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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血色残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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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苏无名父子虽然心中有些堵塞,但也聊了些只言片语,不觉间暮色将近,日渐西沉。
行到离村子约半里左右的乡间小路时,苏无名抬头望了望半空中那轮红日,不由得眉头紧锁。只见半空中那轮残阳,分外妖异,如浸在血水中,被煮沸了一般咕噜噜往外直冒热气,让人心头一阵发毛,骤然感觉心脏也紧缩了几分,被人捏在手中透不过气来。
苏无名沉吟片刻,对苏止道:“止儿,天现异象,为父心中有些许不好的预感,一会儿回村如有不测,你需见机行事,切记要保住自己,只有留得性命,才能来日方长。为父也会尽可能护着你,但我如有不测,你便要只身向东前往建昌城。在城中寻得福临酒楼,把这个事物拿给掌柜的看,他一瞧便知。”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袋散碎银子和一块古朴的黄色圆形玉石,这玉石年岁已久,左下角有一道深深的裂纹,时光洗礼下,玉石圆润光滑,似有光晕流转其中。正面雕刻着弯弯扭扭的线条,不知篆刻着些什么,但好似是一种文字,又似一幅劣童画作,让人不得其奥。
苏止拿在手中,只觉从玉石中传来一道暖流在其体内间流动,让苏止感到有些酥酥痒痒,想要抓挠,却找不见地方下手,好不难受。
苏无名接着道:“那掌柜看后,你便让他引你上雪山宗拜师去,然后潜心修行,日后生活由你而定。”苏止听得迷糊,点了点小脑袋道:“爹。。。孩儿知道了。”
苏无名亦不再多说,踏步而去,苏止赶忙紧随在身后,又行了不一会儿,快到村口,说来奇怪,此刻正是村民锄禾而归,人声欢闹之时,但苏无名父子却偏偏一人都没见到,诡异十分。一阵寒风吹过,苏止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偷偷觑了觑苏无名,只见苏无名面色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苏止不敢吱声,缩了缩脑袋。苏无名步子更快,几乎快飞将起来,几个流星大步踏进村子,却瞧见户户黑着灯,也不见屋顶烟囱有炊烟升起,苏无名亦没多看几眼,径直往自家而去。
父子俩前脚刚进家门,就听见村西南一声惨嚎,苏止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平常跟他玩耍的李二狗家草屋上腾起一团黑气,越聚越多,凝成一股黑雾,黑雾中透出两道红光,正好与苏止一双眸子对住。这红光看得让人发渗,惊得苏止惨叫一声,缩进苏无名背后。那黑雾却似有灵性,听到苏止惨叫声,好似野虎发现羔羊,疯也似的飞向这边。
苏无名悄悄拍了拍身后的苏止,沉声低喝道:“快去将爹耕田的铁锄头拿来。”苏止受了那红光惊吓,浑身上下瑟瑟发抖,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没听到苏无名的言语,呆站在那一动不动。苏无名一急,转过身一巴掌扇到苏止头上,大喝“快去!”这一巴掌将苏止打得一怔,清醒过后一溜烟奔向后院去寻铁锄。
那黑雾也是极快,转眼间已迫到苏无名身前,黑雾中也辨不清是什么事物,却听见桀。。。桀。。。桀。。。怪笑之声,声音嘶哑,如弦锯木。
苏无名一皱眉,喝道:“何方鬼魅,现出身来。”
那黑雾也不答话,雾中红光一闪,一个青面獠牙的鬼脸扑向苏无名,苏无名蹬蹬蹬向后连退三步,左手指天,右手画圈,口中念念有词,忽听一声断喝道:“盾!”右手前灵力凝聚现出一圆形土盾,挡住鬼脸。这鬼脸亦毫不畏惧,张起血口便咬这盾,只听一声哭嚎,鬼脸化作轻烟渺渺。苏无名收起道式,嗤笑道:“鬼魅小道,也敢卖弄。”
“桀。。。桀。。。桀。。。这一身的厚土灵力之純,灵气之正果然名不虚传,几年未见,不只记得在下否?”只见苏无名面前黑雾淡去,露出一黑袍人,惨白面孔,鹰鼻深目。
苏无名定睛一看,惊道:“是你!”倏然仰天长笑,“皇天有眼,今日又让我遇到你这贼人,若不在此地说出芷儿下落,你就别想活着离开。”
黑袍人冷哼一声,道:“你这一介废人,还想取我性命,如今你死到临头,还是快些把后土神剑双手奉上,我也好给你们爷俩一个痛快。”
苏无名也不多加理会,纵声长啸一声,以手为剑,身形似电,直扑黑袍人。就在这霎那间,却听见苏止清脆童音在苏无名身后惊叫道:“爹!”黑袍人桀桀怪叫,左手按着道诀一指苏止,一把断头大刀倏的从黑袍人身后黑雾中腾空而起,带着红光直逼苏止面门。右手同时伸掌一转,面前黑雾重新聚拢挡住苏无名来势。
原来苏止遵照苏无名指示,从后院将铁锄拖拿出来,还未走到苏无名近前,就看到黑雾处那断刀拖着一道血红光芒扑了过来。刀头处,腥气逼人,冤魂聚拢,一个个苏止曾经熟悉的乡间村民面孔浮现在上面,或哭或叫,想从刀中挣脱出来,却又无可奈何,一双双血红眼睛直直盯着苏止。苏止何曾见过这种阵面,只感到四肢发僵,好似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尾,将他冻僵在那里,挪不得半步。手一松,咣当一声,铁锄掉落在柴门前的草垛上。
苏无名眼角余光瞧见,看在眼中,急在心里,也顾不得收回术法,左手按诀,右手一指跌落在门前草垛上的铁锄,大喝道:“起!”苏止脚下铁锄倏然浮起,护在苏止身前,只瞧那铁锄在红光和冤魂的灼烧撕咬下,表层慢慢褪去,渐渐露出一长约四尺,发着淡淡黄光的古铜色长剑,与猩红断刀悬空对峙在那里。
黑袍人一招未得,怪笑一声,右手成爪一挥,面前黑雾聚拢成一煞气逼人的黑色巨爪,挥斩向苏无名,左手却悄然藏在袖中,不知其动作。苏无名为救苏止,半空转式,正是尴尬之时,见黑爪挥来,心中感到一阵厌烦,肠胃反呕,赶忙强压心中煞气,身体在半空一个旋转,重新凝式,右手五指聚拢,带着破空之响顺势砍向黑爪,那看上去煞气森森的巨爪竟没挡住几根肉指,顿时破散成片片黑气。
苏无名刚一落地,左手即向身后一挥,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三道细小黑光被倏然被卷落在地,地上还有几根青草之处一触黑光,转瞬就由绿变黑,又由黑变紫,变成一块不毛之地。
苏无名斜眼觑了觑,冷哼一声,道:“当年你用背后偷袭的手段害我,今天还能让你故技重施么?”话刚说完,面前还未散尽的黑气之中,突然激射出三道黑光,直没入苏无名胸中。苏无名闷哼一声,向后连退,只感到心口一凉,寒气从心口流遍全身,喉头一苦,咳出一口黑血。
黑袍人冷笑道:“当年我用三根追魂夺魄针,可惜这次我用了六根,时隔五年,这滋味又是如何啊?”
苏止恨得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齿龈间渗出丝丝鲜血,强忍着体内肆虐的寒气,朝那黑袍人呸了一口。
黑袍人冷哼一声,“受死吧。”说着左手一指断头刀,右手按诀,那断刀一个掉头,带着阵阵腥风扑向苏无名。
苏无名长吸一口气,仰天嘶吼,血涌双眼,一震全身,地板骤然龟裂,左手指剑,右手指天,吼道:“纵横镇乾坤,仗剑除妖邪!”天地间风云激荡卷起飞沙走石,形成一股旋风将古铜色长剑高高托起,飞沙滚滚,将本就暗淡的日光也遮盖住。
黑袍人倒吸一口凉气,语气有些惶恐叫道:“你这个疯子!疯子!”
一挥袖袍,黑雾瞬间将他层层包住,那被震落在一旁的断头刀也顾不上拿,撒腿便跑。
那古铜长剑剑身一震,拖着金光,隐隐伴有天雷之声,直奔而来,转眼就追上黑雾,没入其中。初始不见何变化,忽然黑雾左上角裂开一处,射出一道金光,紧接着黑雾中金光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把黑雾搅得稀碎,黑雾不断翻滚想把金光包住剿灭,但只要一触这金光,便散的无影无踪。眼看无望压住金光,趁乱中一丝黑气从黑雾中分离出来,悄然渗入地中。
黑雾一声炸裂,破散开来,消融在了天地间,露出那柄古铜色长剑,但也似失去了灵力支撑,哐当掉落在地。
在这电光火石之际,不远旁的苏止被这狂风压的地上喘不过一口气,只感到四周都是刀子一般的烈风,带着砂石划破他全身,想努力睁大眼睛,却如何也睁不开,不知道何处是天何处是地,只能强睁一条缝,在模糊中看一团如骄阳一般的炫目金光,卷着天地射向前方。又朦朦胧胧听到有人撕心裂肺的惨叫着“疯子!”“疯子!”想再听得真切些,可眼皮却越来越沉,眼前的景物在一瞬间全变成如墨一般的黑夜。。。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止缓缓睁开双眼,待周围一切由模糊变得清晰后,只看到四周一片荒芜。三里村亦消失的无影无踪,全都是残垣断壁,不远的断壁处卧躺一耄耋老人,身旁跪着一白衣人,揉眼再一细看,不是他人正是冷青蓝。
苏止用尽全身气力站起身来,跛着一条腿跑了过去,齐膝跪倒在卧躺在那,白发苍苍,形容枯槁如八十老翁身旁。苏止想抓起老人的手,却惊讶的发现整只胳膊软绵绵的如何也扶不起来,大声喊道:“爹!”
苏无名双眼无神的看了看白衫之人,又眷恋的看了看苏止,然后望向前方,仿佛看到前方不远处,朦胧中走出一位秀美少女,遥遥朝他浅笑。苏无名脸上露出淡淡微笑,口中喃喃道:“芷儿,我来了,三生三世,永不相弃。”说罢,阖眼长逝。
苏止顿时泪如泉涌,哭喊道:“爹!不要啊。。。爹!”耳边不断有声音跟他说“死了,死了,死了。”心里感觉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却疼得厉害,眼前一黑,又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