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梨花隔夜白（清穿）》笛池

9、9 晚饭时间，

　　晚饭时间，顺子上来说了那些话，并对春桃说，十三爷已将事情压下，这故事不许再向上传一个字，十四爷也答应不和别人提起，二位爷说，亲自到钦安所讨扰不好，派奴才来和姑姑说一声，晏宁姑娘大病初愈，难免有怠慢疏忽的地方，即使错了规矩，也别难为她。
　　“劳烦十三爷十四爷操心，还让你跑了这一趟，这些……”春桃使了个眼色，翠喜忙奉上红纸包的一串纸，“买杯茶消消暑吧。”
　　“哎哟，这可不敢，我在这儿蹭吃蹭喝这许多天，还是仗着姑娘们的脸面，才有小顺子的今天。”
　　“哎呀，一当上上差，连说话也文绉绉的，长进了啊。”翠喜硬是把钱塞在他手里。
　　“我们哪有什么脸面？说到脸面，以后我们还要依仗您老多多照应呢。”娟子也笑。
　　“打嘴打嘴。”顺子笑，“互相照应，互相照应。”他对我笑道，“那晏宁姑娘，这就开始吧，十四爷还等着呢。”
　　翠喜忙另添了一付碗筷，“来，小顺子，坐这儿，咱们边吃边听。”
　　我望着春桃，真的要说？
　　春桃点头。
　　人都来了，话都摆在这里了，现在不说，不是更有罪？而且不但说，还要说的好，若是让人查出偷工减料敷衍了事，也是欺君罔上。
　　我没想到，讲故事也可以讲的这么不开心。
　　剥夺了我最后一点自由与快乐，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最后会变成什么？真的木头，真的物件，真的奴才？
　　夏日如此漫长。

　　随着皇上去承德避暑，我们的工作也跟着有所调整，调了一批人去畅春园，宫里的规矩，不跟去避暑的主子们，一律到畅春园消夏，只有十三阿哥的母亲敏妃因为生病没去。
　　这下我的活就重了许多。
　　除了打扫甬道，还要顶班打扫园子，这也没什么，再多一倍我也能干，我只不过觉得茫然。
　　拔剑四顾心茫然，我拔什么？扫帚？连娟子都说，你最近越发呆了。我笑，以前是懒，现在是呆，往后呢？麻木？其时树荫匝地，满眼碧绿，我驻着扫帚蹲下来，这么早就有蚂蚁穿行忙碌，经营它们的营营生计，看起来无比充实。我也在忙啊，为什么这么空虚？
　　还是忙的不够，我自己回答，如果忙的四脚朝天，倒头就睡的话，你还有个屁时间空虚。
　　“好啊，你又在这里偷懒！”
　　我吓一跳，忽地站起来，因为太猛，不但把那人吓了一跳，我眼前也是一黑。
　　身体的本能令我一把抓住他，才没有当场摔倒。
　　“大胆奴才，还不放手……”一人喝道。
　　这人却更凶地吼，“滚，都给我滚！”
　　这样暴烈的脾气，除了十四不作第二人想。
　　我又犯错了。
　　明知道起猛了会头晕，就应该当场跪倒，或者干脆摔倒……我扑嗵一声跪了下来，“奴婢冒撞了，请十四阿哥恕罪。”
　　这样算不算晚呢？我心中暗暗盘算。
　　但他半晌也没说话，也没叫起。我不禁叹了口气，还是晚了，咋也不给个时间让我适应适应？
　　“春桃还是罚你了？”半晌，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关春桃什么事？
　　“来人。”他喝。
　　一名小太监慌忙从远处的假山后跑出。
　　“把春桃给我带过来。”
　　“春桃现在畅春园，而且……”我忍不住道。
　　“她就算在天上，也给爷叫来。”
　　“是。”那人二话不说，扭头就跑。我已看出，跟着十四的这帮人，早被十四的脾气挫磨的指哪打哪，连句废话都没了。
　　“你找她干什么？”
　　“我倒要看看，”十四一脸冷笑，一字字道，“这紫禁城中究竟谁说话算话。”
　　还有谁，当然是您老人家，你一个唾沫星儿都比磨盘大……听十四一字字接着道，“难道小顺子的话没传到，还是我和十三哥的话是放屁？”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一急，腾的站起来。
　　“晏宁姑娘大病初愈，难免有怠慢疏忽的地方，即使错了规矩，也别难为她。是这句话的意义不明？还是我这几年的书全白读了，连话也说不明白了？”
　　“当然不是，更不是。”我只有摇手的份。
　　十四嘿地一笑，“是吗？那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我低头看了自己，“我还在啊。”
　　“是啊，人在，魂没了。”他忽然凑过来，悄声道，“被人吓跑了吧。”
　　我吓一跳，后退一步，踩在扫帚上，一跤摔倒了。
　　“好容易在宫里碰到个好玩的人，却被小小一个春桃给弄没了，我不找她找谁？”他负手而立，明明还没有我高，还是个小屁孩，可那一脸奸笑，让我几乎想吐血。
　　我一骨碌爬起来，“现在不想要我跟着你了？”
　　他一怔，老实答：“是。”
　　“这么好玩的人为什么不留在身边？只讲故事给你一个人听不是更有趣？”
　　他目光闪烁，道：“是啊。”
　　“可是这人不懂规矩，带在身边净惹祸，还不如远远放着，还能多玩两天。”我淡淡对他道，“对您来说，是多玩两天，对我却是多活两天，而且我想多活的绝不仅仅只有两天，当然是有多久，就活多久，那么春桃教训我有什么错？让我知道规矩有什么错？让我明白皇权之下命如蝼蚁荣辱富贵全凭君定有什么错？”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又错了，我怎么可以跟皇子来非议皇权？我吸一口气，赶快往回折，“这次能碰上您与十三爷是我的福气，可是下次呢，谁能打包票保住我的小命，好运气挡不了一辈子，脚踏实地做人才是根本。”
　　我只想再也不用见到你，还有你哥，你妈，你家所有的人。
　　“十四爷，您看我这儿还当着差呢，您让我扫完这园子再来和您说话。”我满脸堆欢，心中却想，看我不把你当垃圾扫出去！
　　然后抡起大扫帚，展眼便是一片烟尘滚滚，颇有点似滚滚红尘舞天涯，我一乐，一边扫，一边哼起了这首歌。

　　扫完这园子，那还不得半个时辰后啊，你有空等我？还不如去架鹰逗鸟捉蛐蛐呢。
　　扫完这园子，也该回去吃饭了，白天还有更多的活要干，我可不是无所事事的皇子殿下你，颐气指使，我能使的只有自己两条腿儿，两只手。
　　我扛着扫帚往滴翠亭走，约好与娟子在那儿汇合。
　　虽说宫女通常都是一对对的行动，但现在缺人手，都一个人扫一片地方，更何况是我，通常我扫半个园子，让她们几个扫另一半，反正我们起的早，扫完这园子也不过五点，碰不上什么人，而且宫里也没什么人了。可今天十四为什么这么早出现？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敏妃病重，十三十四都在这里守着。
　　这小哥俩的感情真好。
　　不是十三的生母敏妃早死了吗？不就是因为十三幼年丧母才被那些大点的皇子欺侮，这才被老四帮衬最终形成了著名的四爷党？怎么现在倒是十三与十四更近？看来我脑子里的那点事儿也未必是真的。恩，我要管好自己的嘴，迈开自己的腿，收好自己的心。
　　晚上我小心翼翼问春桃，今儿没发生什么事吧？
　　能发生什么事？累都累死了。她连回话都懒，洗洗就睡了，翠喜也一样。
　　我却在一旁纳闷，难道十四改主意了？把那个小太监又叫了回去？不象啊。他那火爆脾气，捣烂摊子的主，会收拾什么烂摊子？那就是跟着他的人早已被磨练出来，躲在一旁等口风，等做实了才行动。这也真对了十四的口，他叫你干啥你还站在原地杵着与他磨菇，他不拿手忽拿脚踹拿鞭子抽，白捱一顿揍才怪。恩，我点头，我应该向他学习，顺应政策，决不顶风作案，最好不挨着自己筋疼的事绝不开口，更不出头。我扑哧一声笑了，那不成了薛宝钗？不干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不知为何，被十四这么一闹，心情倒变好了，刚还觉得灰茫茫一片，忽然刮了一阵大风似的，毕竟在宫庭里还有一个自由自在的人，虽然那个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