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难逢源》蒙琼

8、日落大道 苍立岑

　　苍立岑捧着碟切成方块的牛油果，一面吃，一面按电视遥控制器的按纽，一个台转一个台地看。

　　突然她叫起来：“咦！这节目我看过，在哪一个电视台？”

　　周天屿过来，坐在她身边：“就是你们中国的台。”

　　“中国的电视台？”苍立岑睁大了眼：“在美国一样看到中文节目？”

　　“不是整个美国，是整个加州。譬如：我们这儿洛杉矶、三藩市，这个台全天都播放中文节目。不过，也不是完全一样，你们中国观众幸福些。”

　　“有什么不同？”

　　“你们在中国看电视是不用付款的，但，这儿要交费用。”

　　“交多少钱？”

　　“数目很少，每月大约几十元美金。详细情形我不大清楚，因为这是Daniel特地为你而设。除此之外，中国的都是新剧集新制作，是不是？”

　　“对！但也常重播。”

　　“重播都是不重要的时间……”

　　“非黄金时间。”

　　“对！非黄金时间。但这儿的全部制作，除了新闻报告，都是中国曾经播映过的，分别之处就在这几方面。”

　　“美国毕竟不是华人社会，有一个中文台已经很不错。Daniel待我真好，我明天就要向他道谢。”

　　“你不必向他道谢，他的休息间也安装了。”

　　“他为什么要花钱安装，他又不懂中文。”

　　“除了收看中文台还有其他几十个电视台收看。最重要的，是订购有线电视常有小礼物赠送。”

　　“礼物？什么礼物。”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要问Daniel，相信也只不过是一些新产品样品。”

　　“其实，中国人能在美国看到中文台，应该已经很开心。最近，很多人移民外国。那些移民外国的人，特别是上了年纪的婶婶伯伯，他们既找不到麻将搭子，又不会说英语，闷都闷死。现在不同，每天对着中文台，日子容易过，他们在中国最大的娱乐，还不是看电视？况且中国人口太庞大了，居住、教育……问题都很多。相信现在的老人家也不会怕移民外地会寂寞。

　　“岑岑！”天屿揽住她的肩膀：“你也移民来美国？”

　　“我就没有这个需要：我家居环境很好，我能应付中国的教育。而且中国有爸爸妈妈，三个闺蜜和很多朋友。在这儿，只有你和舅舅。”她打个呵欠，关了电视，“我要睡觉了！”

　　周天屿吻了吻她的额头，道了晚安才出去。

　　苍立岑真是喜欢运动，就如同她喜欢吃东西一样。她每天六点便起床游早泳，一游便两个半小时，等舅舅和周天屿起床吃早餐，她便穿上泳袍陪他们一起用早点，直至送了舅舅上汽车，眼看车子离开花园，舅舅上班去了，她吹干头发，换套网球装，便要周天屿陪她打网球。

　　她是篮球和排球的高手，但是却不精于网球，她要趁这两月时间操练，回学校以最佳状态加入网球组，不久又可以为学校争光。

　　舅舅家有泳池、网球场……玩运动十分方便，起码苍家的房子就没有私人泳池和网球场，只有前后两个花园。

　　吃过午餐，稍作休息，周天屿习惯下午游泳保持身型体重，他也是学校的篮球队队员，常出赛打败各州校队。

　　苍立岑跑来跑去，找寻她的嗜好，她也喜欢到天台翻筋斗做各项体操，因为天台上全铺上人造草皮，还盖了个露天茶座，玩倦了坐下喝杯冻奶昔。

　　这天她靠着围墙喝蜜瓜奶昔，左看右看，看见左边邻居的花园有许多黄玫瑰，两只贵妇狗在草地玩，一只叫小芝华华，在一辆有篷的婴儿车里睡午觉。

　　苍立岑觉得有趣，看得笑了起来，不知道它们的主人怎样，只见一个穿制服的黑人女佣，拿了瓶奶喂小芝华华。

　　右边嘛！她一看再看，眼睛瞪得好大，越看越稀奇，她放下玻璃杯子便一直往下跑，一口气不停地跑到花园，把周天屿由泳池拉上来。

　　“岑岑，发生了什么事？”

　　“艳遇，快点。”

　　“艳遇是什么意思？”周天屿匆匆拿了条毛巾，往肩膀一搭。

　　“我……我不会解释，你看了便知道，总之担保你大开眼界。”

　　到天台苍立岑拉他到右边：“你看，你们家右边邻居，有位惹火尤物，很大胆豪放是不是？”

　　一位金发女郎，全身只穿了一条极小的红色三角形内裤，伏在一张沙滩椅上，动也不动。

　　“就为了这个？”

　　“啊！她还不算吗？金头发，身材好，差不多都脱光了，还不够香艳？”

　　“外国的女孩子，很喜欢晒日光浴。你如果到沙滩走一趟，担保你眼睛都花了，她们连内裤都不穿，有些还正面躺下，这儿的女生不害羞的。”

　　“你是说，你以前已经见过了？”

　　“见过？常见，这儿是比弗利山，女明星特别喜欢裸体晒日光浴。”

　　“你真好艳福，可以欣赏那么多美女。对了！比弗利山是好莱坞明星聚居地，隔壁那位是不是明星？”

　　“我不大清楚，我和邻居没有来往。Daniel会知道，一般管家常会聚会。”

　　“你常看她们不穿衣晒太阳，会分不清楚谁是谁？”

　　“谁说我常看？我哪有这么无聊？我根本不喜欢外国女孩子，人高马大又粗又不温柔……”

　　“哎！你为什么这样生气？”苍立岑见他委屈大叫，满脸通红，便拉他坐下来，给他一杯薄荷冰，“来！下下火，气就消了。”

　　“我不是生气，是怕你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常偷看那些女人。”

　　“看看也平常，又不收费，看见漂亮的不看，是白痴。你看的是正常人，不看白浪费，傻瓜！”苍立岑摊摊手，她是真不介意，她自己也喜欢看。

　　“我没有兴趣。”

　　“好好！不谈这个，谈别的。你和舅舅住这儿，好莱坞的大明星你一定都见过？”

　　“这问题，你同学金雨楠也问过了，她问我是不是全部电视演员都见过了。”

　　“噢！”苍立岑很有兴趣地望住周天屿，“所以到底你见过没有嘛？”

　　“只见过几个常演反派的小演员，那些一线的明星，见过两次布拉德皮特夫妇，一次布兰妮。有次我看见麦当娜在路边停车，我跑上去想合影，她进了电视台里，可惜了。”

　　“哈！原来你迷麦当娜。”

　　“其实很难见到明星们的。第一，平时我住大学宿舍，而且他们又不是在这儿拍戏，出入坐汽车，遇上也未必见到。”周天屿说：“以前这儿的确住了很多大明星，最近不同了。而且，电影并不那么好看，有多少位大明星？第二，一部分明星搬到度假胜地去，他们想清静；有些在欧洲买屋买别墅，比弗利山留下来的明星已经越来越少，你有闲情逐家走，可能还碰得上。”

　　“我向来不迷明星、歌星、演员。戏我会看，歌也喜欢听，但不会迷进去。碰见当然会看，逐家查就不必了，黄昏散步逛逛街还可以。”

　　“好！我换了衣服，陪你走走。”

　　“浑身汗，我也要换衣服……”

　　在比弗利山没碰到什么大明星、大歌星，美男美女倒是有，一走出比弗利山，便是日落大道。

　　“你看见广告牌了吗？”

　　“看见了，大大的。”

　　“这广告牌很贵，放在日落大道上，每天一万五千元美金。”

　　“哗！那么厉害，那广告公司岂不是很发达？”

　　“这个区域特别贵。”

　　“这条日落大道范围很广？”

　　“这两边都是，我们往这边走。”

　　“你看，这儿有许多店子，都是法国名设计家的店铺，里面真的卖他们的物品？”

　　“是的！这一列都是，在美国买欧洲货贵得要命，特别这几间，只有明星、富婆、高级顾客才光顾。”周天屿问，“要不要进去？”

　　“进去干什么？”

　　“参观参观。”

　　“走进去不买东西光逛，多难为情，我才不要丢脸。”

　　“你进去看见喜欢的可以买。”

　　“钱呢？”苍立岑摇头，“我花不起那么多钱。”

　　“我送给你。”

　　“你带了钱没有？”苍立岑拍了拍他的口袋。

　　“匆忙出来，忘了带钱包，钱和信用卡都不在身上。妈在世是可以签单的，不过已经取消几年了，我改天一定带你再来。”

　　“改天吧！我们这身衣服也不适宜进去。”苍立岑看看表，“舅舅应该下班，我们回去吧！”

　　周近城打电话来，苍立岑接听：“表哥正在洗澡。”

　　“我没说找谁，你和天屿都一样。既然你听电话，我找你。”

　　“找我有什么事？周先生。”

　　“你叫我周先生？你表哥是我的世交，他叫我世兄，你是他表妹，也等于是我的表妹。当然，我不能叫你表妹或岑岑，那是他的专利权。”

　　“你叫我表妹我一样喜欢，但你叫我Honey小姐，你叫我小姐，我当然叫你先生了，不对吗？”

　　“你叫我近城哥哥，我叫你Honey妹妹。同意吗？”

　　“没意见，怎样叫都是我。”

　　“表哥和你去过迪士尼乐园没有？”

　　“还没有！大概下星期。”

　　“人多一同玩比较热闹，决定那天去通知我。”

　　“我也喜欢热闹，不过，我们去的日子不适合你。”

　　“你们不是找吉卜赛人占卜选良辰吉日吧？”

　　“当然不是。表哥说，暑假人多，无论要看哪一个馆，都要排长龙，何况星期六和星期日？”

　　“我们不应该选假日。”

　　“但你要上班，除了假日，根本没有空。”

　　“自己公司，少上班一、两天没有关系。”

　　“贪玩不上班就不好。”

　　“我可以早一天把工作先做好，或是星期日补上班，随便我。”

　　“你在洛杉矶出生，罗省的迪士尼乐园你去过十几次了吧！”

　　“是去过不少次。但你好玩，和你一起玩一定很开心。”

　　“好！我们决定那天去，叫表哥先通知你。”周天屿带着香枧味出来，“表哥来了，你要不要跟他说。”

　　“不说了！我还要换衣服跟爸爸去应酬，你代我转达吧！”

　　“谁的电话？”周天屿交给她一个大大的油桃。”

　　“唔！好爽多汁。”岑岑咬了一口。

　　“Daniel刚买回来，挺新鲜。”周天屿望着她：“你还没有告诉我，谁来的电话？”

　　“近城哥哥！”

　　“哗！好亲热，哥哥。”周天屿的心情很容易受影响而产生变化，有一点点酸。

　　“他说他是你世兄，我是你表妹，也等于是他表妹。我不可能再把他当外人叫他周先生。但是，他不能叫我表妹或岑岑，因为那是你的专利权。奇怪，他不能叫我表妹，是因为我不是他亲表妹，但是，他为什么不能叫我岑岑？”她傻气得可爱，“叫岑岑又不用申请注册的。”

　　周天屿笑一下，他高兴周近城那么说，起码，他不用心酸，因为周近城显然没有不良居心，也了解他对岑岑的感情。

　　“看样子他很喜欢我做他的妹妹。他自己没有妹妹吗？”

　　“她妈妈只是生了他一个，但他继母却有两个女儿。”

　　“啊！”她放下桃核抹抹手，“他没有母亲的，一个从小就失去母爱的人很可怜。”

　　“照道理是悲剧。但他爸爸特别疼他，可能他是唯一的男孩她继母因为没有儿子，因此不单不敢欺负周近城，而且侍候周到，仿佛像个保姆。因此周近城在家里地位反而高，人人让他。”

　　“他不疼继母的女儿吗？因为她们是继母生的？”

　　“没听过他欺负妹妹，不过他两个妹妹很怕事、很内向，看见陌生人就躲回房间，没有你那么活泼可爱。”

　　“我明白了，他喜欢有一个活泼的妹妹，怪不得他说我好玩？”

　　“岑岑，你还没告诉我，周近城找你有什么事？”

　　“他没有找我，他说谁听电话便找谁，我看多半是找你。”

　　“有事吗？”

　　“我们去迪士尼乐园通知他，他和我们一起去。”

　　“什么？他还有这个兴趣？”

　　“迪士尼乐园不是老少咸宜的吗？他说人多玩热闹。我也喜欢一大伙人，排上一条龙才开心呢，你说是不是？”

　　周天屿可不是这样想，他最喜欢和岑岑单独两个人。去年暑假去日本迪士尼，是四人组合，因为加上苍先生夫妇，他以为这一次必可享受二人世界。因为他爸爸从不去太多人的地方。

　　苍立岑就不同，只要可以玩个痛快，两个人她无所谓，一大堆人更开心。

　　她似乎并不享受二人世界，也许她实在还小，不懂男女感情。

　　“表哥，你不高兴？”

　　“高兴，你高兴我便高兴。”

　　“我们什么时候去迪士尼乐园？”

　　“你决定吧，我是专程陪你的，当然一切都依你。”

　　“最近舅舅很忙，根本不用我们陪，我看最好星期一，因为星期六、日的人散了，应该清静些。如果你不反对，就通知近城哥哥好吗？”

　　“好的，等我给他打电话。”

　　“哗！”她开心地叫，“我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