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月下的守望》几木

4、第三章 梦中少年

　　[I]
　　一天一夜没合眼，和旦分手后帕儿又上了两堂课，到家便沉沉睡去。记忆在梦中慢溯，回到了那个没有月光的夜晚。

　　那年夏天，八岁的帕儿和父母去野外露营，也是像今天这样睡不着觉，在帐篷里捂的难受，于是爬出来吹吹风。山林中的夜静悄悄的，不见了月亮，星空格外灿烂。忽然间，帕儿的思想被一种不可名状的意识所占满。她四下里张望，感觉林中深处，有人在呼唤着她，那呼唤，充满着思念的气息，深沉而强烈，压的帕儿几乎透不过气。像入了魔般，帕儿移动着步子，一步步走入树中。直到一阵乌鸦的蹄声划破了夜空，帕儿才如梦初醒般站住了脚。周围伸手不见五指，方向难辨，帕儿摸索着跑来跑去，始终找不到来时的路，惊惶的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响起了那个温柔的声音：
　　“我的小公主，不要哭泣。”

　　漆黑的夜，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是个少年没错。他柔声的自责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想念你，不该引你走到这里。”

　　帕儿听不懂他的话，却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害怕，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很久以前曾经来过这里，见过他，记忆的碎片一晃而过。

　　“我……迷路了。”帕儿对少年说，声音虽小，却已经很镇静。

　　“别担心，沿着花开的方向走，就会找到回去的路。”少年挥手指向她身后。

　　帕儿回过头，漆黑的草丛间，开出一朵朵红色的花朵，幽光闪烁，映出一条通往林外的小路。帕儿惊奇的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哥哥是魔法师吗？”

　　少年轻轻的笑，“嗯，要保密喔！”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抿了抿嘴唇，帕儿怯怯的问。

　　“会的。在通往永生的道路上，我们会作最后的告别。”少年说完一转身，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帕儿对着他站立的方向大喊了句谢谢你，沿着花朵点缀的道路走出了树林。将要走完的一刻，她摘下了最后一朵花，悉心呵护，珍藏至今。

　　从那一夜起，帕儿就时常会梦到自己置身于时空交错的源头，听从着少年的呼唤一步步跌进一个遥远而陌生的空间。而每次梦醒，心都会隐隐作痛，恍若隔世。光阴荏苒，一切都在变，但引路少年的身影却始终清晰一如昨日，一明一暗之间，烙印上少女最隐秘的心事。四季交替中，她寻找着他的身影，哪怕相见意味着再见。他对我是很重要的人，是解开那些梦的钥匙，她执着的相信着。

　　醒来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帕儿翻过身，弯腰拾起床边地柜上的水晶瓶，瓶中插着一枝红黑相间的花朵，闪着幽幽的光芒，在黑夜中显得鬼魅妖艳。这是她的王子送给她的，是那个夜晚唯一的见证。后来她知道了花的名字是——彼岸花。

　　“原来你这花还是咱们学校的校花呢，所以在事务府前种了那么多！”小蔓后来告诉帕儿。

　　塔塔洛斯学院，是否是他指向的所在？可想到这间学校就会联想到理事长忘川铭！竟然愚蠢到把他当作寻找的男孩，还当着他面落泪，结果……帕儿羞愤的捂住了头，真希望时间可以倒回，自己不至于像个傻子一样面对他。

　　“我的小公主，不要哭泣。”梦中少年的声音亲切而遥远，帕儿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懈下来，进入了梦乡。

　　[II]
　　流金泄玉的明镜中，少女长久的端详着自己。下巴太圆了，鼻梁不够高，眼睛很大可惜相距的开了些。不过是些小缺憾，但加在一起多少减了总分。无言的放下了手中的镜子，少女走到一只插满红色花朵的瓶前，选了一朵稍作修剪，别在繁复的荷叶边领口上。屋内的一角，粉色连衣裙呈人形状摊开在地。

　　神学系人类起源史的课堂内，学生们正纷纷步入教室，已落座的则聚成一圈低声议论着。

　　“昨天又失踪了一个！家长都来闹了！”

　　“听说是成立了什么神秘教派，暗地里吸收会员呢！”

　　“为什么每次失踪的都是女生啊？而且都是名门千金！”

　　“哎哎，你们别瞎猜了！”小蔓晃晃双手，压低嗓音道：“我有第一手资料。”

　　一句话立刻成功上位成焦点人物。后排的帕儿趴在桌上发呆，小蔓的版本她昨晚已经听过了，由于不知道事件的来龙去脉，小蔓还耐心的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大意就是近日来学校连番闹失踪，好几名家世显赫的女学生突然间音信全无，对此校方尚未作任何解释。如今不是盛行忧郁出走嘛，帕儿全当是个八卦新闻，听听便罢。

　　小蔓显然兴趣浓厚，不厌其烦的分享着她收集的信息，“有听过媚娘吗？传说中掌握了勾引男人媚术的女鬼，听说她最近入世后特地挑选了一批旁支宗系的后人传授上古媚术。”小蔓说得煞有介事，末了还强调一句：“是其中一个女孩走前亲口跟她朋友讲的。”

　　教室里一下炸开了锅，女孩们七嘴八舌的争相询问何谓媚术，如何修习，没人再关心那些女孩的去处。面对排山倒海的问题，小蔓应付自如，实在答不上来的就随口乱诌。

　　咯咯一声娇笑，有个柔媚的声音插了进来：“苏曼同学真博学，是不是也学过一招半式的媚术啊？教教我们呐～”

　　吹气如兰的声音不用抬头也知道开口的是素有“花妖”之称的夜下香，这个女生们半含酸送出的绰号她可是当之无愧，事关花妖小姐天生通体奇香，香传百里，男人闻之无不为其神魂颠倒，纷纷拜倒在她的香芬裙下，女生们只能感叹长的好还不如闻着好。

　　小蔓转转眼珠，撇嘴道：“你再学会了这个，还让不让我们活啊？”

　　花妖抿嘴一笑，得意之色毕现，伸手轻挽了下耳边碎发，露出前领上的大朵红花。这下，原本昏昏欲睡的帕儿眼前顿时一亮，那妖娆的须蕊，她戴着的分明是朵彼岸花呀！平日里，花妖身边总是围绕着数不清的男人，而她对打扮入时的女孩似乎情有独钟，经常热情相约。帕儿显然不在这个范畴之内，再者花妖那甜腻腻的气味帕儿也受用不了，因此两人同窗以来几乎没说过话。但今天，帕儿不由留意起她来，平心而论，花妖长的并不算美，甚至透着股邪气。她怎么会佩戴这花？要知道彼岸花在一般人眼中可毫无美感可言，又怎么会选它作饰品。

　　“夜下香，你身上戴的是彼岸花吗？”帕儿开口问道。

　　“嗯？”花妖下意识的摸摸那朵花，“这个啊，校花来的喔，别人送我的，很香哦！”

　　帕儿刚要问送的人是谁，外班几个男生争先恐后跑了进来，抢着约下花妖的午餐时间。花妖直笑得腰身乱颤，连花朵滑落在地都未查觉。

　　只因为彼岸花独特的香气又或者是校花才会戴的吧，帕儿意兴阑珊的将头转向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