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依依》杨芩

27、没有他的日子

　　没有他的日子
　　时光冉冉中，小逸帆一天天长大。带给晓丽的喜悦和震惊也越来越多。

　　首先，他说话吐字清晰，没有像别的小孩那样听不懂。

　　其次，他已经会说很长很长的句子，并且中间没有停顿的一口气说完。

　　最重要的是，他非常有眼力劲，看到妈妈在做什么，老是喜欢去帮忙，虽然大多数时候他帮的是倒忙，但他仍然乐此不疲的帮着。

　　有一次，晓丽泡了一盆子衣服，为怕他再帮倒忙，晓丽把盆子推到了桌子下面藏着，然后安心的去做饭，想着这下他是不捣乱了，谁料她出去洗菜回来，却看到逸帆一屁股坐在地下，面前是那盆被她藏起来的衣服。地上溅满了水……

　　看到晓丽，他就那么定定的看着晓丽，看的晓丽心疼了，他又悠悠的吐出一句“妈妈……”

　　晓丽弯腰扶起他，心中却震撼不已，换做别的孩子，此刻害怕的早哭了，而他这个儿子，不仅没哭竟然如此淡定，还非常能利用她的母爱……

　　这腹黑的性子，随谁啊！晓丽无奈的想。

　　晓丽会拿着白榆林的照片给他看，告诉他这是爸爸，你将来要做个像爸爸那样有责任心，有担当的男子汉！

　　逸帆重重点头，但又会告诉妈妈，这不是白榆林。那他是谁啊？晓丽问。

　　他是黑榆林，帆帆也是黑帆帆。

　　晓丽在愣了片刻之后，终于意识到这是儿子在逗她笑呢？

　　她的嘴角也真的慢慢渗出笑意，最后控制不住抱着孩子娘俩一起大笑。

　　儿子，你真的是妈妈的开心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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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更多更多……

　　当然，这些全都不是最重要的，最最重要的是，他经常会逗晓丽，譬如说，闭着眼睛装睡，任晓丽怎么叫都不起，直到晓丽说妈妈要上街去，你一个人在家里多睡会，他才会忽的一下睁开眼睛。咧着嘴直乐。

　　他最大的好处是拿着吃的东西第一时间不是送往自己嘴中，而是先送进晓丽嘴里，“妈妈吃。”那糯糯的童音把晓丽的心都软化了。

　　弟弟晓涛在去年结婚了，弟媳妇是跨门喜，今年春上给添了个粉嘟嘟的小侄女。爸妈整天乐的合不拢嘴。

　　妹妹晓玲还在纺织厂上班，别人给介绍几个男孩子，她都嫌不合适。

　　白榆林在她上班时打过几次电话，晓丽操作室内装的。也只能在她上班时打了，除了这个，没有别处再有电话了。

　　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一些家常，聊的最多的是孩子，好像除了孩子，也没别的事情可聊了。然后晓丽会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吃的用的不要省，家里的事情不要操心，有她呢！

　　他则会叮嘱她天冷了记得添衣服，过马路一定要看着，晓丽过马路老是靠里走，他不得不每次都挡在她里侧，说过多少次了都没用，下次还是那样子。

　　晓丽听着，嘴边淡淡的笑着。

　　心里越来越感觉他和她是不是已经结婚很多年了，那些甜甜蜜蜜的话早已说完，就剩下这些不痛不痒无关紧要无关风月的话，那些做生日磁带的激情呢？

　　攥了两个月的假期，晓丽带着儿子回了趟娘家，小逸帆看到外公外婆到是一点也不认生，两手拍着扑向他俩的怀抱，被外公一把抱个正着。双手举起他转了个圈，逸帆笑的咯咯响。

　　“你出去下棋吧！我来抱抱娃。”外婆不由分说抢过孩子，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亲，逸帆回以礼貌，对着外婆的脸也亲了响响的两声。

　　全家人都笑了。

　　“来舅舅抱上去看妹妹。”晓涛接过逸帆，朝屋里走去。

　　小侄女正吃奶呢！

　　虽然她躺在妈妈的身边看不出个子大小，但那双大眼睛却是一下就映入晓丽的眼中。

　　“哎呦，咱家终于出了个大眼睛美女。”

　　晓丽爱怜的摸摸小侄女的头。

　　下午，白榆林打来电话，妈妈家由于弟弟跑长途，所以早就装了电话。

　　晓丽和白榆林说了几句后，把电话给了逸帆“里面那个就是你爸爸，叫爸爸爸爸。”

　　“爸爸……”又软又糯的童音清晰无比的叫道。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停顿，然后就听到白榆林抑制不住的笑声“有进步，我儿子有进步，会叫爸了。”

　　晓丽听他前两句还在装样子，后一句就原形毕露，又开始嘚瑟起来。

　　“你那边怎么样？”逸帆说了两句，把电话递给妈妈，就跑去玩了。

　　“我这里都好，你们在家别省着，钱我已经寄回去。不要担心我。”

　　晓丽不知道的是，白榆林跟她通完话后，就又系着安全带上了十楼，在半空中拿着焊枪，焊着铝合金窗户。

　　彼时广东正是高温三十多度的大热天，他穿着厚厚的工作服，头顶是毒辣的太阳，脚下是悬空的绳索……

　　他没有告诉她的还有，他第一次做这个的时候，心中不是不害怕，但是想到她娘俩，他也就无所畏惧了。

　　在家里住了一个星期，娘俩又回厂里去了。

　　过了六月六，晓丽觉得日子过的特别慢，她在盼着小逸帆的两岁生日。

　　好容易盼到了这天，她给儿子穿上漂亮的新衣，晓丽自己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娘俩一块去照了相。依旧是三张，孩子一张半身照，一张全身照，娘俩合影一张。

　　回来的路上，又给儿子买了串他爱吃的香蕉，孩子的生日就这么过了。虽然简简单单，可孩子却乐的什么似的。一直在不停的跟她说话。妈妈，妈妈的叫个没完。

　　冬天了，所有人上班都没劲，钢厂红红火火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现在上班时闲聊的都是谁谁谁出去挣了大钱。

　　晓丽和孩子回老家了。

　　白榆林家也装了电话。这样子他们联系就方便多了。

　　小孩子看到那个新奇，常常拿起电话装模作样的打电话。

　　“爸爸……嗯……嗯……嗯！”

　　那认真的样子，晓丽看了都忍俊不住 。

　　在老家的日子过的也开心，农村地方大，小逸帆跑来跑去特别开心。爷爷年纪更大了，那脸上的皱纹在看到他的重孙子时会更加密集的聚在一起。

　　奶奶还在她那间小屋住，屋里照样是庄稼人积聚的热闹场所。很多时候，晓丽也爱往那里跑，她看着简陋的小屋，甚至都没有多余的凳子，好些人就那么蹲在地上，仍然喜欢往她那里去。

　　沟边的白杨已经长大了，笔直笔直的立在那里，微风吹来，叶子刷刷作响。

　　晓丽指着白杨告诉逸帆，这种树叫白杨树，是爸爸种的。

　　“爸爸为啥种这种树，为啥不种结果果的树？”逸帆歪着头看看，又跑去摸摸，然后问了妈妈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这个嘛？”晓丽莞尔，终究是孩子，吃的问题是他最上心的。

　　“这个树会越长越直，将来长的又高又直，爸爸是希望逸帆将来也做个正直的人，就像电视里的包青天那样，为人刚直不阿，清清白白。”

　　“噢！”逸帆拉长了腔，似懂非懂。

　　一个冬夜，晓丽感觉肚子有些疼，就拿了纸去厕所。

　　农村的厕所，一般都在房子的最边上。白榆林家房子是面朝南，所以厕所在最东边。

　　晓丽刚蹲下，一个小小的黑影随之而来，“你进屋去，外面冷。”

　　“我等着妈妈。”虽然奶声十足，但是决心却那么明显。

　　于是，在又黑又冷的夜里，一个小不点站在妈妈跟前，一会一声妈妈。

　　过了一会儿，许是害怕，逸帆抱着晓丽的夜腿，“妈妈，快点。”

　　“乖，你先进屋去。”晓丽哄着他。

　　“我不，我一走坏家伙来把妈妈抓走了怎么办？”

　　这孩子听故事多了，都草木皆兵了，但是晓丽心中又暖烘烘的。

　　是夜，天寒气逼人，又黑如一望无际的旷野。那个只有两岁多的孩子明明害怕黑夜，却依然固执的站在妈妈身边陪着她的孩子就这样一直站在那里等啊等，等出了晓丽满怀的感动和柔软的母爱。

　　日子就像翻书般，一天天的周而复始。

　　过年的时候，白榆林没有回来。说是厂里太忙，只放三天假，还不够在路上耽搁的，更何况春运时票不好买，车上人也多。

　　过春节了，这是逸帆懂事以来的第二个春节，去年他还小，尚不知道过节是怎么一回事。今年就不同了，在几个屋子里来回跑着，小脸也因为兴奋而涨的通红。

　　初四，几个姑姑和姑父来，爷爷和何淑华在灶屋忙着做法招待客人。晓丽陪着他们在正屋里拉家常。事实上她也没说几句话，风头全被小逸帆抢走了。

　　他的小嘴噼里啪啦的和几个姑爷姑奶说着什么，晓丽始终在一边笑看着。说了半天，大概说累了，也没话说了，晓丽以为他要停下来，谁知她这个儿子居然走到挂着照片的墙下面，指着镜框里的照片对几个客人说：“你们看，我妈妈照的多漂亮啊！”

　　满屋响起笑声。

　　晓丽羞红了脸。那是逸帆一百天时她抱着他照的，那时的她体态臃肿，又何来一丝漂亮？可是看她这儿子郑重其事的样子，似乎在告诉他们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我妈妈就是最漂亮的。

　　可是这个小人在来了这么一下后，小手一挥，走，你们去看我家的佬佬。

　　爷爷养了头猪，还没长大，逸帆每天去看它。农村人哄孩子都把猪叫做佬佬。

　　于是，一个小孩子在前面，几个大人跟着他去了猪圈看猪。

　　当时阳光正好，洒下万丈光芒，给孩子和他们几个人身上都罩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光。

　　走在前面的那个孩子神情刚毅，嘴角含笑，可以想见，他长大后该是多么的出类拔萃。

　　春节过后，厂里的形势更差了，一个月只发到几十块，晓丽觉得没有再上班的必要了，她不放心她的孩子。

　　何淑华倒是挺亲逸帆的，就是农村人一到农活就顾不上孩子，她曾经带逸帆回老家去住，顺便收拾庄稼，晓丽因为思念儿子，中间买了东西回去。大夏天的，儿子脖子上的灰竟然积了厚厚的一层。

　　与其这样，还不如她在家专职带孩子。

　　所以她也办了手续，就和何淑华把东西都拉回老家了。

　　在这中间，白榆林说的钱她从未见到。他说打给他父亲了，但是没人给过晓丽钱，也没人在她跟前提起过。

　　好在生儿子时，她在家里，那些产假工资一直在存着没动，就那些钱凑合着先花了。

　　三月份，红丽打来电话，问她想不想去广东。她说好，放下电话，看着在一边玩耍的儿子，心中却如刀割般难受的要命。

　　她若去，就意味着得把两岁零三个月的逸帆留在家中，这是她不愿意也不舍得的，可是她不去，家中的钱越来越少，孩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