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何极》椰果布丁

4、青山城外

　　神州浩土，广阔无边，西极血海荒漠，荒凉戈壁，连年酷暑，炽热无比，飞沙走石，黄沙漫天，只偶有绿洲供旅途行人休息落脚。北达荒川雪原，千里飘雪，万里冰封，人迹罕至，相传上古凶兽，有九首蛇身的相柳蛰居于此。南至苗疆各族，穷山恶水，虫豸凶兽伤人性命。气候潮湿繁茂，密林丛生，桃花瘴气蟾虫毒雾，随处可见，苗疆蛊虫更是令人闻风丧胆。东到北海之上，鲛人故土，所奏莺歌琴音，美妙动听，海中龙宫神殿，奇珍异宝，令人炫目。
　　中土之上，此时正处于李唐王室统治，政治清明，百姓富庶，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王都长安向东千里有座“建昌城”，这里气候温和湿润，被人称为“鱼米之乡”，四季清爽无比，经常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低矮的青山连绵不断，汩汩清流从山间淌过。
　　而真正使“建昌城”名扬天下的既不是那温润的鱼水之乡，也不是那富可敌国的金银珠宝，而是处在“建昌城”南不到百里的天雪山，天雪山扼守要道，是东夷各族与大唐王朝经商必经之路，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更奇的是“建昌城”境内四周青山座座，都低矮秀气，唯独这天雪山高耸入云，陡峭险峻，与天相接，自半山腰而上，连年飞雪不断，平日里只见白云环绕山腰，不识山顶真容，给人一种神秘莫测之感。
　　常言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天下正道之首——天雪宗，又开山立派于此，而且时有天雪宗弟子御剑飞行而过，奇山名派，加之诸般神奇，给天雪山笼罩上一层神秘面纱，让山下百姓膜拜不已，成为百姓饭后闲谈，皆以为是得道仙家之地。
　　青山城，位于李唐王朝西北边的一座小城，别无它奇。只是这里民风淳朴，来来往往些山间村民猎人，拿些山货到城里换些银两，吃穿用度之物。
　　一夜无话，这日天刚微亮，苏止就早早起床，收拾打点进城带的山货。早饭过后，便背上山货随苏无名赶往青山城。一路上嬉戏打闹，一刻也停不下来，见到来往的村民过客也是笑着打招呼，苏无名心情也是颇好，没有多加管束。
　　时间也不觉慢，转眼便到了青山城外。苏止欢快的抬头看了看这青山城，映入眼中的便是一排低矮城墙，被雨水冲刷地有些光润，石缝间长满了青苔绿苋，城匾上“青山城”三个字写的苍劲有力，显出一份幽静古老之味。
　　城门旁卧着一醉汉，蓬头垢面，穿的一身麻布大衣，破旧不堪，上面沾着泥土油渍各种杂物。只看他一边品着壶中美酒，一边高吟。
　　“凤栖梧桐轻染霜，秋意凉，叶带妆，抹不去浓浓痴望。共煮酒，心字烫。
　　念西风，宽了衣裳。觉苍茫，不肯忘。似曾相识，秋水共残阳。书不尽苦短风光，梅子酿，细细唱。”
　　苏止听了不觉悲从中来，走了过去，摇了摇醉汉，不解道：“此时正是春光盎然，微风和熙之时，大叔为何吟唱如此悲凉之诗。”
　　醉汉恍若未闻，继续品着酒道：“良辰苦短，岁月轮回，今日之美景，明日未尝不是一撮黄土。”
　　苏止听得有理，心中迷茫，低头竟不知如何回答。
　　“哼，不过就是山野村夫，装的如此高雅。” 苏止一听这话，心中顿时一怒，抬头看去，只见城门口站着一紫衣女孩，年约十一二岁，皮肤白皙，五官如雕刻般精致，清秀中带着些许娇贵之气，昂着头不屑得瞥着苏止和这醉汉。
　　苏止一看是女孩，语气也软了三分。他本是山间长大，从来没跟人红过脸，见到对方是一女孩，更是没了丝毫怒气。
　　“我觉着这位大叔说得有理，你为何言语如此刻薄。”苏止问道 。
　　紫衣女孩呵呵一笑，叉腰道：“小杂毛，你懂什么？”
　　“小杂毛说的是谁？”苏止脱口问道，村子里人们朴实，苏止从未被人奚落过，自然不知小女孩口中的小杂毛指的是他。
　　“说的是你。”紫衣女孩一手指着苏止，一手叉腰道，但说完这话，回头一想便觉不对，小脸一紫，怒道：“小杂毛，你竟敢骂我！”
　　“没啊，我骂你作甚？”苏止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两手一摆疑惑道。
　　紫衣女孩一声冷哼，扭过头不去看苏止，继续道：“还在狡辩，山野村夫就是皮厚。”
　　苏止一急，张嘴便欲辩解，感觉肩头一沉，扭头一看，只见苏无名一只大手握在他肩头。只听苏无名沉声道：“小小年纪，就如此骄横刻薄，也不知你家长辈如何教导你的。”
　　“我家里人如何教导我不用你管，看你们一老一少，便知不是好人。”紫衣女孩眼角余光正好瞧见苏无名，也不愿再多说，进城去了。
　　苏止指着那女孩背影，无辜的对着苏无名道： “爹，她。。。”
　　苏止话未说完，苏无名打断道：“别理她，进城。”
　　苏止不敢多言，紧随在苏无名身后一起进城。
　　青山城外杨柳依依，只是远远见那醉汉举着酒壶，作疯癫状朗声道：“缘起缘灭，因果轮回。”
　　且说苏止刚踏进城，便瞧见沿街叫卖的商贩挤在一团，道路上来来往往的旅客行人也是摩肩接踵。吆喝声，交谈声，拍打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是颇为热闹。
　　原来今日正是一月一次的集会，青山城附近村落的村民都赶着今日到青山城淘一些货物。商贩自不会浪费大好商机，将平日积攒下瓶瓶罐罐，头饰衣服，吃穿用度之物尽皆摆出来，吆喝着卖。
　　苏止毕竟只是一孩童，一见这热闹非凡之景，早将刚才不快之事抛在脑后。像只撒欢的兔子，一会儿去那瞧瞧大汉演的杂耍，一会儿到这摸摸商贩叫卖的绫罗绸缎。
　　这时，苏止望见不远处有一老人，身旁放着一个带架的长方柜，柜子下面有一个半圆形开口木圆笼，里面有一个小炭炉，炉上的一个大勺里放满了糖稀 ，此时老人正用小铲取一点热糖稀，放在沾满滑石粉的手上揉搓，然后用嘴衔一端，待吹起泡后，迅速放在涂有滑石粉的木模内，用力一吹。
　　苏止不知这老人在做什么，走进细细一看，见这老人周围挂着些模样似“葫芦”、“大公鸡”、“猴子”的晶莹剔透的糖人。
　　摊子前早已围满了观看的人，多是些孩童。这些孩童都瞪得滴溜圆的大眼，眼中有对老人有说不出的佩服。苏止也跟这些孩童一样，瞪的大眼目不转睛的看着老人。
　　也不见这老人有何动作，只是垂下眼帘，晃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大约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老人缓缓睁开眼睛，打开木模，拿出一个小老鼠模样的糖人。
　　“哇。。。”苏止和周围孩童们一起叫道。
　　跟在苏止后面的苏无名看到这一场景，心中一动，想起了往昔苏芷儿也是这样，站在孩童中间看着民间手艺人捏糖人，跟个孩童一样大呼小叫，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笑着看。
　　“苏止。”苏无名唤道。
　　苏止听了一愣，知道是父亲，转过身来看着苏无名，大眼中带着期盼。
　　“喜欢这糖人？”苏无名问道。
　　苏止连连点头道：“嗯，嗯，爹，这糖人好好看。”
　　苏无名看到苏止大眼中的渴望，也不再板着一张脸，语气温和了些许道：“好。”然后走到那老者面前，扔在长方柜上俩个铜板，对这老者道：“给我吹一个“大公鸡”。”
　　老者收起铜板，微微点了点头，用小铲取了点糖稀又开始忙活起来。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拿到糖人后，切不可乱跑，要让我回来找不到你。。。”苏无名眼睛一瞪，苏止赶忙低头道：“是的，爹爹，孩儿就在这里等。”
　　苏无名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苏止小心的抬了抬头，瞧见苏无名走远了，长吁了一口气。“哈”的大叫一声，欢喜的对老人道：“老爷爷，你可一定要给我做一个大大的“大公鸡。”
　　那老人嗯了一声，边做边哼起了小曲，曲中道：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须忆重还当遂志，莫因此别便伤神，前程万里鲲鹏运。名位三台雕鹗伸。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渭城渭水自潺湲。祖饯临岐一晌间。执手笑谈辞故旧。转头重叠是云山。牵衣更把瑶琴束。折柳休将玉液闲。分携不独长亭别。曲栏杆外是阳关。”
　　“渭城微雨洒青莎。客路无尘景物多。念我邀朋同一饯。劝君须尽酒三螺。忽闻绿柳鸣鹦鹉。又见苍松卦薜萝。行色匆匆留不住。回头不忍意如何。”
　　“渭城微雨洗青山。柳绿花红万物鲜。翠袖唉留行客住。青莎柔衬醉人眠。离情默默重斟酒。话别匆匆暂歇鞭。可惜何戡诚意切。不分重叠唱阳关。”
　　“渭城晓霁碧天晴。弱柳垂青花绽红。道义养充方静定。功名引惹又西东。举头渭水陈情处。执手阳关话别中。饯酒劝君须饮尽。离忧何苦即忡忡。”
　　“晓雨初情出渭城。同临渭水送君行。菱花琐碎荷花整。草穗高低麦穗平。美景鲜妍宽眼界。新诗奇巧快心情。劝君酒到休停手。唱彻阳关几断声。”
　　“新情晓出渭城西。花柳争妍鸟乱啼。酌酒慢留临路马。停鞭遥听叫村鸡。丈夫志欲功名遂。君子心期道德齐。聚散往来今古有。阳关回首莫凄凄。莫凄凄。”
　　“西出阳关屡送行。渭滨渭水几浑清。秋天云外闻征雁。春日林间听巧莺。曰交曰朋皆老去。或卿或相半凋零。故人为友何戡在。又与殷勤唱渭城。”
　　“阳关三叠唱无休。一句离歌一度愁。南去北来无了期。离思嬴得恨悠悠。 ”
　　此时，空中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细如丝，连成一线，腾起薄薄雾气，给周围景物增添了一份氤氲之意。
　　苏止听得入神，毫无察觉到周围景物变化，只微微感到丝丝寒气入体。仰起头来，望向空中，如牛毛般的雨丝融在了脸颊之上。
　　这一瞬，苏止觉得在这天地间自己好似这微粒尘埃，牛毛细雨，不足道哉。
　　忽的，苏止身子一个趔趄，向前一倾，感到屁股上好像挨了一脚，心中一怒，扭过头去，只看到一紫衣女孩笑吟吟的看着他，清秀的五官上带着些许骄横之气。
　　“是你！”苏止惊道。
　　注：老人所哼之曲，截取自唐代名曲《阳关三叠》，又名《渭城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