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冤家录》麦老夜

10、第九章 对于江城人

　　对于江城人来说，三月绝对是具有纪念意义的一个月。
　　新任美貌与实力兼备的城主上任、溧阳大运河将在江城设立码头，城主选亲。桩桩都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如今距离鸡飞狗跳的三月终于过去已有三天，桃花会上的半月之期也到了日子，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又齐聚一堂，暗称“码头招标大会”的不离楼聚会也拉开了帷幕。
　　徐驰也从西都赶了回来。
　　不离楼五楼没有设置隔间，从楼梯转角上来就是一大片四处敞亮的空地，四周摆放着来自西域最时兴的羊毛地毯，上面放着前后两排的小方桌，方桌后是几个软垫。容纳八十人同时赴宴绰绰有余，中间还空有很大的地方以请伶人舞姬助兴。这一层是当日建楼之初，沐央亲自裁定作此规划。既然要做江城最奢华的酒楼，在装潢摆设方面就必须有与众不同之处。
　　今日也是不离楼开张以来，首次开放五楼宴请宾客。之前两年主要对外迎客的只有一二三楼，名声就已经响亮。沐央打算趁此次大型宴请让不离楼的名声更上一层楼，因此在酒菜方面格外尽心。
　　尽管没有得到无眠醉，沐央还是从外面买入另一名酒——淸谣酿。这酒不同于无眠醉的华丽独特，它味道清雅，口感幽幽绵长，乍一品来并不出众，却甜中带辛，苦中携辣，既有江南水乡民谣的清丽，又有塞北牧歌的粗犷。
　　菜肴方面没有依照以往的惯例，而是另辟蹊径，融合塞外的风情，加上江城的特色。以小锅装成，羊肉炖汤入味，烹煮当下时令菜肴，架于小火炉上慢慢烹调，旁边配置侍女以服侍来客添酒加菜，顺道管理火锅汤汁。
　　而这侍女选拔也颇有讲究，举止粗俗者不要，相貌平庸者不取，不懂弦歌舞艺的不收。服饰皆是上好丝绸，裁剪讲究，使其行走时犹如春风拂来，摇曳生姿。
　　沐央力求此次大会，有美酒，有美食，有美人。而这美人，除却侍女，还有一队西域美姬。
　　此次宴会除去码头一事，沐央最看重的就是今日之后不离楼的盛名能否远扬的问题。为了突出沐氏独一无二的西域优势，沐央整次主打异域风情，这次为了配合塞北风味，今日的舞姬用的正是那从西域而来的一队美人，各个胸大腰细腿长，高鼻深目，眼眸含波。舞艺也不同于中原的婉转温柔，全部采用妖娆风情，妩媚多姿的塞外舞曲。
　　既然是谈公事，美酒美人可是能发挥不小的作用，温柔乡，枕头风，微酣时，软语处，也是能惑人心神的。
　　沐氏有实力一争，但为保万无一失，在自家设宴的好时机就不容错过。沐央对这次聚会抱有很大的希望。
　　正午时分，准时开宴。
　　一溜的无骨美人手持酒壶碎步而入，满室盈香。接着是一队赤膊大汉每人扛着一铁锅而来，于方桌前停下不动。再然后，是一排青衣小厮端着火炉紧随其后，行至每张方桌前跪坐放下，旁边侍立的大汉再整齐把铁锅置于其上。一切就绪后，赤膊大汉和青衣小厮两队人马整齐退下，进出有序，足可以见得酒楼调教得当。
　　美人们斜斜跪坐在一角，伸手揭开紧闭的锅盖，一股羊肉香气扑面而来。美人们再从腰带处悬挂的香包中取出少许秘制香料，撒入锅中，待重新翻腾滚沸后，一种奇异的香味飘然升起，引人食指大动。
　　四月风意微凉，屋内却暖意融融。
　　沐央作为不离之主，最末入座。在与众人见礼之后，请示施尧。施尧微微颔首，沐央才示意开宴。
　　鼓声铿锵，舞姬滑入，蛇腰款款摆动，金纱覆面。美人们眼波妖娆流转，目之所及，吸力十足。玉腿上是一串串的小玲，舞步换动间，配着鼓声，风情十足。
　　钱掌柜出声赞道：“不离楼果真名不虚传，雅趣格调都与别处不同。淸谣酿配着这景，妙，妙啊。”
　　方掌柜语气微酸：“沐当家好大手笔，看来准备十足啊。”
　　沐央有礼一笑，不理会方掌柜话中的小刺：“各位喜欢就是不离的荣幸，望各位开怀畅饮，无所拘束。”
　　今日注定是有场大仗要打，宴中的私下的气氛早就十分微妙。
　　徐驰在一旁投来一记目光，暗含激励。徐家不参与码头一事，因此徐驰只是走个过场，给沐央撑撑场面，这夫人设宴，就算是名义上的夫君也理应到场支持支持。
　　沐央对徐驰回以一笑，其中内容自然只有二人才懂。
　　冷不丁上方的施尧朗声道：“看来徐公子与沐当家感情甚笃，为感谢沐当家款待，本官敬沐当家一杯。”
　　身旁的侍女添满酒，沐央一饮而下。而后才反应过来，徐驰应当是首次见施尧，为何这城主一副熟稔的模样。
　　徐驰似乎没有品出其中异常，只是略带歉意向施尧举杯：“在下徐驰见过城主大人。上回大人的桃花会徐某因在外而缺席，实属遗憾。今日在下借着这机会自罚三杯，还请大人海涵。”
　　施尧摩挲着酒杯顿了一会，才饮尽杯中美酒。
　　宴会继续，大家不约而同对码头一事避而不谈，纷纷虚与委蛇，表面装作云淡风轻。
　　到了后半场，众人头上被这锅中热气蒸得出了一层浮汗，舞姬的曲目也换了五六支。施尧才出声让舞女退下。这宴会的用意才真正显山露水了。
　　在江城之中，最有实力，最有可能拿下码头主营一权的，只有沐氏、专营钱庄的方氏、朝中有官家势力的绸庄李氏，以及专营船只生意的钱氏。当然，来参与宴会的都是江城富贵豪绅，想分一杯羹的也不在少数。
　　此刻真正开始竞争主营一权，宴中气氛的紧张自不需赘述。此次争夺采取一对一的方式，胜者有机会继续，败者退于一边。
　　沐央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这码头一权，只能寄希望于徐驰的助阵。两人根据信中议好的方案不紧不慢地应付着。
　　实力较弱的早早退了出来，只能安静坐在一旁看其余人继续相争。
　　炉火已熄，楼中活计撤下了火锅酒水，换上了几壶清茶，角落侍女纷纷掩袖斟茶，不过这红袖添香的美景现下是没有几人能有心欣赏。
　　施尧抿了一口茶，看着下方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争论不休的各府当家，目光慢慢锁定了坐于后方的沐央和徐驰。
　　沐央和徐驰正聚精会神听着场中两位当家的辩驳，没有注意到上方投来的那缕视线逐渐变得犀利。
　　原本实力不弱的钱氏不知为何竟轻易败给方氏。众人有些看不懂，施尧此时却是嘴角斜挑，借着茶杯勾出抹意味深长的笑。
　　最后只剩下沐氏、李氏和方氏。方氏刚打败了钱氏，正有些飘飘然，沐央找了他下手。
　　“诸位皆知，我沐氏所营范围甚广，海外、西域、北境皆有生意涉及。经营种类也是极为广泛，码头主营权若给了我沐氏，江城百业必能益处连连。”
　　“话谁都会说，这码头主营没有钱银傍身，焉能成行。而我方氏做的就是借人钱财之事，库存丰足，这主营权落入我方氏手中，定能使江城商业百年常青。”
　　沐央不着急，笑道：“论钱银，沐氏不敢与方氏相争，但是光有钱银，对于码头主营来说远远不够。各行的运转，货物的买进，货源的流动，人脉的广度，方氏是远远比不上我沐氏的。”
　　方氏只营钱庄，分号遍布全国，众人皆知。
　　“货物的买进方面，方氏不如沐氏我承认，但是论起人脉，我方氏未必比不上沐氏。这天下人都知道，我方氏钱庄遍布全国，这银两的进出都离不开人，大大小小的商铺，多多少少都有涉及，人脉岂能不广。”
　　“码头主营，不光靠人脉，还需要各行各业的打点。沐氏多方涉猎，行业涉及之广在座诸位中绝对算得上头一号。码头一旦建成，陆路，水路贯通，各个行业都有惠及。此时需要的就是对每个方面都了解甚深的沐氏前来主营，这才是正理。”徐驰放下茶杯，起身说道。
　　方掌柜尽管对于徐驰帮腔不满，但是对于这一番话却无从反驳，行业不广的确是方氏的一大命门。再无奈，也只能败下阵来。
　　终于只剩最后一位，沐央提起精神，不敢懈怠。
　　李氏以绸庄发家，近些年来涉及行业也越来越广，劲头直追沐氏，是沐氏一大劲敌。论行业广度，沐氏胜算不大。
　　在争持了半个时辰都没有结果的情况下，趁着日头西沉，施尧起身宣布晚饭后再议。木掌柜根据沐央的交代，不紧不慢地命小厮抬进了晚宴。
　　中午是异域风情，粗糙狂野，那晚宴就称得上是中原美味，菜系繁多啊。
　　酒足饭饱之后，败下阵的豪绅们就等着最后的结果，因此立即开始。
　　对上李氏，早就在沐央的意料之中，近几年李氏风头正盛，暗地里沐氏一直注意这它的动向。早就有消息传来，说李氏钱银周转方面稍微有点问题。沐央知道快速扩张容易导致后劲不足，银两周转困难，但一直找不到李氏明确的破绽，故不敢轻易触及。此刻却被逼得紧了，也就放手一搏了。
　　“听闻李氏这几年忙于开拓北境商路，后续资金不足。在座的都是商业前辈，想必都清楚不顾自己实力，盲目开展生意，最易出漏子。李氏为了行业广而盲目扩张，这等不明智的行为岂能坐好码头主营一位。我沐氏从开业以来，就是多个行业齐头并进，互补长短，根基稳重。在黄河渭水一带见识已久，对于码头的经营深有心得，若是主营权给了我沐氏，想来定能给江城带来上好的收益。”
　　李掌柜脸色不变，质问道：“沐当家传我李氏钱银周转困难，可有依据？”
　　沐央亮出自己最后的砝码：“我沐氏可以出资一百万两白银投入码头经营一事，李氏能吗？”
　　“这……”李掌柜犹豫了，不可能为了码头而弃本家不顾。
　　众人吸了一口气，方掌柜原本愤懑的眼神也化为震惊。没有料到这沐氏竟有了这般大的产业。
　　钱掌柜喝着暗中吩咐侍女送来的淸谣酿，表情沉醉，对沐央这番话并不感到惊讶。
　　施尧看着李掌柜犹豫的样子，起身道：“沐当家果真大手笔，相比主营一权给了沐氏，定能让江城收益良多啊。”
　　一话定音，众人心服，皆暗中猜测，这江城的风向大概要变一变了。

作者有话说

　　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