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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双面异绣 大约太过兴 ...
第二日晌午后,潘氏来请宋织云一起去看石家绣娘的作品。只是这次不是往外走,而是往家中花园方向而去。
自万和院出来,沿着廊道往花园方向走,先是经过石定海居住的琼山堂,又经过石弄潮居住的掬芳院,再行十余丈,到得后花园门口。后花园的院门之上,砌着“西王母游园”石雕,天君仙女、琼山宝树,再配以牡丹白莲,一派繁华气象。门口中间的匾额上刻着“观海园”三字。
转过院门,眼前是一座奇石砌成的小山,年代已久,山石上布满蔓草,一条连廊小道沿着奇石较平缓处迤逦而去,两旁俱是这炎热之地常见的树木,樟树、玉兰、白千层、芭蕉,还有些宋织云不认得的花草点缀期间。在阳光的照射下,樟树的清香充盈了宋织云的口鼻。
沿着连廊小道翻山而上,待转弯之时,霍然开朗。眼前是一片视野开阔的水面,占了整个花园的大半,湖面上荷叶田田,荷花开了大半,水边绿树掩映,老榕树独树成林,木棉、玉兰、樟树、白千层、合欢树、相思树夹杂其间,有参天之势。树荫之下,掩映着些亭台楼阁。因这园子建成多年,此地天气炎热、雨水丰沛,那草木也就繁盛蓬勃,看着有种野气,与江南的精致小巧颇为不同。
潘氏与宋织云沿着湖边走,穿过藕香榭,到了金花船坞,早有家丁在船上候着。待潘氏与宋织云上了船,家丁悠悠地驶了小船往湖心岛而去。此时,湖面上清风阵阵,又夹着些许荷花香气,叫人神清气爽。
船坞离湖心岛约莫三十丈,小舟穿过那田田荷叶,很快靠到湖心岛的码头上。潘氏与宋织云登岛而上,家丁只在船上候着。一个丫鬟在码头上迎了潘氏和宋织云,一面向潘氏回禀道:“大奶奶,绣品已经差不多完成了,您且掌掌眼。这次的绣娘倒是十分好说话。”
潘氏一面点头,一面与宋织云说道:“如今各家竞争十分厉害,为了防止绣品外泄,这几年都是将绣娘请到湖心岛的远香楼来刺绣的。这回的绣品,正是万宁坊两位绣娘一同完成的。”
听得潘氏如此谨慎,宋织云忽觉得自己昨晚与吴妈妈或许杞人忧天、以小人之腹度君子知心了。如此谨慎的人,怎会忽视一种举动对女子的名声是否有影响呢?
“其他绣坊也都这样么?侍卫看守着?”宋织云问道。
“差不多吧。都必须封闭起来,否则一旦泄露,无处说理。”潘氏道。
说话间,两人已进了远香楼。远香楼是一座小巧的楼阁,底下设了花厅与绣厅,楼上是一间书房一间卧房。两名绣娘正在绣厅里低头忙碌着。各色丝线摆满了绣架一侧的桌案。只是其中一个绣娘,不知何故,却是头戴着软帽裹着头发,口鼻也皆用巾帕蒙着。
宋织云不解地看向潘氏,潘氏顺着宋织云的视线,自也明白她的疑惑所在,道:“这绣娘是个西洋女郎,一直坚持这般,倒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两人走进绣架前,便看到完完整整的绣品。饶是宋织云见过许多佳作,这绣品还是让她吃了一惊。不知道用了何种绣法,这绣品里的人竟像活了一般。本是普通不过的妈祖升仙图,然而却仿佛看到妙龄少女吹弹可破的皮肤与纤瘦妙曼的腰肢,仿佛在天地间飞舞,底下的海水泛着波光,天空的云朵随着风而改变形状。
“大嫂,这太美了!”宋织云的眼睛因诧异而瞪圆了,显得稚气可爱。
“这是那西洋绣娘家乡的绣法,加以改进,才有了这栩栩如生的效果。”潘氏看到宋织云诧异,心中也颇为得意,道,“每年都要寻找好作品,并不容易;要有新意,更是难上加难。这事儿以后就交给你了。”
宋织云犹在细细地看那绣品,过了半晌方反应过来潘氏的话,忙道:“大嫂,这事儿我还不熟悉,你可多跟我说说才行。这般新奇的作品,从何处寻来。”
潘氏看到宋织云略带紧张、眉头微皱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还走过来挽着她的手,道:“你不要这么紧张,石家能人多着呢,你熟悉熟悉,自有办法应对了。再不济,侯爷总是无所不能的。”
宋织云方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看向潘氏,却看到她眼中带着狭促的笑。宋织云也笑了,道:“方才看得太入迷了。这绣品实在是让人惊艳。大嫂,我如今可什么都不懂,你可要多教我呢。”
这一笑闹,宋织云对潘氏多了些熟悉之感。从前,她只觉得潘氏是个与世无争、安静度日的美人,如今却也知晓她还是会开玩笑、抓弄人的。这美人变得有血有肉,让人亲近了。
两人又相携下岛,各自回院。宋织云到得院中,石震渊正要叫人去寻她回来。原来那日扣押的大不列颠商人的织布机,经过修整,还有一两台是可用的。
“这纺织器颇为新奇,据说能日织百匹布,虽是旧的,却也可一观。”石震渊道。今日在府衙之中,听得贸易署的人如是回禀,他立刻就想到宋织云了。她知道这个消息,大概会眼睛发亮地看着自己,水润的杏眼里充满喜悦。
宋织云心中雀跃,对石震渊又生出些许感激之意。天气炎热,他大可不必亲自回来,只需命了小厮回来就好。
“我们赶紧去看看吧。”宋织云果然如石震渊所想一般,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大约刚刚从花园里走回来,光洁的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
“不着急,就在府衙里放着呢。”石震渊笑道,自袖中拿出手帕,轻轻地将宋织云额头上的汗珠拭去。在洁白柔软的手帕靠近宋织云额头的那一刻,一阵男人的麝香也充盈了她的鼻息之间,宋织云的心砰砰砰地跳了起来,院子里的蝉鸣声俱是从她的耳朵消失了。一股血冲到她的脸上,她的脸也渐渐如桃花一般红晕。
不过须臾之间,石震渊就退开了,牵着她的手,道:“上车吧。”
宋织云看着抓着自己的大手,想甩开,然而,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眼睛里的笑意,却又不忍心。最后,只得任他牵着手、扶着腰上了马车。
宣慰使府衙离石家大宅不远,大约两刻钟时间就到了。此处乃石震渊处置崖州事务的公堂,贸易署、船舶司、鸿胪寺、船队等各项事务也俱在此办理。石震渊的幕僚将领们也常在此议事。
宋织云刚下得马车,便看到一个脸色黝黑、铁塔一般的大汉从衙门里走了出来,一身军装,嗓门极大地问道:“二爷,听说二奶奶来了?您婚礼的时候我不在,我可得请个安才好。”
尚未等到石震渊的回答,这汉子竟是径自走到宋织云面前,双手抱拳,道:“二奶奶,末将石浮山给您请安了!”
宋织云正在云里雾里的,这唱哪一出?石震渊的将领,何用特跑来给她请安?她第一反应便是困惑地看向石震渊。石震渊早看出她的困惑,拍了拍石浮山的肩膀,笑道:“你的心意你二奶奶心领了,且放心吧。”
宋织云再看这汉子,却见他眼睛越过她,直勾勾地黏在了木沉香身上。而沉香呢却对他视如不见,面无表情地站在离宋织云一丈远的地方。
石震渊朝宋织云笑笑,携了她的手,径自往里去了,一面走一面轻声道:“叫娘子笑话了,这石浮山念着沉香,都有好几年了。”那小手柔如无骨又滑如凝脂,石震渊的大拇指摩挲着,好不有趣。
宋织云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扑闪着,嘴角边有一丝不自觉的微笑。“侯爷,这石浮山一向这般呼呼咋咋么?”
“偶尔。他可是大将,骁勇善战得很。”石震渊道。
两人说话间,也到了这贸易署的库房。
库房的一角,安放着两台织布机,与常见的织布机颇为不同。一个机工正在检查其中一台织布机,又有一个西洋绣娘低头安装纺线,这番女绣娘也如那日在远香楼中的绣娘一般,将口鼻都裹住了。
“侯爷,我已经给这机子的各个机关上了油,如今我们且试试看,到底能不能用。”那机工抬头,向石震渊回禀。宋织云听到他的声音,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所幸石震渊正在查看工作,她的手不在他的掌心里。
织云定睛看去,那满头大汗、两手油污的少年,赫然正是带她去松江港的周兆庭!
少年却是一心一意地向石震渊回禀,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她。宋织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人知道周兆庭的存在,石震渊也并不知道,不用担心。
镇定下来,却见周兆庭正在与西洋女郎沟通。两人讲了许久,周兆庭方回禀道:“据这绣娘所说,这两台织布机,是早几年用的机子。如今,还有更快的。至于怎么有更快的,小的无能,却是听不懂了。”
宋织云心中暗忖,这周兆庭竟是懂得这般多东西。当初,她救他的时候,以为这就是一个穷苦小子,瘦的人都脱形了。结果,他不但认识码头的老船工,还懂得修理机关,居然还懂得洋文。
“无妨,你且让绣娘试一试看。这织布机与我们现有的大不相同,不知道有何妙处。”石震渊挥挥手,道。
那绣娘得了命令,便开始织布。不过片刻,宋织云就看出了端倪,她兴奋地道:“侯爷,真是不得了!这织布的速度,比我们织布机快太多了!”
石震渊看着绣娘手上穿梭往来的经纬线,问道:“真是如此?”
宋织云点头,道:“错不了。”说罢,她顿了一下,看向侍立一旁的周兆庭,问道:“你说是不是这样?”
“夫人明鉴!确实如此。”周兆庭道,“小人周兆庭,在万宁坊看了这许多织布机,也曾想如何更快织布,却不曾想世间早有。若能用在万宁坊中……”
“好了,此事万不能外传。”石震渊挥手制止了周兆庭的话,神情颇为严肃。
“侯爷,我们是否可以仿做这织布机?这大胤商人倒是有眼光,只不知道他这些织布机原是要卖给谁的?”宋织云说罢,看向周兆庭,道:“周掌工,你可是能仿造出这机器么?”
周兆庭略一沉吟,道:“原理并不难,只是要做出来且调试得宜,却需要知道若干个关键位置的机关结构。如果能拆开其中一台机器,倒是可能仿制出来。只是,需要多长时间却难以保证。”
“那你且试着拆看看看,若仿制得成,重重有奖。”石震渊道。若能得此织布机,人工必将俭省,而产量必将增加,对石家、对崖州百利而无害。
“小人遵命。”周兆庭抱拳道。
石震渊见着少年眉目俊朗,气度朗朗,又技艺超凡,便多问了一句,道:“你是何时进入石家织厂的?以前一直是老何叔掌管这织布机。”
“回禀侯爷,小的乃太原人士,父母俱已亡故,去年到得崖州,如今正在老何叔手下做学徒。”周兆庭谨立一旁,十分恭敬。
“原是老何叔的徒弟,怪不得有这般能耐。就看你的了!”石震渊道,又拍拍周兆庭的肩膀,方转头与宋织云一起离开。在石震渊转身的那一瞬,宋织云看到周兆庭朝她眨眨了眼睛,眼中满是狡狭的光。
回去路上,石震渊与宋织云一道,都坐在马车里。也不知道是因为乍然相逢,还是因为这这织布机的威力,宋织云的心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脸颊都有些发烫。
她忽然想起去年祖母寿辰上,那兵部侍郎家小姐林贞儿说福建岭南一带因织布人工便宜,富家小姐的衣裳跟流水一般换。若是这织布机能成,务必叫周兆庭画了图册,寄回金陵,好将家中织厂的织布机全换了。
石震渊自是注意到妻子异乎寻常的激动,她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抖着,在脸颊上留下淡淡阴影,脸颊因兴奋而变得红晕,最好的胭脂都没有这般诱人的颜色,正在出神地想着事情。
“娘子这么激动?”石震渊靠在车壁上,看着宋织云,缓缓问道。
宋织云回过神来,看向石震渊,就见他慵懒地靠在车壁上,眼神幽深地看着她。
“自然激动。我在来崖州之前,祖母一再告诉我,此地有许多了不起的手艺,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大嫂那里,有西洋绣娘;你这儿,有这以一当十的织布机。若是金陵家中也有这样的人才手艺,父亲与三叔也可略略轻松一些。”说罢,她下意识地看向石震渊。
看他今日在府衙里的话语,似乎并不愿意其他人知晓这新的织布机。如果她贸然地将结构图给了三叔,只怕石震渊会心下不满,不如趁机试探一二。
石震渊听得她这般说,再看到她欲言又止的小模样,不禁哑然失笑,道:“我将那西洋绣娘和那周氏小儿一并送到金陵,可好?免得岳父辛劳,娘子忧心。”
自己的心思一下子被他说破,宋织云有些不好意思。然而看石震渊笑意融融,想来确实并不介意这技艺传到金陵。“我只是怕直说了你会不高兴。”
“我们可是夫妻,这一辈子,还有许多事情,都得直截了当地说的。”石震渊略略倾身,靠近宋织云,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道,“何况,这织布机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既然已经有人出资购买,这次不成,恐怕最快年底也还有一批进来。我自是愿意崖州与金陵的织厂都用起来的,石家卖织布机也能赚钱不是?”
这般亲昵而自然的动作叫宋织云微微愣了一下。石震渊仿佛与自己已经很熟捻,而自己却总觉得跟他还很陌生,这般动作总让她有些尴尬。
石震渊只送了小妻子回家,便外出应酬了。
宋织云回到万和院,洗了脸,换了日常衣裳,方坐下,吴妈妈便进来回话。
宋织云独留了折枝与吴妈妈两人。吴妈妈道:“小姐,我已经打听清楚,原是确实有不少家族里的妇人也送绣品参加这乞巧会。最近几年里,辛王沈林几家姻亲家里都有少奶奶的绣品参与过,也无人说什么闲言碎语。”
宋织云思索半晌,问,“她们可有得了名次的么?”
“有好几个曾入选十二巧绣的,状元榜却是没有了。”吴妈妈道。
“可是嫡支里的?”
“也曾有一两个嫡支里的。”
“这般说来,却是我多心了。”宋织云缓缓道,“罢了,折枝,拿纸笔来,得给母亲写信了。”
“小姐,今天出去可是遇着什么好事了?”折枝从小陪伴宋织云左右,早已熟悉宋织云的一举一动,今天看到走路脚下生风、眼中含光,定是十分开怀。
自去年宋织云从松江港被带回来,折枝就再没有见过这般高兴的小姐了。难道是跟姑爷出去,突然心意相通了不成?折枝这般想着,心里也放松几分、欣慰几分。
宋织云并不知道自己因织布机一事的兴奋被脑补出一个才子佳人的故事,只是写信给伍氏,请她提醒三叔务必关注大不列颠商人,若能直接从那商人处购得织布机,亦无不可。若一时半会无合适购买机会,却可以等崖州的消息再做行动。
此后几日,宋织云便不时跟着石震渊去那府衙看望周兆庭的进展。织布机已经全被拆了,周兆庭正照着仿制部件。
七夕日近,潘氏那边刺绣已近尾声。宋织云又去看了一次那妈祖升仙图,只觉得妈祖仿佛就在自己眼前,与真人无异,当真是惊叹,更激得她发誓要好生研究刺绣。如此这般,日子竟是格外充实。只等着七夕一到,看看那巧夺天工之作。
然而,就在七夕前几日,南海上的台风狂虐侵袭了崖州。宋织云此前居住金陵,每年六七月间,虽也有台风,但金陵已在内陆,台风的威力要减弱许多。这崖州就在海边,台风的威力巨大无比,山泥滑坡、海浪侵岸,许多大树连根拔起,不少临时搭建的棚屋俱已倒塌,又有百姓受伤。石家后院远香楼旁的大树竟也倒了,巨大的树枝笔直地刺穿了那绣厅的窗户,将那妈祖升仙图刺了个脸盆大的窟窿!等风雨稍歇,潘氏得知消息,披风带雨地赶到远香楼一看,人登时晕了过去。
等宋织云得知消息,赶到拾翠院时,便见到潘氏躺在床榻之上,脸色苍白,显是备受打击。
沈夫人则坐在一旁安慰她,道:“莫担心,家中还有好些珍藏的未面世的绣品,就是你平时的作品,也都很个顶个的。”
“那本是要争夺锦绣状元榜的。如今有些人不过得了两次,便不知东西了。”潘氏一边说着,一边掉下泪来。
沈氏自是知道她的心思。因过去两年,俱是苗氏一族夺了状元,这苗氏是近二十年方兴起的家族,野心勃勃。据说与宫中端贵妃过从甚密,很有取代石家的野心,从不加以掩饰。
“这些事情,男人家自会处理,你莫要操心了。”沈氏拍拍她的手,招手叫宋织云前,问道,“你也是女红极好的,你初来崖州,惯用的乃是苏州刺绣的手法,或有些新意,也可胜出。如今,可有可用的绣品么?”
看来确实如吴妈妈所说,展示自己绣品并无不妥。“绣品自是有一些的,只是得请太太和大嫂掌掌眼。”宋织云答道,“大嫂不必忧心。”
潘氏听得她如此说,倒是勉强笑了一下,道:“那你可快点给我看看绣品,指不定一看绣品,比那西洋女郎的还好。我肯定笑得睡不着觉了。”
宋织云默默想了一下,对折枝道:“你去跟联珠说,就要七夕美人图。”折枝领命而去,回来之时,带了一个紫檀木盒。沈氏摒退了众人,打开盒子一看,是一个美人插屏。
美人发髻高耸,头戴牡丹,广袖淡粉丝绸外衫,底下是丁香色齐胸襦裙,立于窗边,身影窈窕,水晶帘微微晃动,上弦月缀于树影之间,树影投在水晶帘上,带着些许朦胧。构图简洁、针脚细密,远看美人静立,近看却是衣裙飘飘月影淡淡,有种飘逸灵动之感。确实是难得佳品,只是要夺状元,心思却不够新奇巧妙。
“请母亲翻转背面一观。”宋织云微笑道。
沈氏将那插屏立起,转过背面一看,顿了一下,不由得笑道:“妙哉妙哉!果然是姚夫人的嫡亲孙女儿!”
原来这是插屏是双面异绣的,两面看着,都是完整的图画,不见针脚,不分正反,极是考验绣娘的手工。这另一面,仍是月下美人图,只方才那面是从窗外往里看,这一面却是从房间中往外看。于是,绣的是美人的背影,乌黑的云鬓,窈窕的腰肢,伸出窗外的纤纤素手,在月光的映照下带着一种飘渺的美丽,仿佛要化仙而去。
潘氏自也看到了,一改方才的苍白,面露喜色道:“阿云好巧妙的心思!我只见过双面同绣的,却不想还可以双面异绣!”
果不其然,宋织云这七夕美人图一经送交,便惊艳了许多刺绣大师。待打听到是石家二奶奶所作,纷纷赞叹石家好福气。
到了七夕前三日,这七夕美人图果然入了十二巧绣,送入行会玲珑阁展览。于是,大胤朝各地来看这乞巧会、切磋手艺的绣娘也俱是看到了这七夕美人图。宋织云的名字瞬间便广为人知,绣娘都在琢磨,这双面异绣是如何做到的,有些沉迷得深的,只恨不得爬进石家大院里,把宋织云找出来。
如今,宋织云哪里也不能去。沉香显然得了石震渊的命令,看到她有出门的念头,便抱着剑立在门口处,宋织云便只能折返。她本来还想看看别人的绣品,如今这般情形,估计是什么也看不成了。
心中正烦闷着,石震渊回来了。宋织云忙凑上前,道:“侯爷,沉香总不让我出门。我只是想出去看看十二巧绣,带着帷帽,没人认得我的。”
“你可低估那些绣娘了。如今街面上还有人卖你的小像呢。”石震渊缓缓道。那街上的小像,是石浮山拿给他看的。他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把她给画成了庙里的妈祖娘娘了,法相庄严。如今看着她坐在自己面前,脸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退出,皮肤白里透红,穿着一袭鹅黄色交领袄裙,看着如刚开放的山茶花一般妍丽,倒是深感庆幸。
宋织云听他这么说,秀眉微蹙,道:“怎可随意绘别人图像?怎么会有人这般无聊?”
“莫要紧张。这儿不是金陵,祖母与母亲并不介意,也无人拿这事情说事。连我都被他们画过好几遍呢。”石震渊伸手抚上她微蹙的眉头,道。那手指修长,带着些许的温热,还有一丝的潮湿,轻轻地抚在宋织云的眉眼间,叫宋织云微微有些失神。
“我真的看不了绣品么?”宋织云问道,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低哑。
她的眉头并没有因为他的抚弄而舒展开来。
石震渊收了手,轻声道:“七夕当日乞巧会,有祭祀典礼,各族首领、各家夫人都会去的。祭祀典礼之后,是十二巧绣展示与玉织大师点状元,我们也是会观礼的。”
话音刚落,方才还满眼失望的绣娘,瞬间眉头就舒展开了。
“太好了!”宋织云小小的惊呼道。
大约太过兴奋,宋织云居然一把抱住石震渊,道:“我可真高兴!”说完这句话,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她忙放开自己的拥抱,退出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宋织云都不敢看石震渊的表情,只呐呐地道:“对不起……”说完又觉得自己似乎很愚蠢,哪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呢?
突然之间温香软玉在怀,却又倏忽离去,但这丝毫不影响石震渊的心情变好。毫无疑问,宋织云正在变得越来越依赖他。
苏绣中的双面绣登峰造极,美不胜收。这里情节需要,歪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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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双面异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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