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梅红初染

19、第 19 章 那一夜，我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我转动所有的经轮，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我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贴近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那一瞬，我飞身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那一天，那一月，那一年，那一世
　　那一天
　　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
　　诵经的真言
　　那一月
　　我转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间
　　那一年
　　我磕长头于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呀
　　不为修来世
　　只为在途中于你相见
　　天空中洁白的仙鹤
　　请将你的翅膀借我
　　我不往远处去飞
　　只到理塘就回
　　莫漠第一次读到这首诗，是写在一张夹在高中化学课本里的纸片上。那是一张精致的浅绿色薛涛笺，泛着清新的檀香，用鹤体工工整整写着，字体瘦直挺拔，横画收笔带钩、竖画收笔带点，撇如匕首、捺如切刀，竖钩细长。尚梓谦的奶奶本是书香门第出身，写的一手好字。他自小在奶奶身边长大，自然承其衣钵，因练得刻苦，再加上天资聪慧，彼时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那天恰是农历七月初七，一个拥有美丽动人故事的日子。尚梓谦说，他找了很多书才选中这首诗。他欣赏仓央嘉措的深情，但他不会让那样的悲剧在他们之间发生，他要他们永远在一起。那样的年少，那样的柔情，几乎让她以为那样一个命运坎坷的男子写下这首诗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时刻由他交给她，成就他们的爱情。
　　如今坐在八廊街的“玛吉阿米”里，点上一壶青稞酒、一壶酥油茶，看窗外灯火阑珊的八廊街夜色，静听一曲《天唱》，回忆那些青涩的岁月，莫漠心里塞满了一种叫着幸福的东西。藏式的家具、精致的绘画、柔软的手工地毯、古朴笨拙的陶瓷……以及悬挂墙上的六弦琴和佛像，这些随处充满宗教色彩的摆设，无一不是在告知远道而来的朋友那个动人的故事发生在这片土地上，那个美丽的女人的灵魂没有消失，她的爱人用最动人的诗歌向所有人讲叙属于他们的爱情，因而吸引一批批相信爱情的人们来到这片神圣的土地上，走进这栋黄色的小楼。
　　莫漠将头枕在尚梓谦的肩上，乌黑发亮的头发散开，随意搭着。尚梓谦一只手环在她腰间，另一只手将她的青丝绕在指间把玩。身边还有窃窃私语的男女，笑容那样明媚，似乎是想将他们的快乐传递给身边的陌生人。暖暖的炉火烧得正旺，时不时还能听到轻微的“噼啪”声。
　　她贴着他耳语：“以后每隔十年，我们都来这里一次。好不好？”
　　他抱她坐在腿上，说：“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们好！”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惊得二人直起身子，看向来人。
　　只见一个身穿藏族服饰的女孩扑闪着明亮的大眼睛，站在他们面前。她的耳朵上带着大大的藏银耳环，脖子上也带着闪闪发光的藏式项圈，头发高高地盘起用一支银质镂空雕花簪子随意固定。尚梓谦礼貌地回道：“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嘿嘿……我是想问你，你是明星吗？”女孩笑得羞涩，说完脸就不由红了。竟不敢瞧向尚梓谦，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地面。半饷见他不回答，便又说：“你别误会，我们是几个同学一起出来旅行的。刚刚到这个店里，一个同学看到你，一定说你是某个明星。我们猜拳，输的人负责过来找答案。结果——就是这样。”她说得挺急，生怕完成不了任务。
　　尚梓谦听完哭笑不得，原来是女孩们打的一个赌。他拿眼瞧向莫漠，发现她早已笑得花枝乱颤。故意瞪她一眼，却是无限柔情。他有些无奈地说：“你们怕是要失望了，我并不是明星。只是和你们一样的普通人罢了，这是我太太，我们出来蜜月旅行的。”
　　“可是，你长得这么帅……”女孩显然不认同他的回答，急急说道，“那你以后打算当明星吗？唱歌还是演戏，我们一定支持你哦！”
　　莫漠乐不可支：“他可以吗？真的可以吗？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支持他哦！”
　　尚梓谦再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正想解释。小女孩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一支笔和一个本子：“哥哥，那你先给我签个名吧！到时候你红了，想再找你就困难多了，我得先下手为强。姐姐，你说对吗？”
　　“对！对！”莫漠不理他的救助，继续起哄。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两个女人凑到一起已叫他头疼不已。拒绝的话到嘴边，却在看到一双充满希望的眼睛和一副拭目以待的狡黠的神情后，生生地咽回了肚子。他接过笔和纸，郑重地写下“尚梓谦爱莫漠”六个字，下面还不忘标注日期和地点。
　　女孩接过去，塞到包里。对莫漠说：“姐姐真幸福。”满满的羡慕，却没有嫉妒。“我以后也会遇到一个想哥哥这样的人，待我如同哥哥待姐姐一般。”
　　莫漠是真的喜欢这个女孩，看到她便想到了秦木兰。同样的年纪，一个在大学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一个却在为生计奔波。可是，他们却共同拥有一颗纯真自然的心，没有被社会这个大染缸污染，何其有幸！她说：“一定会的，你以后一定会遇到他，然后幸福地生活。我们祝福你！”
　　“谢谢你们！再见！”挥挥手，女孩转身离开。飘起的裙角，张显着青春的气息，自信而充满希望，多好。
　　“我们也会幸福的。”他说得无比郑重。
　　“恩。”她亦是从没有过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