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之旅：花开荼蘼》第五片雪

7、生日宴1 三

　　三日的时间，足以让云素尘熟悉云家。
　　云之鹤夫妇二人向来节俭，家中下人不多，云之鹤父母早逝，除了一家五口外，再是林氏身边的丫鬟青莲，胡管家，胡管家的媳妇杜氏，以及他们的女儿满月，和云素尘同岁。杜氏生了女儿满月后翌年便生了个儿子，现在小儿子也两岁，杜氏就在云家帮着做些烧饭、浆洗的事。
　　云家人口简单，平日里的生活也过得朴素。但云国有个风俗，谁家女儿满了三岁，便要宴请亲朋好友来家中做客。在宴席上父亲还得为自家闺女准备上好的普茶，用白瓷仔细封好保存，待女儿长成出嫁时，便拿出来由新妇沏上一壶给公婆敬上，寓意是希望嫁入夫家后生活能和普茶一样悠久、绵长。
　　这和女儿红有些类似，云素尘今年正好三岁，家中人手不够，况且届时几位皇子也赏脸赴宴，这等殊荣，云国普通的贵女也未必能享受到。林氏少不了要操劳些，还特意早早请了娘家人来帮忙。
　　转眼间，便到了云素尘的诞辰。云素尘在林氏的嘱托下早早的起了床，换上林氏缝制的大红新衣，整个人都比平日显得俏丽些。
　　云家来了不少客人，如今的云之鹤可是连皇上都礼遇有加的大智者，况且又是众皇子的老师，在云国算是德高望重的人物，自然有不少人借着这个机会和云家多走动走动，好在林氏一向能干，早早做好安排，所以府上也不显得混乱。
　　云之鹤自然得陪着同僚们闲聊，林氏担心自家女儿害怕，特意嘱咐云珺云琰照顾好妹妹，见云素尘神情不见慌张，这才放心的去招呼客人。
　　云国的风俗倒挺有意思，云素尘环顾四周，除了自己外还没有一个人穿红色服饰，看来这也是云国特有的习俗惯例。
　　重要人物往往是最后出场，等到午宴快开始了，众皇子才在众人的拥簇下到场。云国从来不兴跪拜磕头礼，面对地位尊崇的人物一般都是行半跪礼，眼下除了云之鹤和林氏以外，在场的人都半跪着，这阵仗看上去特别壮观。
　　“都起来吧！”大皇子一声号令，众人又纷纷起身。
　　接下来众皇子的行为又让云素尘大感意外，还是由大皇子带头，一块来的五位皇子纷纷对云之鹤和林氏行礼，这还不算，众皇子还朗声喊道：“见过老师，师娘。”
　　云素尘彻底惊呆了，云国的礼数虽繁琐死板，想不到如此尊师重教。云国虽小，当年夹在晏、陈两大国中间仍能自保，想来自有其立国的实力。
　　“众皇子都起来吧！今日你们都是客人，来，请上座。”
　　众皇子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在为首的宴席上坐定。云素尘身为今天的主角，自然也陪着坐在这一桌。云之鹤一家五口人再加五位皇子，不多不少十个人，正好是一桌的人数。
　　待众人都入了座，云之鹤大方的举起酒杯，说了些感谢众人捧场的场面话，说罢一饮而尽。在座的众人也都陪着喝了一杯。
　　喝罢，云之鹤放下酒杯，众目睽睽之下从林氏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上好普茶，仔细收入白净的瓷坛中，待封妥当了，云之鹤又把白瓷小心的放入箱中。
　　“老师，这是学生为素尘表妹准备的生辰礼，望小妹喜欢。”大皇子拿出一对精雕细琢的小玉狮，模样憨态可掬瞧着讨喜，看质地雕工也不是凡品。
　　其余四位皇子也分别呈出自己备好的礼品，皆是玉质品，有玉镯、玉簪、玉如意，特别是和云素尘年纪相仿的五皇子，送了对玉梳。
　　玉梳在云国多为男子送给女子的定情之物，五皇子少不经事，看他依旧一本正经的模样，大家都忍俊不禁，五皇子的母妃早逝，怎么也没个人指点一二，平白闹了笑话。不过，这两个孩子瞧模样确实般配得紧，长大后若真能结成良缘，倒也不失为一番佳话。
　　云素尘初来乍到不懂这些风俗，她知晓云国盛产玉石，五位皇子送出的这五件玉质品，无疑是上品。云素尘不知道的是，这些贵重礼品多数会收进箱中，和普茶一起封好，将来便会变成她的嫁妆。
　　“素素，这是珺哥哥为你准备的生辰礼物，希望你喜欢。”云珺递过来一个精巧盒子，云素尘道了谢，接过来一打开，果然也是玉质品，一把玉扇。
　　云素尘随手展开玉扇，在场宾客看见皆是一叹，玉扇的材质虽不及众皇子送的贵重，但扇面上画着一副小画，画的是小姑娘在花丛中捉蝴蝶的热闹场面，那画技线条流畅自然，不知情的人还真看不出是五岁孩子的手笔。
　　“真漂亮！谢谢珺哥哥。”云素尘由衷赞叹。
　　“素素，诺，这是给你的。”云琰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塞进云素尘手里，瞧着举止随意却显得颇为慌乱。
　　云素尘暗笑，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云琰，送个礼物竟然这么紧张。云素尘把云珺送的玉扇小心收好，随即打开云琰递过来的盒子，抬眼一瞧，忍不住噗哧笑出声。
　　“素素，你二哥送了什么宝贝东西，瞧把你乐得，快拿出来给大伙瞧瞧。”林氏奇道。
　　云素尘笑眯眯的看了云琰一眼，依言拿出来。众人定睛一看，顿时哄堂大笑。原来，云琰送的，也是个玉质品，却是一把玉石雕刻的弹弓。
　　“你们，你们笑什么！”云琰被逗得满脸通红。
　　“琰儿，你自己顽皮喜欢摆弄这些也就罢了，怎么能送妹妹一把弹弓呢！”林氏忍不住笑道。云之鹤无奈的摇摇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训斥儿子。
　　“琰表弟性子果然直爽。”还是大皇子云羽宽厚替云琰说话。
　　“听说这次设宴，师娘特意请来天香阁的师傅掌厨，早就听说天香阁的菜别具特色，一直没机会尝尝，这次翼儿要大饱口福了。”一直缄默的五皇子云翼突然开口道。
　　“五皇子喜欢便多尝尝。”林氏含笑答道。
　　云素尘偷偷打量这位送她玉梳的五皇子，想不到他小小年纪，心思却这般深沉。送玉梳，别人只当他小孩子不懂事；这次又借故转移话题，大家只当他孩子心性好吃了些。
　　真的只是巧合么？云国重视礼仪，讲究长幼有序，从没立太子的说法，都是大皇子继承皇位。而且云国特别在意一个人的品行，若是发现哪位皇子品行不端或有谋逆之心，是要直接被贬为平民的。如此这般，那种众皇子相斗相争的场面相较其他国要好很多。
　　“素素，你在想什么呢？”坐在一旁的云琰凑过来问道。
　　“没想什么。”云素尘回过神，发觉云翼正笑着看向自己，回了个自觉天真无邪的笑容便埋首狂吃。直觉告诉她，这个云翼不简单，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这么天真无害。
　　“光是喝酒多无趣，我们来行酒令吧！”二皇子云谦说道。
　　“这主意不错。”大皇子点头赞许。
　　“难得你们聚在一起，我和你们师娘便不打扰。”云之鹤又看向云珺道，“珺儿，你们好生作陪，我和你母亲去招呼下客人。”云珺三兄妹忙点头称是。
　　席上八人，正好围坐在一张八仙桌上，云素尘照例和云琰坐一起。几人商量完，决定玩一个简单直接的酒令—拧酒令儿。
　　云珺唤人拿来一个牙筹递给大皇子云羽，云素尘一听这名字，就猜出应该是个憨态可掬的不倒翁，这种酒令玩法盛行于自己那个世界的明清时期，把不倒翁放在桌正中，拧着它旋转，等不倒翁停下来脸对着谁谁就得受罚。
　　云羽接过牙筹，云素尘一瞧，果然是不倒翁，看来这个世界和她以前所处的世界有很多文化相通之处。
　　大皇子云羽先说了游戏规则，谁要是对着不倒翁的脸就要作出一首诗来，若作不出来，便罚酒一杯。
　　“作诗啊！”云琰拧着眉头，颇为不乐意。
　　“琰表弟，素尘表妹都没意见，你怎得这般扭捏。”二皇子云谦激道。
　　“来就来，不就是作诗嘛，我还怕了不成。”云琰拍了拍云素尘的肩膀安慰道，“素素别怕，到时候哥替你喝。”
　　云素尘扶额，她这位二哥还真是，又在硬充好汉。
　　“都是自家兄弟，我就仗着年纪大些，先做一轮令官。”大皇子云羽笑道，见众人都没意义，率先拧转了牙筹。
　　那牙筹转着转着，速度渐渐慢了起来，待它停下不动，云琰抚掌大笑：“哈哈！谦表哥，这回你得准备喝酒了，羽表哥，你可不能徇私啊！”
　　“那是当然，既然是玩，自然得玩尽兴。”大皇子云羽思虑片刻又道，“既然是素尘表妹的生辰，二弟就给素尘表妹作诗一首！”
　　“不行，这对谦表哥来说太简单，提高难度，诗中要嵌入素素的名字。”
　　“你……”二皇子云谦气急，直接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看向云琰道，“琰表弟，你可别得意，这才刚开始！”
　　“来呀，我云琰怕了你不成。”云琰笑道。
　　云谦懒得和他争辩，起身握住牙筹，用力一拧，牙筹又飞快地旋转起来。
　　这一会不偏不倚，从云琰面前缓缓转过，停在了云珺面前。
　　二皇子云谦大喜，笑道：“珺表弟，表哥也不为难你，还是刚才那个题目。”
　　“谦表哥，你有什么冲我来，别欺负我哥。”云琰豁然起身，举起云珺手边的酒杯就要替他喝。
　　云珺连忙起身挡住他的手，云琰急道：“哥你放手，谦表哥是冲着我来的，不关你的事。”
　　“琰弟，都是自家兄弟，兄弟间闹着玩而已，你何必当真。”
　　“珺表弟说的是，二弟，你也别死心眼了。”大皇子云羽也应道
　　“大哥，我没有。况且游戏规则如此，我也没做错什么！”
　　云琰正要争论，云珺抢先答道：“你们不必争了，我已经想好了。”
　　“哦？快念出来听听。”四皇子云渊讶异道。
　　云珺见众人都望着自己，遂扭头含笑看着云素尘道：“云上雪飘茹素，轻尘漫入人家。红锦衣，玉腰带，宛若天外飞仙。”
　　“好一句宛若天外飞仙。”三皇子云瑾笑道，“珺表弟夸起自家妹子倒是毫不吝啬。”
　　“瑾表哥见笑，珺就一个妹妹，自然要好好爱护。”
　　“难为珺表弟小小年纪，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能作出诗来。”大皇子云羽赞道。
　　“羽表哥谬赞，粗鄙之作，不足挂齿。”
　　“行了，都别客气了，你们还玩不玩？”云谦不耐烦道。
　　“就是，哥，轮到你了。”云琰赞成的催促道。
　　云珺依言拧了一下牙筹，众人的目光又紧紧盯着桌面。这一次，停在了五皇子云翼面前。
　　因着那把玉梳，云素尘对五皇子的印象较深，这下不由抬头看他。
　　云翼不等众人开口，率先答道：“除了素尘表妹，就数我年纪小，诸位兄长也别难为小弟，诗恐怕是作不出来，小弟也不胜酒力，不如小弟画幅画送给素尘表妹吧！”
　　云翼不过五岁，众兄弟自然不会为难，便依他所言差人去拿文房四宝。
　　云翼娴熟地握着画笔勾勒，众宾客的注意力自然吸引过来，待云翼停下笔后，众人纷纷凑近桌前细细品味，只见画中的小姑娘右手托着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娇憨中透着逼人的灵气。那神情传神得仿若云素尘真的走进了画中。
　　“五弟，今日你才初见表妹，就画得这般神似，莫不是喜欢素尘表妹。”云谦揶揄道。
　　云翼一本正经的答道：“素尘表妹这么漂亮乖巧，小弟自然是喜欢的，长大后，小弟要娶素尘表妹为妻。”
　　云翼的话一出，全场顿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闹的哄笑声。
　　“那是我妹妹，谁要你娶了！”云琰不满道。
　　“你们笑什么，我…我是说真的。”云翼见大家不听，恼急喊道，“你们，不许笑！”
　　若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大家或许还会调笑几句，因着说这话的是位皇子，众人也不好闹得太僵，只当是小孩子年少懵懂。
　　“翼表弟，该你转了。”云珺适时的转移话题。
　　游戏继续进行，没人留意云珺直直望着五皇子的画出神。只有云珺心里最清楚，他跟着老师学画有一年光景，小有所成，老师曾赞他天赋过人；而听说五皇子云翼学画只学了不到半年时间，画技和他相比已经不相上下。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人，为何会表现的这么童言无忌？
　　“五弟，转给我！”二皇子云谦急切喊道。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云翼一转，牙筹还真的停在了云谦面前。二皇子云谦笑道：“别出题了，不就一杯酒嘛！小意思。”说着，举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嘿嘿，终于又轮到我了！”云谦拧开牙筹，朝着云琰得意的一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果然，牙筹在云琰面前慢了下来，不料，却挪向了云琰一旁的云素尘面前。
　　云谦目光一转，缓缓道：“听说妹妹出生时下着大雪，所以取名为素尘。不如，就作一首咏雪吧！”
　　“云谦，你故意的吧！”云琰气急，怒道，“我妹妹年纪最小，欺负她算什么，有本事冲我来，不就是喝酒嘛，我奉陪到底！”
　　“这可是你说的哦！”云谦随即答道，“你要是替素尘表妹喝的话，就不止一杯了，起码得三杯！”
　　“你……”云琰气急，“明明是你使诈在先。”
　　“你想耍赖就直说……”二皇子云谦不依不挠。
　　“够了！二弟，你太胡闹了。”大皇子云羽出言训道。
　　“就是，五弟也真是，还帮着二哥欺负人。”四皇子云渊符合道。
　　“大哥，明明是他想耍赖，喝不了还逞什么英雄。”二皇子云谦不服道。
　　“谁耍赖，不就是三杯酒，喝就喝，我才不怕你。”云琰禁不得别人一激，一连倒满了三杯酒。
　　这一桌吵得这般热闹，在场的人自然静下来观望着，已经走近的林氏推了推云之鹤，示意他出面劝解；云之鹤不为所动的摇摇头，他想再观望观望。
　　“你们别吵了！”一直默不作声的云素尘突然高声喊道。
　　大伙都是一静，众人的目光一齐落到云素尘身上。
　　云素尘的双手隐在衣袖中，本是紧紧的握着，下定决心般，云素尘手一放松，抬眼看向众人，脆声道：“咏雪而已，这有何难，我作一首便是。”说着，不等众人反应，顿了一顿，遂又朗声吟道：
　　咏雪
　　一连两片三四片，
　　五六七八九十片，
　　千片万片无数片，
　　飞入梅花总不见。
　　云素尘看向二皇子云谦笑道：“谦表哥，小妹这首诗可好？”
　　“这哪叫诗……”云谦的话音未落，只听全场一片哗然。
　　宋大学士抚须赞道：“妙啊！妙啊！全诗几乎都是用数字堆砌而成，却丝毫没有累赘之嫌，宛如置身于广袤天地大雪纷飞中。但见一剪寒梅傲立雪中，斗寒吐妍。妙哉妙哉！”
　　“宋学士所言极是，此诗新颖别致，首创数字入诗先河。不愧是云大智者的女儿，不过三岁就有此等才情，当真是了不得啊！”
　　一时间，赞美声不绝于耳，云素尘笑道：“琰哥哥，还不谢谢小妹，这下你就不必喝酒了。”
　　“云素尘不过三岁，字都认不了几个，又岂会作诗，说不定是云先生作的诗不小心被她听见了呢！”总有一些不大中听的声音传来，云素尘循着声音望去，说话的是云国玉都的贵女，刘丞相家的长女刘妙音，素有玉都第一才女之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