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Nivose

26、Cruel Summer

　　几乎是在Jade告诉她D946的猜想的同时，姜雨璇就明白了。她立刻去找贺铭。
　　贺铭彼时正在和领导层开会，姜雨璇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引起了在座很多人的不满。
　　被那么多人不怀好意地盯着，姜雨璇也不怯场，她看着贺铭道：“顶楼用封闭的默石场压制异化爆发，但是一年前你在顶楼动用异能惩罚Jade，使得默石场不再完全封闭，不能完美压制异化。贺铭，这次事故的根源在你。”
　　贺铭有点惊讶，他是真没想到姜雨璇会知道这么多。“可以离开了吗？”
　　姜雨璇扯出一个笑容：“当然。”

　　“好了各位，看来我们之前的讨论需要重新来过了。”贺铭指尖并拢。
　　“就算默石场不再完美封闭，身处其中的异能者也不可能轻易解决四个爆发期的异能者。我认为，D907的危险性已经远超预估，不能让她留在外面了。”
　　“我同意。”
　　“廖庭也是在注射了催化剂之后才解决掉那个隐身异能者的，她太危险了。”
　　……
　　领导层一个接一个地发言，意见前所未有的统一。他们一致认为Jade太过危险，难以控制。
　　“那就如你们所愿。”贺铭道，“她将被送到静室。”
　　“还有刚刚进来的那位研究员，她不能继续研究。”其中一人补充道。
　　“那就让她去出任务吧。”另一人道。

　　姜雨璇得知自己被调到了外勤组，心里立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冲到北楼，电梯门一开直奔D907，正巧遇到Jade被两名研究员带上重重枷锁带出房间。
　　“你们要带她去哪儿？”
　　“静室。”一人回答，“小姜啊，你也一起来吧。以后就见不了了。”
　　“什么情况？”姜雨璇跟了上去。
　　“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就是接到通知要将她转移到静室。真可惜，少了一个实验品。”
　　姜雨璇看着Jade，对方冲她摇了摇头，神情有一丝无奈。

　　静室位于指挥楼地下二层，整个房间由纯度最高的默石构建而成，还未进入房间，只是到了地下二层，Jade就有一种压迫感。
　　让四人意外的是，孟云昭在静室门口。
　　“就到这里吧，我会送她进去的。”他对两位研究员说。看二人有点犹豫，孟云昭失笑：“这里那么多监控和武器，我还能带着她跑了不成？”
　　这话在理。两位研究员离开了。

　　孟云昭一把揽过人叹息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他们竟然把你送到静室。”
　　“自保？”Jade只能想到顶楼那件事。
　　孟云昭忧伤地看着她，“静室是E组最残酷的惩罚手段，我真的害怕我见不到这样的你了。”
　　“你什么意思？”姜雨璇拉开他问。
　　“进了静室的异能者，最后都会疯，然后迅速的异化。”
　　姜雨璇脸色陡然变得惨白。“一定是他们觉得你太强了才……”
　　“璇啊，不用担心我。”Jade觉得自己猜到了些东西，“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我被调到外勤组了。以后不能经常来看你了。”
　　Jade皱眉，“你要保护好自己呀。”
　　“我会的。”姜雨璇扫了孟云昭一眼，“我就不打扰你们俩了。”

　　孟云昭目送姜雨璇离开，转头和Jade额头相抵。他没有说话，Jade也不想说话，双臂环抱着他的背，闭上眼享受这难得的独处。
　　很久之后，孟云昭才放开她，郑重许诺：“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她。”
　　“谢谢。”

　　静室里面狭小又黑暗，门一关，伸手不见五指。
　　Jade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叫出二号和她聊天。
　　她们俩聊天时没有人掌控身体，双方都在意识里，很大程度上减少了Jade所受的影响。以至于来送饭的人看到她精神状态十分良好时，差点震惊到摔了餐盘。
　　Jade的一切都被上报到了贺铭面前。对此贺铭倒是不太意外。她的两个人格相处和平，肯定会联合起来应对这个情况，不过，能坚持多久呢？

　　姜雨璇被丢到军队里特训了半年，人晒黑了好几度，但也结实了好多。她本来就有跆拳道底子，特训之后身手更优秀了，不夸张地说，切磋的时候她能和孟云昭打平。不过真的拼命的时候就不行了。
　　半年后她开始出任务，一开始是一些国内的简单任务，周期短，数量多。繁多的任务让她完全没有时间休息，每次回到E组基地汇报之后就被分配了新任务，每次申请去静室探望Jade都被驳回。这让姜雨璇有点绝望。
　　孟云昭和她一样，被繁多的任务压迫着，很少有机会回北京。

　　D946在Jade和姜雨璇齐齐消失后有点后怕，是不是下一个就该自己消失了？
　　董望冰在E组做了几十年研究，也算是和D946搭档了几十年。他告诉他：“不要在关注那两个人了。知道你好奇她们俩去了哪，我今天就告诉你，但是你记住，以后再也不要提她们俩了，尤其是D907。”
　　“小姜被调去外勤了，D907被转移到了静室。”
　　D946沉默良久，才叹道：“俩傻子。”

　　纯度极高的默石的场可比普通默石强上许多，在静室，Jade完全使不出异能，但是她能感觉到异能就在她的身体里蓄力。
　　外界的压迫使得她无法正常使用异能，这就让异能很不满。它不断的蓄力、要变得更强。先定一个小目标，能在静室的压制下释放出来，然后达到总目标，在静室的压制下释放出和以前同样强大甚至更强大的异能。
　　Jade几乎一直在沉睡。静室让她的异能越发强大，也加剧了她被异能侵蚀的程度。

　　Jade清楚自己在做梦。
　　这可真是稀奇。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浑浑噩噩地沉睡着，很少做梦。她都快觉得自己可能会这么混沌着失去理智。

　　她梦到，幼时的夏夜，一家三口坐在客厅看电视。淳于瑭年龄小熬不住，很快就一头栽倒在沙发上睡熟了。夫妻俩看完电视，关了灯回到主卧，没有一丝唤醒淳于瑭或者把她抱到或背到次卧的苗头。
　　凌晨，淳于瑭被冻醒。她看了眼主卧紧闭的门，回到自己房间和衣睡下。
　　她还梦到，淳于瑭参加完同学的生日，回家后兴奋又期待地表示自己也想过生日。女主人拉出一个嘲讽的笑，说：“你的生日就是我的受难日，你凭什么过生日？”从那时起淳于瑭再也没有过生日的想法。尽管，她会在生日那天收到姜雨璇的礼物，她也会给自己的朋友送出生日礼物。
　　梦境变换。Jade看着淳于瑭和父母倾诉自己被排挤，回应她的是父母的指责。甚至在她和其他人闹矛盾时，他的父亲动手打她，要她记住教训。
　　接下来的梦就像是一部快放的电影，将淳于瑭的一生从头块放到尾。

　　“搞什么鬼？”Jade睁开眼，难得清醒。
　　但也不是很清醒。
　　贺铭透过监控看她，非常清楚她的精神防线已经崩溃了。
　　“竟然能坚持一年。”他很惊讶。

　　Jade在短暂的清醒后再次陷入沉睡。不知过了多久，她又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了。梦境异常的熟悉。
　　她神游天外一般地和夫妻俩一起看电视，然后抵挡不住困意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沙发突然消失了，她猛地下坠，狠狠地摔在地上，身体支离破碎。她睁着眼，视线逐渐被黑暗侵蚀。等她再次拥有视力时，她发觉自己仿佛隔着什么观察外界。她看见姜雨璇将一束花放在地上，泣不成声。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坟墓里。
　　“别哭。”她伸出手，透明的身体穿越了坟墓触碰到姜雨璇，一瞬间天旋地转。

　　Jade惊醒。
　　“你醒了。”一个声音说。
　　她反应了好久才意识到，这是孟云昭的声音。
　　“你来了。”她说。声音因为长久不开口和缺水显得十分沙哑。
　　她感觉到孟云昭走近她，半跪下来抱紧她，情绪……似乎不太稳定。
　　“瑭瑭……瑭瑭……”孟云昭一声又一声地唤着这两个字，直到Jade不耐烦，问他：“怎么了？”
　　“姜雨璇……死了。”
　　那一刻，Jade大脑一片空白。她摸索着抓住孟云昭胳膊，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孟云昭一狠心，快速说道：“姜雨璇死了。出任务的时候她被抓住了，作为人质，我们没能救出她。这次任务失败了，铭哥亲自带队补救。”
　　Jade用力呼吸，她张着嘴，整个人都在抖。
　　“她不是，医务人员吗？怎么会被抓呢？孟云昭你骗我的对不对！”说到最后，Jade放声大哭。
　　孟云昭低着头，“是我们低估了对方，也是我们大意了，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大胆的攻击大本营。”
　　Jade仰着头，浑身散发出浓重的绝望。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孟云昭低声道，“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她的尸体我们带回来了，三天后下葬。”
　　混沌了许久的大脑再次恢复清醒，Jade深吸一口气，道：“我要参加她的葬礼。”
　　“好。”孟云昭答应了。“我会说服其他人的。”

　　孟云昭离开，留下Jade一个人。
　　她明白那个梦是什么意思了，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应该代替她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