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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客栈 “我 ...

  •   “我见先生谈吐不凡,气质沉定,也是位隐士贤人,如若有意,何不随我一同前去北祁。”
      “公子思贤若渴我实为敬佩,可惜闲云野鹤惯了,在不得富贵乡,您的好意我领了,小安。”说罢,侧头一瞥。
      林安点头起身,向两人道:“天色将安,入夜天寒,我家先生身子弱,受不得风寒,要回去了,就不再留公子絮叨了。公子您还是请回吧,不送。”
      逐客令已下,赵煦与顾静遂辞行归船,他遥望扁舟没于远山黛云间,念着至此一别,恐难以再见,不由得怅然若失,惆怅不已。
      半个时辰之后,船夫停了桨,朝船舱喊了一声:“公子们,靠岸了。”赵煦推开舱门,立于船头,仰望山中的景物,果然山峦秀雅,水波澄清,地势平坦,钟灵毓秀。
      顾静掏出一锭金子,仔细嘱咐船家在此等待数日。
      两人登岸,步行数里,忽然闻得嘚嘚嘚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一位紫衣金靴的男子骑着棕色的大马迎面疾行,两旁伴着一文一武两位随从。
      “小心!”,顾静护住赵煦侧身躲闪,与马匹几乎擦身而过,凶险异常。
      “吁!”骏马嘶鸣,划破天际,马上紫袍男子一手牵住缰绳,低身询问:“兄台可有事?”
      赵煦镇定地掸了掸扑在锦袍上的灰尘,抬眼望,瞧男子身形伟岸挺拔,脸庞斧削刀凿,有棱有角,剑眉星目,甚是英朗,唇角上扬的弧线凸显着年少独有的不羁与张扬,他略略回复道:“无事。”
      男子稍稍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且慢,兄台即从谷中来,可知南山先生安在?”
      男子直起身子,挺如松柏,眸光深邃,黑如幽夜,静如清潭,自上而下的目光颇具审视的意味。
      顾静暗自不爽,早就觉得眼前男子冲撞了人高坐在马上已经不恭,神色又如针扎刺得人浑身难受,颇为傲慢。
      “兄台,你还是赶紧调转方向,断了这个念头,怕你空手而归,徒增伤悲。”
      “这是为何?”
      紫衣男子和仆从相视而笑了,牵起缰绳,道:“我还要赶着登船,就不和兄台絮叨了,待他日有缘相见在做分明,告辞!”然后,扬起马鞭,洋洋而去,仆从也驰马赶追。
      赵煦望着绝尘的马蹄,墨色的眼眸深了几分。

      一人一仆原打算赶在日暮前投宿,可惜谷中人烟稀少,再加上如期而至的风雪袭击,两人步履蹒跚,行至夜色深沉,才偶见一处红光葳蕤,灯火摇曳,临近才发现这是一座客栈。
      顾静喜出望外,高声喊道:“可有人家。”
      “谁啊。”苍老却浑厚的话音落下,一位黑发染霜,目光矍铄的老人提着纸糊的灯笼迎了门,看着两位生客,询问道:“你们从何而来,又往何处。”
      “老人家,风雪阻路,天寒地冻的,想借宿一宿,不知可否?”
      “好俊俏的公子啊。”背后跳出一小姑娘,鹅蛋脸,琉璃眼,两条漆黑油亮的辫子搭在胸前,发端系着嫩绿色的丝带,十分俏皮可爱。
      “平日倒好,只是今日女眷......”老人纠结地看着小姑娘绿莹,颇为犹豫。
      她精亮的眸子一闪一闪,举头望着簌簌的飞雪缭乱,伸出纤纤玉手捧着。
      “若是不便,我们再寻他处。”赵煦正打算离开。
      “方圆百里可没有这么好的地儿。琉霜姐姐,才不会这么小气的,是吧。”她俏皮一笑。
      “刘叔,无妨。”伴着清丽的嗓音,琉霜从屋内走了出来,只见她修颈玉腕、削肩柳腰,体态纤丽,气质淑婉。两面脸颊开着淡淡的红晕,在幽幽的烛火映照下,愈加衬得肌肤胜雪,耀比海棠。袖口素金描边,胸前繁花做绣,行动时罗裙轻飏,卷起飞雪似舞蝶翩跹,出尘绝艳。她见风催雪,雪逼风,两厢交织缠绵,便巧笑嫣然:“苍天有意留你,也罢,随我进来吧。”
      “对啊,对啊,外面风雪大,快进来。”绿萤十分欢喜,蹦跳着进了客栈,甩动着黑色的辫子一上一下。
      “恭敬不如从命,多谢老人家,多谢小姐。”
      赵煦跨步入内,暖气充盈,转眼仿佛已至初春三月天。楼分两层,布局精巧,装饰简单,只用几盆鲜花点缀。老人领他们上了二楼的一间空房,嘱咐道:“时辰不早了,公子们早点休息吧。”
      “多谢老人家。”
      绿萤噔噔地跑了上来,将捧在怀里的棉被顺手扔给两人,笑道:“姐姐吩咐了,给你们添床棉被,天寒地冻,冷坏了可不好。”
      顾静搂着棉被连连致谢。
      这夜的风雪呼呼地下了一晚,吹得天地寂静,万物无声。
      翌日清晨,风收雪住,赵煦盥洗完毕后欲辞行道谢,顺便探探路,不料屋内空无一人,甚是奇怪。他起手推门,檐角震落层层雪屑,贴在后颈化作清冷的水汽,环视四野好一个雪里乾坤,正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群峦披素裹,乾坤着银装。
      “殿下。”赵煦回头看见顾静从后面牵来一匹棕色骏马。
      “这是?”
      “老人家送的。”
      “他们去何处了?”
      “今日姑娘的故交远行,大家都去送别了。”
      “你可知何处,快带我看看。”

      车铃在冷风的击打下琅琅作响,在寂寥的天地间悠悠地唱着幽怨的骊歌。
      赵煦来到路口,隔着数十米瞧见琉霜一行人聚在一辆马车旁。琉霜此刻穿着一身鹅黄缎子,带着朱红色的毛毡,樱红色的披风用朱雀银钩收拢,远远望去仿佛是遗留在琉璃世界的寒客——凌然绽放的腊梅。
      倩影旁伴着一位公子,丹青眉,朱砂唇,阔额方脸,青杉长袍,罩着墨绿色的披风,显得气宇轩昂,凛凛如翠柏。马车旁侧立的公子一袭青色大氅,玉树临风,气质儒雅。他淡眉墨眼,右边眼角处点着一颗细细的泪痣,面色洁如皓月。
      “暮霖,俗话说的好,良禽折木而栖,贤才择主而事,你何苦委屈了自己,扶持积贫积弱的卫国,何不与我前行,择霸主而侍,建功立业,史书千载呢。”
      琉霜烟眉结成愁云,劝诫道:“国贫主弱,民寡地稀,纵使你使尽浑身解数,施展毕生所学,也不过是撑它个几年半载的,到头来心意难平,徒增悲伤罢了。”
      “子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卫国国虽小,民虽弱,暮霖身为卫国的苗裔,一日不敢忘忧,心中保留的忠义长存,匡扶社稷丹心不改,夙愿未消,其志未鸣,非富贵名利所能左右的。时事虽艰辛,不求力挽狂澜,但求问心无愧。师哥,师妹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无须再劝了。”
      “我们在谷中活得潇洒自在,现在却各奔东西,实在是惋惜。都是师哥撺掇的,嚷嚷要建功立业,建谁的功,立谁的业。”
      “此言差矣!大丈夫在世,当谋取功名,匡扶社稷,任由奸人当道贤人危戚,国政昏聩百姓流离,那读圣贤书所为何事。国不立,家难存。家不存,人何安。”
      “大天苍苍,大地茫茫,人各有志,何可思量。”
      “时辰不早了,我该出发了。”
      “沐阳哥哥还未及送别。”
      “他向来身子虚,昨夜又与他秉烛夜谈,已是疲惫不堪。他素来不喜离别,你又何苦累他。”
      漫漫荒草接古道,自古多情伤离别,东风不知离愁苦,暗送骊歌不忍闻。
      思及离别,琉霜鼻翼一酸,顿时滚落几滴清泪来。
      美人泪,亲人忧,离别在心头,愁,愁,愁!
      暮霖举袖拭泪:“此处不是易水边,非是生离死别,你不应该哭的。”琉霜的泪水不经意间摧毁了他坚毅的心墙,他忍不住用衣袖轻轻拭泪道:“我喜欢看你笑,你笑着送我离去吧。”
      “嗯。”
      “那我再替沐阳送你一程吧,凝之你且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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