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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人旧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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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陶墨身体不适,金师爷匆匆离了牢房,刚想去房中探望,不想却在县衙公堂看见了一言不发,呆坐发愣的陶墨。
理了理衣容,金师爷才上前唤道,
“大人~”
未有反应,金师爷提高些音量,改唤了声,
“陶大人~”
愉生被惊到,立马抬头,睁大双眼看向面前的来人。
“大人,心中有事?”
虽说是嘘寒问暖,但愉生总觉得对方目光如炬,仿若要看透他,很像那时身份遭疑被人紧盯,心中顿生不适,但还是起身鞠躬,
“师爷,费心了~”
金师爷笑了笑,回礼作揖,
“大人客气了,这是在下应做的...”
见陶墨依旧愣愣发神,心思全无,又想到身处牢中之人,想了想,金师爷还是开了口,
“大人,可是为狱中人愁忧?”
视线重合,愉生踌躇点头。
他的心思被猜中几分,狱中脑海闪过的画面虽然破碎却很真实,所听之话像是出自自己之口,但又像是他人之言...
“那大人可还想见他~”
金师爷一句,猛然提醒了一旁自想的愉生。
能让金师爷传话让他先去牢中见面,这个人一定与陶墨有着某种关系,想到此,愉生精神一振,
“还请师爷带路~”
金师爷被愉生眼眸忽亮出的光色惊了一跳,以为又是想到旁人未想之处,但看他虽神色稍缓,脚下步子却迈得紧快,也不多问,只是抬手引路,
“大人,这边请~”
一路上,愉生无话,独留金师爷在一旁暗暗多想,身边之人的举止思量似乎更加得体有度了。
不过愉生并没留意金师爷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此刻冷静下来的他想着陶墨和自己的关系,猜想着金师爷口中的‘他’和自己是否也有什么,一时疑团满脑。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生逢乱世,孤身一人尚且自得其乐,在这里也无需害怕,毕竟前程未走,哪知祸福何向。
车外雪花飞舞依旧,哒哒马蹄声也静默在厚实的雪地里,愉生这样默默想着,心也缓缓宽放起来。
“坐~”
愉生原先的诸多猜想,皆被眼前面俊清冷、风流跌宕的少年一字消散。
明明这人身陷囹圄却淡然处之,言语轻描淡写却简而有力,虽身着素衣但一身贵气难掩...
一番端详忘我回神后,愉生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便赶忙向少年提出心中疑问,
“你找我有事?”
目光淡淡扫过,愉生倒不觉得冷漠。
“无事~”
愉生语塞,刚才路过牢间过道时,哭丧伸手、大喊其冤的不在少数,
“那你...”
还想再说些什么,愉生却被少年直盯不移的眼神看的面颊有些发烫,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直接没了。
“回去休息吧~”
“恩...”
下意识里轻松哼出的字,让愉生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和故人寻常聊天。
直到走出牢房,愉生才恍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刚想转身,拿握在衣袖下的一柄木梳吸引了思绪。
这是刚才离开时,少年赠与他的,虽没有只言片语,但愉生能感觉到少年递过来时眼神里溢满的温柔和不舍。
“少爷!我可找着你了~”郝果子红着眼跑到愉生跟前,紧张的看着自家又在发呆的少爷。
想起刚才没打招呼就出了县衙,又看到郝果子衣服上沾了层白雪,愉生语气歉意,
“让你担心了~”
“少爷,你没事就好~”
郝果子咧嘴笑了笑,随后喊了马车,扶着愉生坐了上去,但没告诉自家少爷,因为找不到他,自己还傻傻的跑到顾府想去碰碰运气,可那除了守门的,却再无他人了。
“少爷,时辰不早了,该休息了~”
愉生围坐在火炉旁,慢慢揉搓着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滋滋作响的炭火,听到老陶的话,便起身来到床边坐下,
“老陶,我想问你件事”
晚饭前,老陶知道郝果子是从牢房接回了陶墨,又顺路捎回了金师爷一起用餐,席间,虽没什么其他话,但他还是看出了陶墨几次欲言又止的动作,
“少爷,想知道什么~”
笑了笑,愉生没有直接询问老陶之前陶墨经历过什么,只是拿出怀中早已捂热的木梳,
“老陶,可眼熟此物?”
“这是今日所见之人给少爷的?”没有回答,老陶反问道。
愉生看不出老陶的神色变化,只好点了点头,
“我觉得那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愉生这话并未说谎,其实少年未转身之前,他宽肩挺拔、玉树临风的身姿,就让愉生觉得很熟悉,但一时却又说不上来是自己之前见过,还是先前头痛时脑海里闪过。
听完愉生的话,老陶沉默未语,其实他心中早已猜了个大概,京城押送之人恐怕就是那人无异,但老陶不相信长公主的用意只是让两人相见。
老陶自知有些事阻拦无益,多想无用,微叹一气,便坦然相告,
“少爷,那人姓顾,名射,字弦之,是当朝丞相之子,连老将军之孙~”
“弦之...”老陶的话,愉生只在意了名字,心里觉得好听,便情不自禁的轻唤了声。
看老陶变大的眼睛,愉生才意识到刚才两字在这里有多暧昧,一时尴尬,只得支吾转移话题,却不想越抹越黑,
“那他与陶墨,他是陶墨的故人?”
要不是听出言语里的疑问,老陶差点以为自家少爷是恢复了记忆,想起了往日种种。
看着双颊微红、嘴唇微抿的愉生,老陶点点头又摇摇头。
“老陶,你这是何意?”愉生疑惑道。
不急于解释,老陶问道,
“少爷,可认识这木梳上的两个字?”
虽说愉生在外求学也有些时日,若是问些外国文字,他或许知道,但这小篆,他却是不懂的。
怔怔看向老陶,愉生老实回答,
“不知~”
老陶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
“愉生”
“什么?”愉生几乎惊跳起身,不敢置信的盯着木梳边棱所刻的图案。
怎么可能,如何可能,是他的名字?还是这只是巧合?可又怎会是巧合?
愉生难以置信、惊慌失措的模样吓坏了一旁静坐的老陶,
“少爷,你怎么了?就只是两个字而已,少爷不必想太多,也没多少含义...”
老陶哪知被自己称呼少爷的愉生,不是生气难过,也真没多想其他什么,只是不知道他自己到底是叫柳愉生,还是叫陶墨了....
房内虽暖气裹身,但愉生手脚依旧冰凉,好不容易被老陶劝说躺下,可无奈心思缠身,难以入眠。
从知道木梳的字后,愉生心里一直隐隐不安,总觉得这漫漫长夜里自己在等着什么,或者说什么在等着他。
好不容易有了丝倦意,却被县衙外骤响大震的锣鼓吓得猛然直坐,连鞋子都忘记穿上,直接
下床开了房门,也不顾郝果子在身后“少爷,少爷,衣服,鞋~”的叫声。
“发生何事?”
守夜门的衙役见县老爷急切关心的样子,也不敢怠慢,直接冲进满眼雪地一探究竟。
“少爷,身体要紧啊~”
郝果子的话提醒了赤脚薄衣的愉生,又一次,他扔下了担心自己身体的郝果子。
神色有些尴尬,愉生便乖乖配合着果子,任凭他里一层外一层的包裹自己。
“可打听清楚了?”一见衙役跑回,愉生便上前问道。
郝果子有些生了气,
“少爷,衣服我还没穿好呢~”
“哦~”怏怏应了声,愉生挪回伸出的脚,但还是一脸紧张的等着衙役的回答。
衙役也不敢马虎,早就知道陶大人为官正直清廉,事事躬亲,所以才到现场细看了番,才回来通报。
“回大人,方才是牢房失了火~”
火!愉生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人可有恙~”
“发现及时,火势已被控制,金师爷也已带人赶过去了,他让小人....”
衙役刚想说金师爷让他带话,请陶大人不必担心,一会他会亲自回话,就被匆忙离开的大人打断了下文。
“备马~”
“....”
“愣着干什么,大人让你备马!”郝果子见自家少爷又不顾身体的直接往外冲,又不好说他什么,只能干跺着脚,冲着无辜的衙役喊了声。
“啊,是是是”
远远瞧见县衙的马车急急赶来,金师爷便知道陶墨还是不放心亲自来了。
“金师爷,情况如何~”还没喘口气,愉生便开口询问。
恭敬施礼,金师爷几语便将愉生所有想问之事简明叙述,
“大人不必担心,所幸发现及时,狱中人都及时救出,纵火原因正在调查~”
“好~”重重的舒了口气,虽然与金师爷的第一面有些不悦,但相处下来愉生发现,金师爷确实是一个忠于其职的好师爷。
脚下的步子慢慢变轻,愉生一路走看着,脑子里却总浮现一张俊冷的脸,
“金师爷,那,那位顾公子呢?”
寻思着该如何合理称呼,顾公子三个字却让金师爷吃了一惊,
“大人是问顾射?”
恐被人多想,愉生故作漫不经心,点了点头。
金师爷看出陶墨有避嫌之意,又想怕是为了日后公正办案才会如此,也不再多说其他,顺手指向一边,
“大人,在那边~”
顾射!?在一旁听到这两个字,郝果子的心也不免颤了颤,少爷难道还记得?
果子心里疑惑刚想询问,却发现顺着自家少爷的视线,看到了那个自命清高、凡尘俗世向来不多看一眼的顾大公子。
愉生没有多想果子搀扶力度加大的原因,以为是担心自己走路摔倒。
本想着就往前再多走几步看看就回去,但转身离开之际,愉生注意到这半明半暗的四周环境,好似以前来过,刚想细细回忆,脑袋却加剧疼痛起来。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头痛了...”
箭!愉生只觉得眼前寒光乍显,周身阴风瑟瑟,又看到顾射慢慢向自己这边走来,心里一急,下意识猛地推开郝果子,往顾射身前跑去。
“额..”深沉低重的一声,愉生只觉得身子被外力狠狠击中,脚下一滑,“砰~”的摔倒在地。
“少爷,少爷!”郝果子惊呼起来,顾不得崴了的脚,跌跌撞撞的爬起。
刚刚一阵冷风极快地从身旁“嗖”的擦过,郝果子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少爷奋不顾身的挡在顾射身前。
感觉到一股热流沿着衣边沿缓缓落入冰凉的脖颈处,愉生睁开了眼,却看到一抹比冬日还暖的淡笑。
“顾...顾...顾射...”
轻喘了两声后,伏趴在愉生身上的人才道,
“陶大人不可再为顾射挡箭...”
极为简单的一句,说者也没夹带多余的感情,但愉生却觉得眼眶热热的,湿湿的。
因为他知道顾射在最后一刻挡在了他身前....
“大人!”
“有刺客!抓刺客~”金师爷也被刚才的场景吓到了,但仅愣了几秒,便立即指挥县衙其他人紧盯周围情况,更是只身跑了过来。
“大人,陶大人,可有事?”
金师爷走近发现,只有顾射中了箭,忙招手让人将顾射抬走诊治。
却不料被愉生抬手阻止,言语冷拒,
“我带他回县衙看病~”
“可,可顾公子他现在是犯人啊~”金师爷有些为难,他自是明白陶大人的心情,但却也不能让陶墨知法犯法,“大人,不可~”
“师爷不必担心”一句开口,愉生笑了笑,随后加了句,“我是谈阳县令,天塌下来,我来~”
金师爷一时呆立原地,刚刚严词正经、决策果断之人还是他之前认识的陶墨吗?
“果子,帮我办件事...”离开前,愉生对郝果子耳语相托。
“可少爷,这样你不会有危险吗?”
愉生看向昏迷过去的顾射,眼神坚定道,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