秀发之下,只露出半遮的纤柔双耳,双腿合并,白皙如玉的手臂放在膝上的书本上,美好乖巧然而肢体僵直。他说不上来心底的挂念是得到了纾解还是加深了,“是有重要的事。不过明天就要回杭州。得等我哥婚礼后我才再回来上班。”
他敛了下神色,又说:“你身份证号告诉我,好给你订往返机票。”
高斐韵抬眼,负隅顽抗:“我请假条还没有被批,到时我自己订吧。”
“这不行。你听过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的话没有?你这撮合一门亲的功德可大了。”夏仲阳暖暖地看着她:“我们家会给荔城这边的好几个人都订机票。”只不过那几个人是长耀集团内的员工,自己订票然后到公司财务报销。而她的机票他就是想亲自给她订。
高斐韵只好报了身份证号。又想到难得出门一次竟然不能趁机和两年多未见的舍长聚一下,略有惋惜。
“谢谢。”
夏仲阳对上她表示听不懂的脸,解释着打消她的顾虑:“能给媒人订机票对我家人来说是锦上添花的事,谢谢你的配合。暂定5号去9号回来?你能请到7-9号三天假吗?”
“不一定。请不了三天我就7号晚上出发9号早上回来。”
“那请假时间确定了你告诉我。”他看着她,目光写着期望:“希望能请到假。那样我可以带你在杭州和周边逛逛。”
高斐韵觉得自从刚才门前那一刻开始,这人举手投足之间目光流转之中仿佛都带着说不出来的……温情,从而也催生了自己心底一种陌生的情绪,跟那晚在机场耳廓被无意触及时的涩然相似,奇奇怪怪影影绰绰,不太真切。这个功德是真的了不得呀。她说:“看情况。”
夏仲阳见她露出羞涩之意,心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提议:“下午我们去看电影吧。有部口碑不错的电影。”
“湄公河行动。”她肯定地接话,对之前网上各种推送和评论标题她有印象,恰好她喜欢看正义主题的电影。他当过兵,对这种题材的电影的欣赏想来是理所当然。
夏仲阳闻言又炫耀起牙齿的整齐和洁白了。
“我来订票。”高斐韵说,小区对面广场就有电影院。
夏仲阳眉目舒展:“好。当是给我接风洗尘的下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