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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男女之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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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男女之分
晓丽肚子里的火又蹭蹭蹭的往外窜,她说的这是什么话呀!去医院生就是坏良心。那要在家难产或是有意外了又怎么办?照她的话说,岂不是更坏良心?
她知道,其实是何淑华舍不得去医院花那几百块钱,四婶不是说了嘛,去医院得四百块,而在家里,生个男孩才一百,女孩更省,五十就可以了。
晓丽从小接受的就是男女平等,像这种严重男女有别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听到。
上次去张奶家里,张奶也跟她说过,她去接生,如果人家生的是男孩,主人家感激不尽,不仅给一百块的红包,还炒四个菜留她在那里吃饭。
但是如果生的是女孩,她接了人家的五十块红包,饭也不吃就赶快走了。
“为啥呀?生男生女又不是你能决定的,你只负责把孩子接下来。总不能忙了半天连个饭也不让吃。”晓丽当时还气不过。
“丽呀!这你就不懂了,他们是让吃饭的,但是张奶哪里吃的下。你没见要是生个女孩,那一家人的脸色能黑个什么样?”
“咱们这里重男轻女的思想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生个男孩了放电影,让全村人都来看,恨不得昭告天下他们家生了个男孩子。女孩则什么都没有。唉!女孩子投胎到我们这里命苦啊!”
四周的寂静把晓丽从回忆里惊醒。她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爷爷还在忙他的,何淑华继续做她的小衣服。
正主儿白榆林没什么表情,好像他妈刚才说的是别人家的事情。他好像也未看到晓丽求救的目光。
晓丽的心再一次沉了下去。
孩子,这就是你爸爸吗?在关系到你和妈妈的安全问题上,他竟然选择了这样的态度?
在这里,在这个家里,他是咱们娘俩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的依靠。可是刚才你奶奶说那种话,他竟然连一句维护咱们的话都没有?
还没容她的心碎下去,爷爷又来了一句。他是问他的孙子的。
“榆林,咱们到时候放不放电影?”
“都不知道是男是女,放什么放?”不等白榆林说话,何淑华又冷冷的来了一句。
晓丽伸手捂住了肚子。
孩子,不要听这些话。不管你是男是女,妈妈都爱你。在妈妈的心里就是全世界的珍宝也不及你的万分之一。你是妈心中那颗最亮最亮的钻石。
“放。到时候不管生男生女,我们都放。”白榆林总算是开口了,这一开口,说的是掷地有声,慷锵有力。
晓丽的手从肚子上悄然移开。
儿子,你听到爸爸的话了吗?刚才妈妈错怪他了。
晓丽抬眸望去,正好白榆林也向她望来。四目相对,彼此的心中都暖暖的。
此刻,院子里有风微微吹来,灶屋门口那棵柿子树迎风轻轻摆动着。天边的晚霞映着蓝蓝的天……这一切定格成了一幅美丽的画。
天越热,庄稼人就越忙,太旱了得浇水。得除草施肥打药……
无怪乎家里人都劝着自己的孩子要好好念书,农活是天越热人们越得往地里跑。弄的灰头土脸穿不了个干净衣服。而那些在城市里上班的则可以穿着整齐漂亮的衣服坐在大房子里,开着空调风扇。
读书还能有个前程。万一金榜题名那就可以脱离农村这个根据地,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大热天的往地里跑弄的满身灰尘汗流浃背的。
人家都在忙着,晓丽也就识趣的没有再串门子。可是她也无聊啊!再说了,孩子也需要呼吸新鲜空气。最重要的是妈妈告诉她得适当的活动,要不然生的时候会比较难。
于是,在一次吃过晚饭后,她一个人便顺着门前的那条路一直往前晃悠着……夏日天长,天黑的晚,庄稼人一般也都吃的晚。她因为情况特殊一个人要吃两个人的饭,所以五点钟就吃了晚饭。而此时,好多人都还在地里忙活着。
这边的地是前面那个村的,所以晓丽不认识,人家也不认识她,都在各忙各的,偶尔有一两个人抬头看看笨拙的她,又低下头去忙了。
在烟气弥漫灰尘满天的钢厂里呆久了,乍一到这么纯净的空气中来,晓丽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她深深的呼吸着这混合着泥土青草味的乡间空气。一边慢悠悠的向前走着一边在心里和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说着话,告诉他妈妈现在带你散步呢。
地里的高粱已经接近成熟,红红的穗子压弯了高粱的枝头;一个个玉米棒子小棒槌似的;有种的早的芝麻已经在收割了;一片片绿油油的花生地梗里,套种着黄花梨树,这里的人们都是这样子种的;棉花吐着朵朵白絮,那白撵上了天上的云……
孩子你瞧,今年是个丰收年呢!你的出生多有意义呀!等你长大了,会记得一九九八年的这个月,这个村子,还有发生过的那些事情……
但是,妈妈只会告诉你那些积极的正能量的事情,负能量的妈不要你知道,妈要你快乐开心的长大……
晚上回到家,晓丽奇迹般的发现自己晚上竟然睡的香了。她以前半夜老是睡不着,她有个毛病,一旦睡不着就老爱翻身,但是现在身子笨的可以,连翻身也是难的,所以从怀着孩子五个月以后,她就难得睡个好觉了。
没想到,去地里走了那么一趟,竟然连睡觉质量也提高了,这让他们小夫妻俩都很高兴。
从那以后,晓丽就爱上了散步。每晚去地里晃晃,看看即将成熟的庄稼,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心情莫名的也好了许多。
白榆林要陪她一起去,被晓丽拒绝了,老家的人还有些封建她可不想让别人说闲话。
在厂里,他经常在晚饭后陪着她散步的。
自从回来以后,她就很少往家里打电话了,白榆林家没装电话,要打还得跑到大队的小卖部去打,她嫌麻烦,也走不了那么远。不像在厂里,做生意的人多,到处都是公共电话,方便!
晓丽一个人沿着那条路向前晃着,她已经走了很多次了,也熟了。有在地里忙活的人微笑着冲她点头,晓丽也回她们以微笑。
这时节在地里的大多数是女人,男人们都在给人家干活挣钱呢!
“来,来坐会。”当她又一次经过那块棉花地上,一个青年女子笑着招呼她。
晓丽依言走了过去,在那女人的身侧慢慢坐下。
“我知道你,你是冯营得川家的孙媳妇吧!”
得川是爷爷的名字,他会理发又会做菜,十里八乡的经常请他帮忙,所以认识他的人比较多。
“是的。”乡里人都很淳朴,晓丽也就不矫情了。老老实实有问必答。
“快生了吧!”女子看一眼晓丽高高隆起的肚子。
女子很年轻,大约三十多点。眉目清明,面色和善。
“嗯!预产期是六月十四。”
“噢!那也快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又来了,晓丽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人张嘴就是问男孩还是女孩。
“没查过。男孩女孩都好的。”
“也是,你们有工作的人不比我们庄稼人,没个男孩不行。”
“你几个孩子?”晓丽岔开了话题。
“两个。去年九月刚生了小的。”女子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我命苦,两个都是女儿。”
“女儿也好呀!咱们这里太封建了,重男轻女思想真严重!”晓丽愤慨。
这么眉清目秀的女子,也是受害者。
“唉!你不知道,庄稼人要没个儿子,走出去都没脸见人。”
“那生男生女也不是谁想啥就是啥呀!”
“那倒也是。不过乡里人可不管你这些,在这里,生个男孩子当妈的就被当成宝,要是生个女孩,连棵草也不是。”
……晓丽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我那个大的今年八岁,去年想着再要一个,我那当家的想儿子都想疯了,我们找人开了生儿子里药,吃了那么多,本以为这次是个男孩,谁知道还是个女孩。”
晓丽:“……”
女子好像只是为了倾诉,也没要她回答,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
“ 其实我刚才骗你的,我是生了两个女儿,但是现在只有一个了……
小的去年刚生下来,我那当家的一看是个女孩,跺跺脚,就把她……给溺死了……”
晓丽心中丝丝的冒着凉气。
“我一气之下,身上的恶露第三天便没了,后来身子就一直不好,去年光吃药就花了几千块,把他两年干活的钱全吃光了。”
活该他,晓丽心中狠狠的想。
“他看我这样,也有些后悔。你没见我那个女儿,长的很好看的。”
晓丽相信,因为妈妈就很好看。
“我那个当家的长的也好看。”女子补充了一句。
“本来要是那个孩子留着,等她们长大了都把她们嫁到城里,我和她爸不也能跟着享福吗?”
可是现在……唉!”
那天晓丽的心情很是沉重,晚上也不怎么说话,吃过饭,两个人在房里,她突然对着白榆林说:“如果我们到时候生个女儿,请你不要在我虚弱的不能保护她时,害她的生命,她也是你的孩子。等我身子好一点,我们离婚,我一个人来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