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白捡来的神仙 这天底下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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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衍和紫菀甫一到地府，阎王就带着黑白无常迎了上来。
恭恭敬敬地行完礼后，方才疑惑着开口道：“三殿下，那人竟是你点化的？”
宋衍愣了愣，觉得此时应该摇个扇子腔，只好虚空化了一把出来，拿在手上晃了晃，开口笑道：“的确如此。”小茶既能阴差阳错吃到那云糕，说明也是个有仙缘的，如此说来说是受他点化也不算欺瞒。
“那小仙这就去为你引人过来。”阎王恨不得立马送走这个烫手的芋头。
“不必了，你这地府管着八方阴阳，琐事甚多，若不是我一时疏忽了也不会为你添这些麻烦，你派个阴差领我们过去便是，你也好少费些心。”
“多谢三殿下体恤，那小仙就先下去了。”阎王为他指了个阴差，他们两个便跟着一道往里去了。
“那小茶是何人？你竟然如此待他？莫非是你在凡间的相好，我且告诉你，帝君虽疼你，但也不会如此纵容你。”紫菀拉住他的袖子，有点担忧的看着他，毕竟如果不是她不小心让他看到了那些迷了心性，他也不会整日腻在凡间不回天庭了。
宋衍停下了脚步，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我对那小茶并无非分之想，只是对于那天的事我还有诸多疑惑之处，急着想去问清楚罢了。姐姐你放心，我既是天上的人，自然知道天上的规矩，断不会随意坏了的。”
紫菀听他如此说，便也放下心来，不再细究。
谈话间，一会儿便就到了。许是那阎王并不清楚小茶身后的人是谁，恐得罪了那人，于是小茶倒在这里住得甚好，虽然无人伺候，倒是自由自在的，只是小茶心中似乎有事，木木纳纳的呆坐着。
“三殿下，紫菀仙子，到了。”阴差对着他们说。
宋衍让他下去了，并让他给阎王传个信儿，说人他就先带走了，这份情他自会记下的。
小茶乍一见到宋衍，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只呆呆的看着他，他方才看到阴差对他毕恭毕敬的模样，就知道宋衍身份并不低，可……
宋衍也不说话，一直打量着小茶，小茶以为他是要来算往日的账了，被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我……草民……不知殿下身份，昔日多有得罪，还请恕罪……恕罪……”
看来他是听到那阴差对他的称呼了，看来还不算太笨。宋衍如此想着，拿扇子抵住他的下巴，故意戏弄他：“哦，你这会儿倒知道求饶了，我可记得你当初没少给我眼色瞧，你说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小茶身子一歪，竟吓晕过去了。
宋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头对着紫菀耸了耸肩，无奈的收回了扇子。
“谁叫你仗势欺人拿话唬他？”紫菀嗔怪了他一声，这个三殿下，性子还真是顽劣。
“我哪里知道他如此不经吓，早知道便不逗他了。”宋衍嘟囔了一句，又嚷着：“啊，那他晕了，如何跟我们走？”
“自然是你背他了。”紫菀轻笑一声，潇洒转身走了，堪堪飘来一句：“快跟上来。”
宋衍认命的把小茶扶了起来，倒不是不愿意背，只是怕他受不起这恩惠，日后还起来也麻烦，只好念了诀唤来祥云将他放了上去。
紫菀看到了，说他投机取巧，不过自己却厚着脸皮也上来了。
二人思来想去，还是把小茶带回了临秋山，只是挑了离寨子不近不远的一处地方。想着小茶也该醒过来面对现实了，便唤醒了他。
小茶看了看眼前的环境，正是那天他碰到宋衍几人的地方，以为宋衍故意带他来旧景重现，又翻着眼睛要晕过去。
宋衍眼疾手快的呵住了，“都快成半个仙了，怎的承受能力就这么点，还动不动装晕？”
小茶复睁大了眼睛看着二人，似是在想宋衍是怎么看出来他心思的。
紫菀大笑出声：“殿下，你瞧着他好玩不好玩，我觉得天上的神仙们个个都自诩聪明，每天悟道参禅，倒真是该添一个这么蠢笨有趣的了。”
“你若觉得有趣，便收到你那里做个童子与你解闷罢了。”
“我可不要，谁不知道这是你三殿下亲自点化的啊。”顽笑归顽笑，紫菀孤身惯了，向来也就在嘴上争争风头。
“哦，对了，你是如何吃到我送与你主子的云糕的？”宋衍突然想起来，便转头问了小茶。
小茶素来记性好，结合这两人的交谈与反应，便也明白自己如今这般模样是沾了那日宋衍的光，便把沈香茶如何把云糕赏给他吃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紫菀两手托腮地听着，头一下一下的磕着膝盖：“如此说来，你那个主子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一面应了殿下，一面又把糕点给了你。”转头看向宋衍，“看来你的眼光也不太好。”一双凤眼里的戏谑明明白白，没想到心高气傲的三殿下芫华神君也有这般灰头土脸的模样，实在难得。
此事自然不用紫菀来说，宋衍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的，当那把剑刺过来的时候，他一门心思想着还他情分没躲，现在想来，却是失望更多。
“小茶，你可知道你主子为何会变成这样么？我总觉得，你知道些什么。”宋衍以前只顾着救沈香茶，听了小茶一面之词就往山上冲，所幸没有发生大事，不然小豆子他们一群人可就太无辜了。
小茶听到自己已是半个神仙的消息，心中却并无多少快意，不过也知道自己承了眼前这位太多的情，只好将那些辛酸与苦楚强自一并忍了下来，整理好思绪将他与沈香茶七年的主仆情分一一道来。
他十岁那年家乡发大水被淹了，乡民们流离失所，朝廷倒是拨了赈灾款下来，可迟迟不见，于是拖着拖着就没了。
眼看着就快要活不下去了，乡民们自发组织着逃难去帝都，想着若是到了天子脚下自然就不会没人管他们了。
可若只是饿点累点倒无妨，不知什么时候就开始有人跑肚拉稀，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了，倒下去后就再没起来，起先只有一两个，到后来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有同样的症状，他爹娘也不幸染上了，他倒也心大，找个地方埋了爹娘后便独自一人走了。
只是年纪尚轻，进了城也只成了个小乞丐，终日被欺负打压，能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又自小长在乡村，既软弱又小心翼翼的，却没想到遇到了那个人后竟勇敢起来了。
十岁少年郎，在街上因半个馒头差点被打死，却偏生遇着一妇人，救他一命，好生相待，还教他不少做事的方法，与一群和他年纪相仿的人生活一起，直到有一天有人抬了辆骄子来，外面站了一个看上去管家模样的人，上面云团锦簇，虽然色泽低调，但一看就绝非凡品。
他们一个个站成一排，噤若寒蝉，只有那妇人浮夸的声音和轿外那人小声说话的声音。
再然后，他就被挑了出来。妇人摇着帕子尖声夸着那人好眼光，又夸他勤快不多话，当妇人笑嘻嘻地从那管家模样的人手里接过一份不少的银子时才恍然觉得自己被卖了。
那轿中之人，便是儿时的沈香茶。
沈香茶幼时长得粉面红唇的，看着像个玉琢的娃娃，不过比他小一岁，却极不爱说话，十足十的一个小大人。
他家中只有他一个孩子，平日里就他一人，孤孤单单的，更是向往兄弟之情，手足之谊，自然对沈香茶如同亲弟弟，也不去计较卖身这回事，天天想着法子的逗他开心。
更何况以他的卑贱之躯，能够得到如此待遇，已是感激不尽，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份恩情，有朝一日，必定偿还。
沈香茶有了玩伴，也渐渐开朗起来，愿意同人交谈了，虽说次数不多，到底是慢慢好起来了，他本不叫小茶，只是因为有一日沈香茶见了一个人回来后便开始哭闹，说自己名字太过女气，怪不得羽飞哥哥不喜欢他，说他太娇气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哄，也不知道这羽飞是何人，只好说名字乃是父母所取，万不可随意更改，你若是不喜欢，那我陪你好了。于是便拿了他一个字，唤作小茶。
果然沈香茶不再哭闹，只是他又如何知道，他换了父母取的名字心里又何曾好受过，不过因为他欢喜，他就欢喜罢了。
后来沈香茶有很长一段时间早出晚归的，还不许他跟着，每天累得大汗淋漓的回来，他只好替他煮了清粥小菜温上，又烧好热汤等他，只为了他能一回来就舒舒服服沐浴，吃上一口温热的菜肴而已。
他虽心疼他把自己搞得如此累，可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也不好多说什么，他们都长大了不少，有些话也就不再对他说了。
可是后来他竟哭着回来了，两个眼睛都肿着，他被吓得不轻，温言戏语哄了好久依旧不好，沈香茶砸碎了杯盏扔了一地，他去捡时不小心被推倒划破了手臂，拉出好长一条口子，沈香茶却把他撵了出去，口不择言道你不过是我买的一个下人，管我这么多做甚。
话一出口，两个人之间便有什么东西碎了，再怎么补也补不好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对沈香茶好，只是少了一些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那次过后，沈香茶便恢复了往日的作息，只是不出半月，两人竟搬进了帝都最热闹的小倌馆群青楼，他吓得一路狂奔到沈香茶面前，直挺挺地跪在了他面前，苦苦哀求他不要这样作贱自己，若是缺钱了他可以出去做工养活他。
沈香茶奚落他，若是靠你怕是我们两个都要去街边乞讨呢，只是还是答应了他只占个艺伎的名头。
沈香茶相貌本就非凡，更是勾得那群庸俗好色之徒如见了蜜般不断往上扑，他只好站出来为他抵挡了这些，宁愿他做恶人也不要那些人玷污他分毫。
一呆就是好几年过去了，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明显，他被磨练得愈发小人得志，仗势欺人，就连沈香茶都不屑与他为伍了，只是更加单纯的把他作为一个可以任意使唤的小厮，可是他不知道，他是为了谁才变成这副模样的。
只是他没想到素来高贵眼里除了那个叫飞羽的谁都看不上的沈香茶，竟与一个除了长相可以与他媲美外整日嬉笑没个正形的宋衍交好，他慌了神，只好更加恶劣的对待宋衍，堵门之类的更是不在话下。
可是他还是没想到，那日宋衍仓皇离开后，沈香茶竟然要抛下他独自离开了。他从厨房端了燕窝回来时发现沈香茶悄悄从一个偏门出去了，神色匆匆，他心念一动，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这一路竟跟到了帝都东门的一处隐蔽的茶楼里，他知道这是南郡王的心腹之地，他自然是进不得的，没有办法只好焦急的等在了外面。
没过多久，沈香茶就出来了，步伐竟有些不稳，他本就生得文弱，这下子更是觉得连阵风都能吹跑了。
沈香茶回到群青楼以后去了房间抱了一个箱子就直奔楼中管事那里，没过多久就又回去了，再然后，沈香茶失踪了。
他去问了管事，才知道沈香茶将他的卖身契转卖给了群青楼不说，还抛下他离开了帝都。他一直担心沈香茶，迫不得已才带人去找了宋衍，恶言恶语讨要了不少钱回来替自己也赎了个身。
因为并不知晓沈香茶去了何处，他自己只好一直四处游走，一日听到有人说西郊无缘无故死了好多个贵公子，身上都搁着一朵妖冶无比的山茶花。
山茶花！那是沈香茶最喜爱的花，他直觉此事不简单，说不定能找到沈香茶的下落，便连饭都顾不上吃的赶了过去。
这一去，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全然不同的一个沈香茶，他如同一株嗜血的山茶花，在林间绽放，妖冶绝美却又摄人心魂，他唇间带着一抹笑，衣衫半露，那样红又那样白，仿佛噙着天底下最甜美的毒，给那些妄图玷污他的人最狠厉的一击，然后以此来滋补自己。
这不该是他视若珍宝的弟弟，他躲在树后，浑身颤抖着想要离开，却不料踩动了树下的枝桠，发出轻轻地一声响，他想，在他的刀架在他脖子上那一刻时，他或许是真的想要杀了他的。
最终沈香茶还是没有杀他，只是求他不要说出这些事，否则他就会死。
他没有说自己为何会死，又是为何会变成这样，只是心照不宣的如往常一样，互相扶持着一路走了下去。
直到来到了临秋山，他再次为他下套，想要置他于死地，他们之间，从来都是他一厢情愿，而沈香茶，自始至终都将他视为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必要的时候，是可以拿出去当饵用的。
小茶余下的便再也说不出来了，宋衍看出他的保留，也不拆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安慰。
只是宋衍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当小茶全力为他挡了一剑后，沈香茶为何回露出那样悲恸的神情，毕竟他亲手杀了这天底下唯一一个真心护他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白捡来的神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