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依依》杨芩

31、人在异乡（2）

　　人在异乡（2）
　　或许是连日来的奔波太累，又或许是见到了白榆林，心中紧绷的弦悄然放松……晓丽这晚竟睡的特别好，以至于她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多年的习惯使然，晓丽从不会在睁眼的刹那间起床。跟以前一样，她照样在床上躺了会，然后再坐起穿衣，梳头……
　　当她在水管前刷牙的时候，“你起来了！”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晓丽抬头，是老乡的那个漂亮老婆。
　　“嫂子起这么早？”她笑着打招呼。
　　“嗨，他有个侄孙女要来，我去车站接她。”
　　“侄孙女？”晓丽一脸的不可思议。
　　“是啊，你别看我们那口子年纪不大，可他们家在村子里辈分高。也烦人的，这老家的人一出来都是找他，到这儿你得好吃好喝的招呼他，这不前几天刚送走一个，今天又来一个，是个丫头片子。”
　　“……”晓丽讪笑着，不知道该如何接腔。
　　“不跟你说了，我得去接她了，估计也该到了。”
　　老乡老婆说完，急匆匆的走了。
　　晓丽进屋，拿毛巾擦擦脸。忽然她停住了，墙上挂着一面小镜子，可能是原来住着这里的人留下的。
　　镜子中的女子皮肤白皙，眼神清亮，眸子里星光灿烂。
　　晓丽咧嘴，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微笑。
　　拿过随身带的小包，锁上门下楼。
　　楼下就是很热闹的早市。各种早餐的香味扑鼻而来。
　　晓丽随意走了走，然后在一家卖包子的摊位前坐下。
　　“姑娘，吃些啥？”老板这一开口，原来是老乡，河南人一说普通话就听的出来。
　　“来四个包子。一个茶蛋，一份豆腐脑。”晓丽直接说了河南话。
　　“呀！原来是老乡。行 ，等会马上就来包子要啥馅的？”
　　“韭菜馅。”
　　“好勒。”
　　不一会，四个包子，一个茶蛋被放在一个小盘子里端了过来。
　　紧接着一碗豆腐脑也端上桌。
　　晓丽一边吃一边看着店老板忙活，他们家的生意还真不错，他夫妻俩个忙个不停还有人在那里催。
　　吃过饭，跟店老板道了别。晓丽沿着那条路直向前走。
　　她虽然是路痴，出了门不辨东南西北，但是她会用心记向左或是向右，以前跟着白榆林，她从不操心，因为有他替她操。
　　但是昨天，当她和他讲他们的孩子，讲家里的一切时，聪慧如她，看出了白榆林的心不在焉。
　　有人给你依靠时，你可以去依靠他。但是当无人可依时，那一切都要靠自己，靠自己才是最靠谱的。这是爸爸经常和她说的话。
　　所以昨晚当他说去老乡家时，她就暗暗的在记着路。
　　她昨天看到这一块是工业区。既然出来了，还是要找个厂干干的。她可不想做米虫，再说了，两个人干总好过他一个人吃苦受累。
　　果然，前面一个大牌子“厚街工业区”五个红色大字格外显眼。
　　晓丽精神一震，一家家的看过去。有鞋厂，五金厂，皮革厂，塑胶厂……
　　差不多每家厂门口都挂着招工牌子。
　　晓丽兴奋的一家家看过去。
　　雀跃的心缓缓沉入谷底……
　　几乎每一个牌子上都毫不例外的写着：招熟练工，技术好者优先考虑。
　　但是，没有一家要生手，而那上面招的工种晓丽不要说见过，她根本听都没听说过。
　　晓丽不死心的又朝前走去。
　　太阳越来越毒辣。那光和热似乎要把人给烤化了。
　　晓丽抹了把脸上的汗，无力的站在一根电线杆下，电线杆也被晒的烫手。
　　算了，不和自己过不去。回去吧？
　　原路折回去。晓丽再也没有心情看风景，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只想快些到出租屋内，洗个脸，然后躺下歇会。
　　就在样快步走到楼下，她低着头原地喘了会，才一步一步上楼梯。
　　她的房间在二楼的最里面一间，所以她没有停顿的直接往前走。
　　突然楼梯拐角处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她肩膀上……
　　晓丽惊出了一身冷汗，没听说广东治安不好呀！她心中思忖着，慢慢的转身——
　　白榆林的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大串香蕉。
　　他的脸上是焦急而又隐忍的表情。
　　“你干嘛去了？不知道自己认不清方向啊！”
　　晓丽轻轻的挣开他。“没事，我就出去看看，你还别说，这儿的厂还真不少，就是人家都要……”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在家就认不清方向，更别说在这里了。我中午下班就过来了，想着趁午休那一个半小时带你出去吃点饭。结果嫂子说你早上就出去了，我心中怕的要死，你说你又不识路，没事跑出去干嘛？”
　　晓丽不语，只用眼睛看着他。白榆林看着，突地住嘴。“好，我不说了，你刚来，不急着找工作，还有你老公我呢！我工资虽然不高，养活咱们俩个人够了。”
　　晓丽仍是看着他。
　　白榆林烦躁的抓了抓头。
　　“老婆，我不该发火。你别这个样子看我。”
　　虽然晓丽强忍着，泪水还是渐渐的溢出。
　　从舍不得孩子逼迫离家，到一路上的煎熬 再到见到白榆林，又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一切，再到今天找工作的不易……晓丽坚强的心在面对白榆林炮竹般的质问下终于崩溃，泪水不可抑制的大滴大滴落下。
　　“你看，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好好的哭啥呀？我错了，我不说了好吧！”
　　晓丽擦了把泪，转身直直的向小房间走去。
　　白榆林跟在后面。
　　门是虚掩着的，晓丽抬手推门 。
　　屋内，一个女孩子正吃惊的望向他们。
　　晓丽一怔，旋即笑了。“你来了。几点到的？”
　　那女孩子一听是老乡，也笑了。脸上的两个酒窝特别显。
　　“到了有一会了。我二奶去车站接的我。”
　　“嗯！我知道。吃饭了没？”
　　“刚才吃过了。你们呢？”
　　“我们也吃过了。”晓丽看一眼白榆林。
　　“那你先歇会。这有香蕉你吃吧。晓丽，咱下去一下。”白榆林把袋子放在桌子上，不由分说，也不管那女孩子诧异的目光 ，径直拉了晓丽就走。
　　他的手用力的攥住晓丽的手，她挣不开，只得随着他走。
　　一直下楼往前走。在一家饺子馆前停下。
　　“老板，给我媳妇来碗饺子，不要煮太烂，她喜欢吃硬点的。”
　　“中，这是刚从老家过来？”店老板也是河南人。笑呵呵的问晓丽。
　　“是的。”她看向白榆林。
　　“你咋不吃？”
　　“我来不及了。咱们老乡饺子做的好。你坐这里慢慢吃。吃完了回去睡一觉，不准乱跑了。有我在，啥都不怕。”他命令着。
　　“好。”她应着。心中略过久违的甜蜜。
　　其实，早在刚才，他交代店老板把饺子煮硬点。那时候，她心中所有的委屈和不快，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都随风而去了。
　　从今天起，从现在起，她要和他好好的，再也不生气，不闹别扭，好好的过日子，给孩子一个温馨的家，也给他们自己一个美好的未来。
　　“我昨天一看到你，把什么都忘了，这是这个月发的工资。你拿着。以前寄的钱够你们花吗？”白榆林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塞到晓丽手中。
　　晓丽接过，嘴张了张终究没说出口。她能对他说你妈根本就没给过我一分钱，你都不知道我们娘俩这些日子是咋过的。
　　算了，他妈就他这一个儿子，现在攥着钱，将来还不是留给他。自己又何必去让他不高兴 。
　　“你吃点东西再去。”
　　“我一会买点饼干带上。在家里等着我，下班我就去了。”他不放心的再次叮嘱着。
　　晓丽点头嗯了声。
　　他冲她笑笑，转身大步离去。很快就看不到影子。
　　晓丽还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发呆。
　　“来姑娘，饺子好了。你俩这是新婚吧？”
　　店老板是个中年妇女，满脸的慈祥。
　　晓丽羞红了脸。
　　“哪里？我们儿子都两岁半了。”
　　“噢！都有儿子了，好哇！”
　　慢吞吞的吃完饺子，再慢吞吞的走回小屋，晓丽伸手轻轻推门——
　　屋内，女孩子冲她笑的眉眼弯弯，脸上的两个酒窝特别的可爱。
　　晓丽蓦然觉得生活很美好。昨晚她还在这里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今天，白榆林给她了一个意外。现在这女孩子又给她这么暖心的笑容，晓丽觉得，上苍对自己还是垂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