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福祸相依（二） 马蹄急倏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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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急倏而止，晃荡旋出的缰绳硬硬甩在愉生面上，火辣辣的疼痛倒也让身体平蹭了些热度。
“这位就是陶...大人吧~”
鼻音从头顶重重落下，珠玑足履清晰出现在愉生湿气腾起的视线里，来人虽衣着华贵，笑脸相视，但戾气却甚是逼人。
寒风倾扫，县衙大门红灯急晃，周遭人息冷落，蹄印独踏，一时静雀无声。
来人身份虽是不清，来势汹汹倒是显而易见的。
顾不得脸上莫名一鞭，愉生镇定起身施礼道，
“在下正是谈阳县令陶墨，不知阁下？”
把玩着手里浸泡过的马鞭，那人嗤嗤随意，故作停顿道，
“有幸送过...陶大人上过断头台~”
本就戒心满满，闻得此言，愉生顿觉背后寒气渗人，
“你是何意？”
“你！”那人挑眉冷笑，继续言说，“都说七日还魂，陶大人是何日醒过来的？”
心下一紧，愉生骤然发憷，今日正是来此地的第七日。
可陶墨该是活着的....但自己柳愉生也该是活着的，否则怎会记得？
明眸晃动，愉生已然理不出头绪，只是定定看向从大街一头手提灯笼、只身走来的顾射。
“弦之~”
轻呼一声，愉生心里万般滋味，他还是来了。
施施然走过铠甲林立、兵刃白晃的外围，顾射浅浅相笑。
除了相迎点头，愉生已不知该作何反应，接到老陶的密信后，他用马车将顾射送走，顾射却徒步走回，不怪不问，只作相陪。
“今日的蠢灯笼~”顾射慢柔一句，少了份往日的冷意。
抿嘴垂眸，愉生乖乖接过无话，没有坦诚相告，自己的做法确实欠妥了。
顾射也不在意，转身抬眸看着马背上的那人，拱手作揖道，
“凌阳王~”
凌阳王？！愉生小小一惊，连家箭的事还未明白，现在谈阳小地又来了个王爷，还是有过过节的？
深眸转动，凌阳王挥了挥手里的镶金鞭子，呵笑回道，
“故人相逢，薄酒相敬~”
明眸暗沉，顾射并无拒绝。
愉生瞧着三杯金樽素酒尽数倾倒跟前，直直翻落，滴滴未剩。
心中殇离莫名涌起，皑皑白雪，簇簇血花，似是自己在祭奠故人般。
斜勾唇角，凌阳王兴兴而道，
“二位，可还满意本王的见面礼？”
觉察顾射呼吸略重，愉生稍稍往顾射右前方移了半脚，让他能挨靠着。
余光看了眼愉生怀里的大灯笼，顾射淡淡道，
“方生方死，不休不死，凌阳王费心了~”
顾射的毫不留情，字字回戳，愉生听得清楚，凌阳王自然也是明白。
凉风阵阵，皮骨只知刺痛，火把红光，抹去地上人影。
愉生来此地不过七日，除了萦绕心头的团团疑惑，能信敢信的就是替他挡箭的人了....
一觉醒来，还来不及去想为何被绑，果子就被眼前越逼越近的通红烙铁给吓到了，
“柳....柳余绍，你要干嘛？”
眯着眼举抬着烙铁，柳余绍愣是一字不发，只专注着手里的活。
火花孜然作响，刺灼的热气直面打来，果子已然使不出多余的劲，身子僵硬紧贴着后柱，嘴上却还倔强着，
“柳余绍，你莫要吓唬我，顾公子呢？你把他怎样了？”
面色无情，余绍好笑道，
“是你将他怎样了吧~”
“我...？”果子这才注意到，篝火旁还躺着一人，“他，他不是少爷之前见的那个死犯？”
见郝果子仍旧无辜模样，余绍冷声言道，
“死了~”
瞪大双眼，果子再三瞧看着，不敢置信道，
“你杀的？”
倏地一下，余绍刷的松开攥握手心里的铁柄，嗒嗒钝音后很快回道，
“我倒希望~”
本就被盯得发毛，柳余绍的话更是让果子不由心里打颤，
“你是何意？”
余绍打量着面前和阿严长相无差之人，无气一声叹。
若偷偷跟随陶墨是担心自家少爷，那亲手杀了这个死犯是为了顾小甲？但此人已是死犯，这就是多此一举。
心中猜测自然需要查证，余绍问道，
“是为报仇还是掩盖事实？”
就算果子再笨，也不至于听不懂柳余绍的言外之意，心里火气一下子窜起，
“杀人不是杀鸡，我是不识字，但万不能草菅人命的道理还是懂的~”
唇角微启，余绍看着生气的果子一字一顿道，
“救国不是救人，我是无党派，但万不能因小失大的道理还是懂的~”
果子不解，何国？何人？何党？何派？
余绍苦笑，
“当初阿严也是这么说的~”
果子看着柳余绍眼里闪动着光，虽亮着却是渐暗的。
“你休要将我和那人联系一起，我和他终究不是一人~”
蹲下身，柳余绍重新拾起藏掩在雪堆里的烙铁，慢慢走向篝火无神道，
“不是一人...但终究选的同一路~”
果子一头雾水，愣愣听着柳余绍呢喃自语。
“柳余绍，你疯了，你在干嘛？！”
果子拼命挣扎着，无奈绳索越发缩紧，只能眼睁睁看着柳余绍将烈火灌烧的烙铁狠狠戳向他自己的双目，无能为力。
“柳余绍，你给我住手~”
焦味刺鼻，皮肉模糊，浑身青筋凸起许久未平，自觉流出的泪掺杂着猩红色的血融化了僵硬的残雪。
“柳余绍，你为何要这样~”除了震惊，果子不知道此刻的心里还有些什么其他感情。
半天没能动弹一下，停留的半点意识里，柳余绍回忆着...
“你这人自己没长眼吗？总是阴魂不散让我带路！”
“我可不是眼瞎了~”
“你真是共产党？”
“你要杀我？”
“......”
果子无措的看着柳余绍无助凄凉躺在那边，不哭也不喊，亦如第一次见到他那般，虽身心俱疲，心事满满，仍旧静默独受，只说笑着，只玩笑着。
堵在喉咙间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瘫软难立，果子心里默默问道，
“柳余绍，你是为了...我吗？”
看不见的岁月里，还能有所留恋...也着实不错....
想着想着，余绍动了动，一笑残留，
“原来...救即是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福祸相依（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