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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十四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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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道:“害的爷连避暑都不得去,你说该怎么罚?”
关我什么事啊?
我万分无辜。旁边十三扑地笑了。
“十三哥你乐什么?敢情只我一个被抛在这紫禁城,填在这牢坑里?”
“我和你可不一样。”十三笑:“我是奉皇阿玛之命,看着你读书的。你有什么不是,我可是要担着的。话说回来,还不是因为你连李先生的课也敢逃……”
“是是是,怪我,怪我。”
我低头不禁一笑,别看十四跟个霸王似的,遇见十三也照样没辄。
这小哥俩的感情还真不错,不是说十四顶不待见十三的吗,可没看出来。
“那还不快请这两位姑娘起来。”
十四还没说话,一个小太监从后面抢上来,扶起我。
这人我居然认的,就是那个缠着说好姐姐好姐姐,非要听我讲故事的那个,也是刘管事来,抢上前去给他让座倒茶的那个。
我顿时明白了。
刘管事本来脸色不善的,为什么没发作,反而坐下来,喝我们的茶,为什么肯帮我,甚至不惜得罪赵福贵,也明白了赵福贵进入上房后,为什么一语不发灰溜溜离去。
那么十四也是因为我换班才翘课的?
怪不得他这么恼我。
“对不起啦,害你没办法去避暑,我把漏的故事补给你好了。”
十四哼了一声。
这小孩还没有我高,牛气倒是冲天。我忍住笑问:“不知十四爷听到哪儿了?”
“就是小李和我爱罗打,开了四门那会儿。”
“哦。那这故事可长了,不知二位爷是站着听,还是坐呢?”我看这里穿堂风顶是凉快,就从怀里掏出手绢子,又让荣芳也拿出手帕,铺在门槛上,“请坐。”
“往前就是咸福宫,不如找恪琳妹妹,咱们一起听。”十三道。
“我才不去,这大毒日头底下,走这么远,还不晒成人干儿?”十四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扶我起来的小太监笑道:“坐在这儿,人来人往的,传到万岁爷耳朵里又是事。奴才知道附近有间屋子,还算干净,不如二位爷屈尊,暂去那里坐坐?”
“远不远啊,你若跟十三哥一起哄我,可仔细你的皮。”
“哟,奴才几个脑袋,敢哄十四爷。”
“那个,我还当着值呢。”我忍不住说。
“当什么值?当什么值你?都是你惹出的事!”
我驻着扫帚望着他,我也没想有你这号听众啊,我才叫比窦娥还冤。
“你们扫。”十四夺过我的扫帚扔给一个小太监。
果然走不多远,就是一个小院,这里我也知道,是专供上夜打更歇脚的地方。
十四坐下就迫不及待道:“讲吧。”
我明白他的心情,当时我看火影忍者,也是在电视上,也是演到这里就戛然而止,把我急的上网就搜,这才明白为什么会停,原来中文配音就到这里,往下是原声。那时候的电视台还不敢放原声的动画片。这一节可以说是火影最勾人的时候,精彩而且精神……等等,电视,火影,我……我的思想中第一次有了我!
我瞪着他们,他们也奇怪看着我。
我僵硬移开目光,看到站在门边,一直跟着我,却因为被小太监们簇拥,而远远隔开的荣芳。
我向她伸出手。
后来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的表现太奇怪了,所以十三才喝住不耐烦的十四。
“怎么了?”荣芳低声问。
“我想起了我,我想起了我……”我几乎在喊,声音剧烈发抖。
太难了,太难了,你不知道这有多么难,有些时候,我都怀疑,我永远都不会再想起来。我甚至以为我的脑海里,根本就从没有我这一个字。
我拉着她的手跳,她笑,“太好了,我就说你一定会想起来,现在相信了吧。”
我用力点头,“相信,相信了。”
她拍着我的手安慰我,不着痕迹的将我捋的高高的衣袖放下来。“快讲完,我们告诉春桃去。”
“恩!”我又跑回去,张开嘴正要讲,十三问:“你想起了什么?”
我乐滋滋道:“过去的事。我不是把什么都忘了吗?一直什么都想不起来,使劲想也想不起来,可是刚才我想起了一点儿。”
“什么都记不起来?连自己也忘了?”十四也好奇问。
“就是连自己也忘了,这才烦恼啊。”
“我看你一点也不烦恼,反倒开心的很。”
我笑,“等我讲完了,十四爷也会开心的很呢。”
荣芳咳嗽了一声。
我知道她是在警告我,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一高兴,就什么也不顾了,别说眉眼高低上下,天我都能戳破了。忙清了清嗓子,竭力稳下心来,继续讲下去。
当然也不添油了也不加醋了也不说自己感想了,却还是难以自已眉飞色舞,完了还道:“晚饭时,就请二位爷移步钦安所,继续下一讲。”然后一笑,“我们现在吃饭比较晚了。”
“现在为什么不讲?”
“同样的故事我不想讲第二遍,尤其是在一天之内,喔,半天之内。”我拉着荣芳,“那我们出去扫地了。”不待他们回话,我拉荣芳施礼就跑了。
十三怔了半天,道:“你见过这样的宫女吗?”
十四摇头。
“你能算出她这一会儿已经犯了多少大不敬的罪?”
“反正足够杖毙了。”
“那你还准备要她吗?”
当然这是顺子后来告诉我的。
顺子就是扶我起来的那个小太监,大名叫孙来顺,最近才在十三身边当差。一开始这些故事只是在太监宫女之间流传,是他为了替十三解闷才讲的,偶然碰到了十四,这才种下今天的因果。
而我那时正低头,老老实实在挨训。
春桃瞪住我,“你说你今天犯了多少错吧,你不用看荣芳,你瞪她也没用,荣芳都告诉我了,她也是在告诉你,让你至少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她喘了口气,“你说啊。”
“我……我犯了目无主子的错误,我犯了以为他们年纪小,就可以轻慢的错误,我犯了一兴起就不知天高地厚的错误,我今后……”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在和你闹着玩?这么多人一起逗你玩?”
春桃是真怒了,翠喜拉住她,“当心吓住她。”
“我宁愿吓住她,我就是想吓住她,你见过这么胆大的吗?象她这样的?!”她扭头,“娟子,念宫规,一条条按着她犯的事念。”
“当值时不经掌事允许,无故逃脱者,罚俸一月,掌嘴,当值时衣冠不整,罚跪两个时辰,贬至浣衣局,主子回话不恭敬者,杖责,主子面前不告而退者,杖责,顶撞主子,出言无状者,杖责,杖责亦可杖毙。”最后一句娟子极小声说。
“你听明白了?”
娟子忍不住劝道:“她还小,慢慢提点着,这样猛一可的灌下去,只是发懵。”
“以前我也是这样想的,先前你们哪见我这么紧着她,逼着她过?在咱们钦安所,随她怎么着都行,可是现在,既然上边知道了,那就得拿出大款出来,就再不是简单的钦安所的事了。”春桃忽然走过来,拉我坐下,“你也别怨,你也别怒,咱们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比你大,不比你在这里多熬过几年,你就耐下心来听我们一句劝……”
“桃子姐,我错了。”
春桃气极了,反而笑,“瞧瞧,我还没开口,你就认错了,这次又错哪儿了?”
“我……我让你们操心了。”
春桃咽了一口气,认真盯着我,一字字道,“这不是操不操心的问题,若我们操心,就可以免你的灾难,我倒是宁愿操这个心,问题是我们是什么人?我们只不过是这紫禁城中最下等的奴才,随人捏圆搓扁,自己都由不得自己,可你呢,明知是这样,还不把心放在自己身上。”
我望着春桃,心中大震。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你不能指着别人活着,你得把心放回在自己身上,懂吗?”她回身一指,“这里是什么地方,是皇宫,是紫禁城,是天下最尊贵的地方,没错,但对于我们,就是丝绳,你见过走丝绳的艺人吧,我们就是走丝绳的艺人,走一条主子给我们规定好的路,你出格,你掉下去。十三阿哥爽朗宽厚,最是平易近人,十四阿哥小孩子脾气,年龄与你相近,你得罪他们,他们不在意,可有人在意,他们不怪你,也有人会怪你,因为再怎么着,他们也是皇子,你驳是整个皇家的面子,”她拉过翠喜,“你知道她吧,你知道她的全名吗?她叫钮祜禄·翠喜,没错,就是孝昭仁皇后的钮祜禄氏,她是正正经经三年一选入宫的秀女,也是正正经经翊坤宫的女官,你是知道她的,心直口快,说话爽利,却也最是省事的,只不过因为和敦恪公主说笑了两句,就被贬在这里。不是我今天说一句犯上的话,这皇家的事,离的越远越好,就算当时言谈甚欢,谁知过后会碰到哪根筋,触到谁的霉头,最后受罪的还是我们自己……”
“春桃,春桃,别说了,”我拉住她,“我知道了,我错了,错了。”
她是在挖别的人伤疤来警醒我,挖她最好的朋友,她一手留下,照顾,成为今天这样的翠喜的伤疤。她也是在撂下自己来点醒我,今天说的这些讳言皇室的话,只消有一句传出去,就是一个死。
“我会注意的,我会把心放在这里,我会努力按规矩做,我会改,会改,不再胡作非为了,不会再有下次了……”我直哭的泣不成声。翠喜,娟子,荣芳不知何时走上来,抱住我。
翠喜勉强笑,“你们这是做什么?又不是真犯了什么事,至于吗?”
春桃拿帕子拭了拭眼泪道,“先儿我宠着她时,你怎么不这样说?”
“那现在换我疼她,行了吧。”
她扳过我的脸来,替我擦掉泪痕,“多大点事啊,你们整的,别人若看见,还不知唬成什么样呢。”
一时无话,娟子替我重新梳了头。
几个月过去,头发仍短,只打了半截辫子垂在脑后,倒是为了遮掩额头的伤疤,厚厚蓄了一层留海。
荣芳端来洗脸水。
春桃道:“明儿娟子和晏宁一班。”
“为什么?”我扭头问,“荣芳你生我气了?”
荣芳道:“不是。”
翠喜道:“就她那身子骨,再待一天,还不被日头给晒化了。”
“不是太医让她多晒晒的吗?”
荣芳的脸腾地红了。
“荣芳跟你说的?”
春桃、翠喜、娟子三人互看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
荣芳放下脸盆,扭头就走。
“难道不是吗?”我问。
翠喜一个指头戳过来,“就你是个呆憨,白讲了那么多王子公主的事儿!”
春桃笑,“荣芳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发小,人品周正,家境尚可,如今也在这紫禁城中做了侍卫,难得见她进宫,也愿意等,这不前不久正式下了聘,只待荣芳一出宫两人就成亲。他当的就是今天的班。”
“好哇,她竟然背着我偷会情人……”我叫,但她一直和我当值,连送冰,送水果也都在一起。除非是在我打盹的时候,可她一直推我来着。
“偷会情人?你吓死她吧。”翠喜哈哈大笑。
春桃也给了我一指头,“侍卫怎么可以进入内庭,我是说今天他是在城门当值,借着城楼,可以看到乐盛殿那边。”
“两相遥望啊。”
“那你还想怎地?”翠喜道。
我吐了吐舌头,“那多浪漫。”
春桃警告我,“你可不许拿这事取笑啊。”
娟子也道:“荣芳脸皮薄,这几天你就老老实实跟我在一起,避着她些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