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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永日无言 豆蔻年华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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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牧带她回了褚城。褚城的冬天很是凛冽,晚上风一阵阵打在窗棱上。怀孕后她没有很激烈的反应,平稳地度过孕吐,一切都安静下来,小腹渐渐隆起。玉牧的母亲很是开心,每天想着办法做好吃的给她吃。他们住在玉牧家,玉牧每天早上去买菜,回来后在电脑前工作,晚上两个人出去散步,然后她回来看会儿书,玉牧打游戏。她嗜睡,很早就要睡觉,躺在床上很久后,仿佛做梦一样,听到玉牧轻轻躺到身边,身上的味道厚重沉稳。她克制着自己不去拥抱,她也害怕这只是一场梦,所想的人或许没有躺在自己的身边。
每次出门,玉牧都要仔细地把她裹起来,怕她感冒。她开玩笑说自己腿都没有办法迈动,他突然停下给她拉外套拉链的动作,很认真地看着她。几秒后,他就突然地吻过来。这是她怀孕后他第一次吻她,嘴唇之间有说不清的情欲和怜惜。她还没到要胖要肿的时候,这番柔情倒让她觉得很委屈。
一个生命的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他们自己的人生。这也只是关乎他们自己。母亲给了他们最初的容纳之所和营养,这份联系靠着一条纽带。在纽带剪开之前,这是世间最亲的亲密。她在大学时受了很多影响,对怀孕这种事积聚了很多恐惧。疼痛的承受能力随着社会的发展普遍有些降低。很多年轻人信誓旦旦远离这种人生至痛,然而她知道,这种勇气随着家庭、婚姻被渐渐改变。年岁增长,朋友圈的朋友开始晒孩子,年少的稚嫩被蒸发,时光从生命的缝隙投下它所赠予的理所当然。她欣赏为了生活欣然改变的人,也艳羡从不改变的赤子之心。
玉牧要回去工作,快要过年的一个晚上,他坐在床上很郑重地说出来,像是小时候拿回成绩单的小孩子。她没有什么大的情绪,说了声好就睡了。后来她的闺蜜知道了生气地打电话质问他,问他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的行为算什么男人。她才有点心酸。只是这份心酸来自自己闺蜜快要研究生毕业,好几个月没好好吃饭准备毕业论文却来操心自己的事。玉牧每两个星期就回来看她一次,她总有一种错觉,感觉他越来越沧桑,从前的沉默寡言的少年成了人父。她开始在夜里时不时清醒,他在时看看他的眉眼,他不在时拿起手机看他的在线状态。
父母从家里回来,她搬回了自己年少的家。父亲早上出去买菜,母亲照顾她一日三餐,晚上她和母亲睡在一处。邻居阿姨叔叔知道她怀孕也常常来看她。青梅竹马闯荡他乡,像她和玉牧一样为了一个新的人生奔波。邻居阿姨握着她的手很感慨,说,长清,你们怎么长那么大了。母亲说,是,总觉得他们还是昨日背书包上完学回来的孩子。两个人说说笑笑。她望着地板发呆,一撇头看见母亲满头银发,有几缕很不规则搭在耳边,整体就显得很乱。她伸手摸一摸,像小时候母亲摸她头一样。母亲愣了愣,侧头笑着说,你手别乱动,都多大了。
是,她除了外出牵着母亲的手,在长大后很少亲密地接触母亲。母亲身体不好。母亲在她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说,你小时候我经常抱你。她下意识说了句,有么,我不太记得。母亲生病,小时后的她想跑过去到母亲身边,都会被母亲拒绝。长大后,母亲常跟她说病痛,她总是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
如今也是要当母亲的人,她以后会怎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她大学时去一个亲戚家,亲戚家的小男孩纯真可爱,她很欣喜地一直抱着他。回去后,她跟玉牧说,以后要是有这样可爱的孩子,她也会天天疼爱地抱在怀里。玉牧说她是慈母多败儿。她现在想起来,无论怎样,自己的孩子肯定会觉得是天下最好,时时放在心坎里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