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皇子回仙府》三岁尚早

10、真相大白 宋衍赴地府

　　被从树梢缝隙处漏出来的阳光晃得花了眼时，宋衍才想起一件事，心里暗叫不好，忙嘱托紫菀将小茶派往下界仙山当个闲散仙人先去去身上的浊气，日后才好入仙籍，不然如他这般升得太快太轻易了是会受天雷的。

　　紫菀知他出来多时忙着回去，这件事至此倒也算得上圆满，便领着小茶走了。

　　宋衍只是元神被提了出来，回去也不过片刻功夫，地府不同于天庭，时日与凡间是一样的，但奈何地府遥远再加上心里又存了几分戏弄的心思，一时不察回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宋衍睁开眼睛，动了动不太听使唤的胳膊，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昨晚的样子，只是江泽漆已经不见了。那倒也是，他本来就是个勤勉的人，哪会像他一般贪睡偷懒。宋衍面上扯出一抹笑，掀开铺被下了床。

　　脚刚落地，就听到有一道声音从帘外传来，话音里掺着几分戏谑：“你醒了？我还以为那吃人的恶魔把你的魂带走了呢。”

　　他竟然还在？！宋衍忙抓过放于一旁架子上的衣服想往身上套，苦于鼻子尖闻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汗味儿又不大情愿，磨磨蹭蹭的做着心理斗争。

　　罢了，先将就一下，待会儿沐个浴再换一套便是了。宋衍咬咬牙，动起手来，突然一个帕子飞过来团头团脑的将他盖住，眼前一黑，忙扯下来一看竟是张大帕子，疑惑地抬头看着江泽漆。

　　江泽漆撩开珠帘，侧身让了让，露出一桶散发着腾腾热气的热水，“我让他们帮忙为你准备了热汤和干净的衣服，你洗完后来一趟南苑吧。”说完又随意的追问了一句：“你知道南苑在哪儿么？”

　　“不知。”宋衍低下头不敢看他，脸皮子红了一红，觉得像自己这般诚实的仙实在是不多了。

　　“我等你。”都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会儿。

　　宋衍欣欣喜喜畅快淋漓的洗了个澡，又换上了舒爽干净的衣服，虽然料子粗糙了些，却极为服帖合身。

　　走到外间时才发觉江泽漆跟他穿着样式花色都一模一样的衣服，只是他的颜色艳丽些，江泽漆的素净些。这些个凡人啊，就爱搞这些什么夫妻款式般的花花心思。

　　江泽漆看着他笑得旁若无人，无奈的摇了摇头，指着边上桌子上放着的碗碟，“一会儿就该吃中饭了，先垫上一垫。”

　　宋衍一听就饿了，一碗白玉般的清粥上坠着细碎的翠绿的香菜叶子，外加一小碟清爽可口的咸菜，不由得吟道：“临秋山上风景好，白玉盘里青帆扬。心念一动入寨来，白玉亦祭五脏庙。”

　　江泽漆被他的打油诗惊了一惊，不动声色的喝了好一口茶水才压了下来。

　　宋衍兀自得意，“俗也有俗的好处嘛，大俗皆大雅，世人就是看不透这个道理，才整日故作清高，放不下面子里子，端着姿态，追求这个，追求那个，只为了他人艳羡的眼光，活得不痛不快的，枉费了这大好的时光。”

　　江泽漆没有说话，仔细想想，确是这个理。平日里看他跟个孩童般不知稳重为何物，没想到他还有如此心思，回头想想自己，计较得太多，仿佛只有这几个月才活得更像自己些。

　　宋衍以为他不说话是自己话说得重了些，心里头有些恼自己的话多，让他笑笑也就罢了，何苦扯出这么些弯弯绕绕来，他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

　　“无妨，各人皆有各人命，看不透的才叫命，掌握不了的方为运，若都能看透，岂不是个个都能自救，要那九重天上的神仙做甚么。”江泽漆出言安慰他道。

　　宋衍忽然就笑了，他可不就是九重天上的神仙么？可是他也连自己都救不了啊。

　　虽然天庭众仙各个都宠着护着他，可他却知道，自己在那些老家伙们的眼里不过是最没用的那个，他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勇谋，一个智足，他委实是没甚存在感的，若不是幼时贪玩偏爱缠着各路仙家，又长得分外可爱些，别人也不好同他计较，只由着他玩闹。况这近十万年来，天人魔三族相处也算是和谐，除了偶尔魔族在凡间捣捣乱，天族跟着擦擦屁股也就没甚大事了，所以他可以随时往凡间跑，也可以常住，若是有事遣个仙人下来知会一声也就是了，当然了，也不会是什么太要紧的事。

　　既如此，倒不如自由自在的做他的浪荡公子罢了。宋衍喝完了粥，故意拉江泽漆的袖子来擦嘴，边悄悄拿眼打量他，江泽漆眉头皱了一下，倏尔勾了勾唇，没说什么，只是替他理了理衣衫。

　　“宋公子……”门口站了一个人，话头却生生顿住了。

　　宋衍看着门口站着的姑娘，正是昨晚送花给江泽漆的那位，彼时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立在门槛边上，神色古怪的看着他们。

　　宋衍忙放开了江泽漆的袖子，推开了他，急急的自己抖了抖衣衫，故作镇定的走了两步，这个江泽漆，肯定是早就看到了，不然他怎么会如此好心为他整理衣衫？故意惹那丫头多想，果然是凡人多狡诈。

　　“还不快走，刚刚你不是还一直催着我么？”宋衍懊恼的推了推江泽漆，自己躲在他身后跟着走了，身后传来那姑娘低低的轻笑声。

　　南苑相比较其他的园子来说大了许多，两旁种了不少的海棠，红艳艳的一片，看上去还带着些喜庆的颜色。

　　宋衍见没人认识他了，脸皮又厚了起来，踱着步子走到江泽漆的前面，转过身来笑盈盈的盯着江泽漆看，“你说，我与这树上的花相比较，谁更好看？”

　　江泽漆变戏法般地从身后拿出一枝花来，递到他面前，“你。”

　　宋衍接过花束，一脸得意，“哎呀，不敢当不敢当……”

　　“……没花好看。”江泽漆不慌不忙的补了一句。

　　宋衍脸上的笑僵住了，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树杈上坐着的小花精，小花精笑得身子都弓起来了，一溜烟躲进树干里去了。

　　这个江泽漆，老是害他丢人，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如此想着，便要把花枝给他抛回来，江泽漆伸手接住了，却一把拉住宋衍的手腕，重新郑重的放进了他手里：“留着有用。”

　　宋衍怎么看也觉得它就是个普通的花枝呀，但看江泽漆一脸严肃的模样，也不得不认真起来，只是向来喜欢多嘴两句，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它的模样普通得很，就是拿来生火都不够的，还能有什么用？”

　　江泽漆不再理他举步往前方走去，“也没什么用，你若不喜欢扔了便是。”

　　“喜欢喜欢，我当然喜欢了。”宋衍向来是个没脸没皮的，说着说着就又凑了上去，挨在江泽漆身边。

　　宋衍想想还是有些紧张，毕竟马上就要见到传说中吃人的恶霸了，不由得收敛了神色，小心翼翼地跟在江泽漆身后。

　　只是没想到土匪头头莫唯楠哭得像个孩子，“果然我命中注定不能有妻啊！”

　　赵修抄着手急急地围着他转来转去，脸上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屋里站了一堆丫头，各个都垂头丧气的。

　　“赵叔，你能不能别晃悠了，转得我头疼，我都已经这么可怜了。”莫唯楠带着哭腔的抱怨道。

　　诶，这是进还是不进呢？宋衍还在纠结的时候，已经被赵修看见了，他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上来就握住了他的手。

　　“宋公子，江公子，你们可算来了，你们帮我劝劝我家公子吧，他……他……”赵修也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只好用眼睛示意眼前的状况。

　　宋衍对于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还是有点儿迷糊，原想着拒绝，但看着抓着自己手年过半百面色哀戚的二当家，就觉得自己这个神仙是时候该为民解忧了，咬牙恨恨道：“大丈夫何患无妻，哭哭啼啼的实在难看得紧。”斜眼瞥到江泽漆一脸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的表情，心情有点郁闷。

　　谁知道，那莫唯楠一听，哭得更厉害了。“赵叔，你听听，他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我真是命苦哇。”

　　宋衍觉得很头疼，他也不知道到底看出什么来了？

　　赵修只好向他解释了闹出这场抢亲的缘由，不过是听了山上的人说，寨主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娶亲？难道是那个有问题？

　　一传十，十传百，话再传回来就变了味，直到传到莫唯楠耳朵里，成了他命犯孤星，这辈子都得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这不刚好在路边看到了晕倒奄奄一息的沈香茶，立马开开心心的捡了回去，立誓要破除这个谣言，当即宣布要与沈香茶成婚。

　　谁知道在这个开开心心的日子里，娘子没了不说，还带了一大帮人要来攻打他，怎么可能不伤心落泪呢？

　　宋衍听了也觉得着实惨，这个可比话本子里的故事要精彩多了。

　　宋衍于心不忍，只好编了个谎话来诓他，“我……我看过几本书，也替人批过几回命，你这样的正是大富大贵之相，怎么会命犯孤星呢，一定是妻妾成群的那种。”

　　莫唯楠收住眼泪，楚楚可怜，“你说真的？”

　　“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宋衍觉得自己忽悠起人来还真是有一套，差点儿自己都信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替人批命断字？”江泽漆不嫌事多。

　　“你我才认识多久，你不知道的事当然多了去了。”那可不，你睁大眼睛看看，你面前这个风流倜傥的可是天上堂堂正正的三殿下芫华神君呢！

　　“哦，你说的也有理，不过你我时日尚多，慢慢来。”

　　“好，慢慢来。”

　　莫唯楠觉得自己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自从上次宋衍装着算命先生的样子假模假样的给莫唯楠批过命后，这两人的革命感情愈发深厚了起来。

　　宋衍这才知道，原来各个房间里放着的那些话本子都是莫唯楠自个儿写的，立马佩服得五体投地，两个人天天窝在房间里讨论情节。

　　江泽漆本就不爱看这些，也懒得去掺和，跟着赵修一起去把寨子周边的机关陷阱等加固后回来，发现两人还在房间里点着油灯聊天，笑得东倒西歪的不成样子，只好过去拎着莫唯楠的领子赶出了房间。

　　莫唯楠在外面吵吵嚷嚷了一阵，不甘心的喊了一声“我明天再来找你啊”后就走了。

　　“你撵他做什么？”宋衍不解地问道。

　　江泽漆却没理他，转头吹灭了油灯，拉着他进了里屋，“该睡觉了。”

　　宋衍嘟哝了一句：“我还不困。”却借着月光看到了江泽漆低沉的表情，闭了嘴乖乖跟了上去。

　　当两人并排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宋衍才惊觉一件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竟如此顺其自然的跟着江泽漆同床共枕了呢？

　　以前未发觉时不觉得，现在知道了就有些过意不去，他是不甚介意的，可是江泽漆未必不介意。如此想着，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江泽漆察觉到他的不安，开口问道：“怎么了？”

　　“我是想说，头两天我挨着你睡是因为觉得这个寨子不安全，可现在我觉得莫唯楠人挺好的，寨子里的人也很善良……”宋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这件事。

　　“你是想说，你现在不害怕了，所以也就不需要我陪了？”江泽漆接过了他的话茬。

　　好像是这么个意思，又好像哪里差了一点，他也弄不清楚，只好“嗯”了一声。

　　江泽漆愣了一下，翻身下了床，只说了一句“你好好睡”就穿了衣服走了。

　　宋衍摸着突然空出来的半张床，心里仿佛也缺了一块，空荡荡的并不好受。他好像，习惯了身侧有江泽漆的感觉，于是拉过江泽漆的被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身子埋了进去，睁着眼睛硬生生挺了大半夜才睡了过去。

　　江泽漆出门以后并未直接回自己房间，而是绕着屋子前方的小道来到了一处亭子前，月色好得很，地上明晃晃的拉出了两道影子。

　　“真是无聊，你怎么每次都是这副猜中一切的表情？怎么，被赶出来了？”

　　江泽漆靠着亭子栏杆顺势坐了下来，只淡然看了一眼眼前的人，便把目光投向了远方，他向来不多话，只除了一个他。

　　那人竟被这一连串反应逗笑了，兀自拍着掌笑道：“没想到真是这样，哈哈哈也太好笑了吧……”

　　此人脸皮颇厚，除了顾轻尘外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