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缘》西西梨

3、甚多情

　　顾妈妈说顾和自小颇有主见。

　　六岁时，顾妈妈想送顾和去学跆拳道。顾和很严肃地问：“妈妈，我为什么要学这个？”顾妈妈说：“锻炼锻炼你的小身板啊。”顾和小大人似的摆摆脑袋，绷着脸说：“我需要对各种体育项目考察一番，再选择学不学。”顾妈妈一时被逗得大笑，答应下来。

　　第二天，顾和真的列了一张体育项目的单子，要求顾妈妈带他去各个培训的地方看看，还抱着一个小本子，时不时写写画画。走了三天走完了，顾妈妈好奇：“和和，你决定了吗？”顾和点点头，掏出他的小本子，指了指篮球。这小本子上记录了每个项目的好玩和不好玩的方面，顾和还给每一个项目评了级，只有篮球是五颗星。

　　顾和一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高中的时候，班里掀起了一股拉郎配的风潮。虽说学校明令禁止，但顾和的一众兄弟都前前后后谈起了地下恋情。一次宿舍夜聊，睡对铺的兄弟调侃：“咱顾和男神一枚，身后妹子前仆后继的，怎么就没见聊一个呢？”顾和嗤了一声：“这不是没找到我那一瓢水么，不急不急等得起。”顿了顿，他说：“我先睡了，你们聊。”

　　顾和翻了个身面对着墙。这个问题他也曾自问过，答案却不是那么轻松。几年下来，有过不少女生向他表白，其中不乏长相漂亮，性格有趣的美人胚子，可他竟然对那些女孩子没有一点感觉。也曾有过一些男生对他表示过好感，他虽不喜欢他们，却确确实实感受到过一种悸动。他偷偷摸摸买过一些介绍同性恋的书，也搜索了相关论文试图确认自己不是同性恋，可他越了解，越确定自己会喜欢的，不是软软可爱的女生，而是和自己一样硬邦邦的男孩子。

　　在顾和还未成年的时候，就已确信自己会有的爱情，很难被他的家庭，他在的这个社会接受。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只想船到桥头，也许能够自然直吧。

　　可能人真的会对自己的同类有一种感应。

　　顾和和常飞相识数月，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顾和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和常飞的相处不似与其他的兄弟。常飞时常会做一些格外照顾他的事情，总是亲昵又带点撒娇意味地喊他“阿和。他疑心是自己的错觉。他听说，常飞过去的几年里，交过多达两位数的女朋友，怎么会和他一样呢。

　　常飞太过容易让人心动，顾和想着要控制住自己的内心，和常飞保持些距离，却每每败在常飞对他乐呵呵一无所知的模样下。

　　大一结束时，书法篆刻协会组织了一次大型的活动，邀请了多个社团联谊。吃吃喝喝玩玩一下午，晚上包了KTV一个总统套间，几箱酒一上，大家放开了尽兴玩了起来。顾和和常飞找了个略为安静的角落，拿了几瓶酒。常飞倒满了两杯，两人碰杯，顾和笑：“致我们的大一！。”常飞回：“致我们的友谊！”

　　听着一群人鬼哭狼嚎，两人干了几杯。嘈杂中，常飞拽了拽顾和的手肘。顾和转头看看他，发现常飞一向挂着笑的脸竟严肃了起来，眉头微皱，嘴角抿起。顾和甚至感到，常飞抓着他手肘的指头都有些发颤。

　　常飞看了看周围暂时无人，收回眼神，盯着顾和的眼睛，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抖意说：“阿和，你听我说。看到你的第一眼，我觉得你很吸引我。开始我以为是你太优秀，我想和你做兄弟。可后来，认识你之后的一天天，我没事的时候总想着你，做什么总想和你在一起。我喜欢上你了阿和。你每次和我在一起，我都要忍住自己去更接近你，去抱着的你的冲动。我快忍不下去了。”常飞抽了抽鼻子，眼睛拼命眨着，压抑着自己的哽咽继续说：“阿和，你告诉我，我们有没有机会在一起。我只想着如果没有，在我没有陷到无法自拔之前抽身，我不会疯狂到做出伤害你的事情，对你我都好。”

　　顾和愣住了，他躲不开也不想躲开常飞的视线。他张张嘴，竟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常飞看着他的神情，黯然地垂下眼帘，眼眶中的泪水连成线掉下，滴在顾和的手背上。顾和找回了些思考的能力，他翻手接住了常飞的泪水，贴近了些常飞的耳朵，说：“我们在一起吧。”常飞停住了，突然板正他的肩，摇了摇，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你确定？！”顾和掩不住上咧的嘴角，点点头：“确定！”

　　常飞用力抹了抹自己的脸，拉着顾和绕进了一间空包。他把顾和推到墙上，狠狠吻了上去。顾和眨了眨眼睛回了下神，闭上双眼认真地回应了起来。

　　聚会结束后，两人挑着小路走回学校。常飞的一双桃花眼还带着微红，脸上却挂着傻笑。他问：“阿和，我们是在一起了吗？”顾和回：“是，我们在一起了。”“阿和！”“嗯。”“阿和！”“嗯。”“阿和，我好喜欢你。”“顾和笑开了：“常飞，我也好喜欢你。”

　　两人没有公布恋情，只是一日日黏在一起，无人的时候做些情侣做的事情。他们的相处，在旁人看来，只不过是越来越要好了，对他俩而言，一个对视，一个不经意的触碰，都是幸福的。那时候，连空气都是甜的。

　　顾和想，他这一辈子，能遇上常飞，是何其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