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云归》织雨

4、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

　　聂云十七岁的夏天，整个镇子都在传柳家的老爷子风烛残年，已经快不行了，柳老爷子剩下的时间里最大的愿望，便是看着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孙女，能嫁与良人，于是沈柳两家开始商量两个小辈的婚事，先定了婚约。
　　有了婚约在身的沈风好像多了一丝自觉性，与柳沁相处的时间比以往更加多了一些，也经常同她一处到集市转转，柳沁从小被呵护着长大，心性如小儿，见着新奇的东西便都想瞧瞧摸摸，喜欢的便一起买了，于是还没转多久，沈风手上便快要塞不下了，他也不抱怨，笑着跟在后面。
　　徐祺自从和聂云说了塞外的事情之后，看到聂云那么向往，便一直想下次来时带点什么塞外的东西送给聂云，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想带一匹战马回府养着，问父亲要了一匹过来，夏天回乡，便把这匹战马一道领来了，聂云自然很是高兴，但却不肯收下，一是家中无多余的地方养这么大一匹马，二来自己进进出出也就这么些路，实在用不着骑马，徐祺想想也是，便把马牵到祖父府上养着，无事时经常带聂云出去遛遛。
　　这天徐祺看聂云骑马渐渐娴熟，便大着胆子放了缰绳，翻身下马，让聂云自己驾驭试试。聂云学着徐祺的样子抓着马鞭，心想那么多日子过去，马应该已经驯服，但战马性子烈，本身也认主，徐祺下马后，马便开始不安起来，聂云一鞭子下去，疯了一样跃了起来往前冲，集市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四下分散，沈风和柳沁此时正在一处胭脂摊前，柳沁挑完了胭脂，沈风在一旁付钱，马到跟前时，已经来不及了，柳沁被吓得不知道做什么，手里的胭脂盒也早已掉落在地，却还是本能地把沈风往旁边推，那样瘦弱的人，此时却不知道何处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愣是把一个七尺男儿推出好远，此时那马已经完全失了理智，战马马蹄上是铸兵刃用的铁，厚实坚硬，聂云再睁开眼时，柳沁头上的血，已经在青石板上厚厚一层，沈风抱着柳沁看向她的眼神，她这辈子也忘不了。
　　柳沁的死传到柳府，柳老爷子当场就受不了刺激，撒手西去，本来即将迎来喜事的柳府，一下子生出两场丧事。沈家觉得愧对柳家，便一直忙于为柳家操办丧事，沈风在灵堂前跪了几日，聂云便在门口跪了几日。柳沁和柳老爷子出殡的那日，沈风走过她身边时，聂云已经基本快撑不下去了，沈风刚跨出门，她便晕在了石阶上，聂云恍惚之间觉得有人一把抱起了她，但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了，那人是徐祺。
　　自从聂云跪在石阶上，徐祺便一直劝她回去，但是拗不过她，又碍于徐家的地位，不能一同陪她，便一直在一处厢房看着她。战马受惊，他和聂云是脱不了干系，但畜牲不通人性，主要责任不在他们身上，即便要怪罪，他的身份在那里，也不会怎样。但聂云不同，沈风那样子，他捉摸不定他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对聂云做些什么，思来想去，便把聂云抱回了府。
　　喜事成忧，柳家的飞来横祸在整个镇的天空上笼了一层惨淡的愁云，大家看到沈家的大公子时，再也不能打趣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姑娘了，看向沈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悲悯。沈风还是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穿过曾经撒过柳沁鲜血的街道，面无表情，只不过那处曾经染血的地方，他再也没有涉足过。柳家自然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丧事过后不久，柳家就把聂云告上了衙门，却没有告徐祺，聂云跪在高堂上一言不发，事情的确是自己所为，柳沁虽然死于马下，但也是因自己而死，所以一命抵一命，没什么好辩解的。聂老爷子自知自己女儿理亏，但是看到她如此受苦，实在不忍心，又没有别的办法，柳家已经铁了心要自己女儿的命，便不会松口，当下之计，只能是去求沈家，看看还有没有希望。
　　沈府自从发生这件事之后也一直大门紧闭，整个府上都为柳家守着丧，聂老爷子深夜登门造访，沈父心中早已知道所为何事，但还是叫沈风坐在一旁，一同细细听他道完，却委婉回绝，虽知聂云的罪过不至死，但柳家因此痛失爱女，柳老爷子也大受刺激因此离世，柳家又向来与官府交情深厚，更何况自己柳沁的死有一部分还是因为救自己小儿，如果此时自己去说情，未免太不合情理。聂老爷子听罢这一番说辞，虽然心里还是百般不愿，但也无回转之地，便欲告辞。正在此时，一旁一直低着头的沈风突然开口：“要求情也可以，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聂老爷子此时已经顾不上什么长幼尊卑，普通一下就跪在了沈风面前：“沈公子尽管说！只要能救小女，我什么条件都答应！”沈父也不知道自己儿子为什么突然开口，毕竟自从柳沁死后，除了日常必须的问候，他已经好久没有开口讲过一句话了，此番突然开口，还应下这么一个不占理的要求，沈父也捉摸不透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打算。
　　沈风后退了一步，离聂老爷子更远了一点，缓缓开口：“把你女儿嫁给我，我便与你去说这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