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月下的守望》几木

10、第九章 她的微笑

　　[I]
　　电话一响再响，小蔓头蒙在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手机拿进被窝。几通未接电话，都是帕儿打来的，最近一直被她拉着练习什么悬浮术。一夜无眠，小蔓坐起身揉揉眼睛，走到窗边平推开整扇窗户。凉意扑面袭来，夹带着淅淅沥沥的雨丝，打湿了面庞。这是她最讨厌的天气，晦暗阴冷，湿气仿佛渗入了骨髓里。也是在这样的雨天，那两个人倒在了她的面前。曾经，她多喜欢他，梦想着当他的新娘，可现在，连他的模样也想不起了。尽管如此，她却不会忘记他，因为，她的命运，从此掉转了方向。是怎样的命运……伸出双手，小蔓迫切的想抓住什么，然而指尖末端，只触摸到冰冷无情的风。

　　因为是宿命，所以无法逃避。

　　手机再次响起。

　　“正下雨呢，还要练嘛？”

　　“这点雨不碍事，赶紧来吧！”帕儿在电话那头不停催促。

　　自从见识过风夏一手出神入化的空中悬浮，帕儿便开始勤加磨练自己那门旁听来的悬浮术，恨不得立刻可以和风夏一样在半空随心所欲的移动。为了提高效率，帕儿特地在老教学区找到一座废弃的二层楼房，登上楼顶然后纵身一跃，务求借助俯冲的速度激发出空中煞车所需的能量。不幸的是成功率至今为零，为了防止摔死，她找来一个又大又厚的弹簧垫接住自己，而小蔓就是那个在下面负责对齐垫子的人。

　　“唉，姐姐，欲速则不达啊。”小蔓哈气连天的道。

　　“你是没看到风夏那一飘，啊－”帕儿还没说完，整个人掉在了垫子上。

　　就在帕儿第一百次摔下来后，附近突然传来小姑娘的哭声。帕儿和小蔓于是过去看个究竟。

　　穿过百废待兴的旧楼区，她们见到一个小女孩徘徊在重重铁丝网外。看到帕儿她们，她哭着上前求助道：“大姐姐帮帮我，我的蓝宝石困在树上下不来了。”

　　铁丝网内，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几平方米的空间尽是焦黑的泥土，泛着阵阵异味。土地上似乎生长过很多乔木，但全部都枯死了，当中最高的一棵枯树上蹲坐着一只白色的猫，想必就是小女孩口中的蓝宝石了。

　　“呜呜……”女孩擦着眼泪道：“蓝宝石今天一出门就跑个不停，我追着找过来，结果发现她爬到那棵树上去了。学校说过这里是禁地，里面的土有毒不能碰，它可怎么出来啊？”

　　铁丝网上果然梆满大大的警告标志：土壤有毒！禁地勿入！可这猫怎么上树的呢？帕儿观察环绕四周的铁丝网，推测它八成是沿着铁丝走过去的。但这么细的铁丝肯定支撑不住人体的重量。

　　“小妹妹别哭了，姐姐帮你救猫咪出来。”帕儿摸摸小姑娘的头安慰道。

　　小蔓闻言大惊，指着警告牌连声道：“没看见吗？里面的土有毒啊！进去不是送死吗？”

　　帕儿笑笑，四处搬来几块大石头，隔着铁丝网扔出一条通往大树的路，拍拍手道：“这不就行了？”

　　“不行不行，也太危险了！”小蔓连连摆手，“我说，就算是救死扶伤的大姐大也得挑情况啊！”

　　帕儿不理小蔓的制止，上前几步，刚要翻过铁丝网，一个男声忽道：“这种事，还是让男人来吧！”紧接着一个人影腾空而入。

　　“啊，这不是讨厌鬼那个叫什么蓁熙的哥哥吗? 讨厌鬼没事就跟我吹嘘他！”小蔓愕然道。

　　熙做为应届毕业生，负责改建旧教学楼区的项目，恰好在此处实地测量，因而也被女孩的哭声引了来。帕儿望了一眼熙的身手，暗暗叹气，一看就是个书生料撑什么能，这下又得多救一个。在熙踏上第三块石头后，她也翻进了禁区。小心的跨过每块石头，两人来到树下。那只猫安然的蹲在树枝上，眯缝着眼睛，对于两位营救者的到来无动于衷。

　　“我上树，你在下面接应。”帕儿说完一个起身攀上了树。悬浮术虽然没练会，总算在弹跳方面有些成绩。

　　“小心！”熙紧张的张望着。铁丝网外的小蔓和小女孩更是捏一把汗。

　　帕儿身手敏捷的爬上树的主干，眼看便接近到白猫，连日的落雨导致树干湿滑，帕儿一脚滑空，笔直的跌落下来。在小蔓和女孩的尖叫声中，熙一步踩上有毒的土壤才勉强拽到了帕儿的衣角，已难解她落地之势。分秒之间，帕儿快速默念悬浮术的口诀，感觉身子猛然一定，在离地面仅有几寸的地方刹住了车。松了口气，帕儿顾不得多想，平衡了身体后向上一跳，把白猫抱在怀里，又稳稳的落在了一字码开的石头上。

　　“姐姐好棒啊！”小女孩拍手欢呼着。小蔓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终于成功的掌握了悬浮术！帕儿满面笑容的跃出铁丝网，将猫交还到女孩手上。

　　“谢谢姐姐！”女孩开心的用脸蹭着猫肚子上柔软的毛。

　　熙一瘸一拐的也翻了出来，碰到泥土的那只脚疼痛难忍，他卷起裤脚，露出呈黑紫色的脚部和小腿，勉强又走了两步，不支倒地。

　　看到熙发黑的小腿，帕儿急急的趴下身，抽出腰带勒住了他的腿，阻止毒气蔓延。熙猛吸了几口冷气，表情十分痛苦。

　　“小蔓，把你的发卡给我！快！”帕儿抬头喊道。

　　小蔓连忙摘下头上的细长发卡，递给帕儿。

　　帕儿拿起发卡，手腕一抖，在熙的腿上划出一指长的口子。浓黑色的血溢了出来，但很快就凝结了。

　　“这样不行！”眼看熙的意识开始迷离，帕儿架起熙的腿，想以口为他吸毒血。

　　“等等！”

　　白色雨雾下，珞珞正急步走来，手上捧着一个壶形容器。

　　“他的血有毒，你不能碰。”珞珞放下水壶，从帕儿手中接过熙的腿，白嫩的手掌放在他中毒已深的部位并念出一串咒语，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珞珞的掌心中释法进熙的身体。

　　熙感到腿中的毒液被全部吸了出去，微张开眼，朦胧间只见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如雾似幻。如此几番重复，熙的腿逐渐恢复了原有的肤色。珞珞轻轻放低他的腿，扶他坐直身子问道：“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

　　熙已经彻底清醒过来，施施然的叹口气道：“唉，早知道两位小姐都是法术高手，就不添乱了。”

　　“是哦！”帕儿看着珞珞道：“咱学校还真是卧虎藏龙，看不出珞珞柔柔弱弱的原来法力这么强大！”

　　“只是略懂些白魔法而已。”珞珞面无表情的道。

　　“哎，”小蔓笑说：“这下好了，总算有惊无险。”

　　“想不到这土壤的毒气这么厉害，到底怎么回事？”放松下来再一回想，帕儿才觉得有些后怕。

　　珞珞走到小女孩身边，白猫舒服的趴在她怀里，蓝宝石般的眼睛十分漂亮。

　　“曾经，那棵树上摔死过一只猫，后来被埋在了树下。”珞珞逗弄着猫的两只爪子道：“猫的怨灵为了复仇，日日诅咒这片土地，让它毒瘴密布，寸草不生。”

　　几句话听得大家哑口无言。

　　珞珞继而又道：“可能仇恨的意念太强烈了，在几次的转生后，那只猫仍要回到此处看上一眼才罢休。那是一只有着蓝色眼睛的猫。”珞珞说着突然把小猫的前爪一翻，猫爪内的肉垫上沾满泥土，焦黑的颜色和禁地里面的一模一样。

　　帕儿等人一惊，难道这只猫根本是踩着毒土地大摇大摆上树的？它就是转世的那只猫？

　　“我家蓝宝石才没摔死！”小女孩气愤的推开珞珞，“我认识你，你就是大家说的那个女鬼！到处吓唬人！我才不怕！”女孩说完抱着猫愤然离去。那只猫喵了一声，前爪搭在女孩肩膀上，蓝色的眼睛回望着珞珞直至远去。

　　“小姑娘不懂事，”帕儿冲珞珞一笑，“我相信你说的。不过，”她伸了个懒腰，“这猫毒还真是厉害，险些要了我们两人的命。”

　　“也不尽然。”珞珞拾起地上的水壶，走到铁丝网一侧，将壶嘴从网洞中递了进去。丝丝水流洒在泥土之上，洗出一颗绿色的新芽。

　　“咦？有活的植物哎！”小蔓惊奇的喊。

　　“适者生存。”珞珞轻声道，望着那一抹新绿，唇边不自觉的荡开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每次见到的她，总有些许不同，跌倒在田径场的她，沉默在夕阳中的她，眼前浅笑嫣然的她，哪个才是真的她? 熙不禁想出了神。

　　[II]
　　事务府外，烟雨迷蒙。

　　“陛下。”风夏伏身行礼道：“已经对外公告了，夜下香连同其他女生是被邪教组织谋害，凶手已抓获，学校就此明令所有学生不得擅自离校。另外政府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答应不会介入。”

　　“辛苦你了。”铭点头道。

　　落地窗前，铭下意识的摊开手，刀伤已经消失不见，与帕儿之间有意制造出的裂痕被自己修复了一道，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