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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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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淡淡的药香中裴子逾渐渐恢复意识,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木制的屋顶,自己应该还是在山间的那个小木屋。耳边传来什么东西烧开的咕嘟声伴着搅拌的声音,她微微转过头,便看见钟离若尘背对着她,正在蹲在地上,手上拿着根木棍,在一个不知哪儿找来的瓦罐里搅动着。她撑手欲起身却牵动后背的掌伤,她不禁皱了皱眉。
钟离若尘听见声响转过身,见她醒了,立马放下手上的木棍,三两步蹿到她身边,仔细端详她开心道:“你醒了?”裴子逾点点头,声音有些嘶哑:“你没事了?”“我没事。”见她撑手想坐起来,忙伸手扶住她:“你受了内伤,还是躺着吧。”裴子逾摇摇头,努力坚持着想要坐起身,钟离若尘无奈只得扶她起身靠墙坐好,“正好药已经好了,我拿来给你。”
他取下火上的瓦罐儿倒在一只粗瓷碗里,小心翼翼的捧着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吹了吹,递给裴子逾,不好意思:“就找到这么个碗,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用泉水洗净了。”裴子逾伸手接了,皱着眉,苦着脸,闭着眼喝下。钟离若尘自见她以来,看她一直神情淡淡,没想到会怕药苦,看着她苦着一张脸,不禁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看着裴子逾把碗里的药喝完,钟离若尘接了碗,伸指替她擦了擦嘴角的药渍。裴子逾有些发愣,钟离若尘在她的注视下,涨红了一张俊脸。刚才的动作他做得极自然,看到裴子逾发愣,这才想起男女有别,自己的刚才举动有些唐突了。他红着脸别开眼,轻声道:“对不起,我”顿了顿,仿佛确定了自己的心意般,他眼神不再闪躲,看向裴子逾,目光灼灼:“答应我,以后别再这么冒险,别再让自己受伤,看你昏迷不醒我很担心很害怕,怕你会一直那么睡下去,怕再也见不到你。长这么大,我从没这么害怕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是从第一眼看到你,就不由自主想要靠近你,保护你。”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可我没能保护你,反而连累你受伤。”
看着眼前的少年说要保护他时的朗朗坚定,累她受伤时的愧然自责,她的心仿佛被一层层薄纱笼罩着,朦朦胧胧,看不清晰,她十七岁的人生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迷茫过。她想起自己在看到少年遇险的那一刻的焦急与心痛,看他备受痛苦折磨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哼时的情急与不舍,拼着内伤加重也要救他时的坚定与不悔,原来这个少年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进驻在她心底。以前看着六哥的荒唐胡闹、嬉戏人生,她只道自己已看透这人世间难有真心真意更遑论生死相依。对自小与自己订下亲事的那个人,她也从没在心里描绘过他的样貌人品武功,甚至若不是父亲提起,她都已经忘记他的存在了。心中没有期盼便不会去在意,可为什么眼前这个少年轻而易举就打破了自己的心如止水。
钟离若尘看着裴子逾眉头微锁,一言不发,眼神迷离,目光仿佛透过自己不知落在何处,他以为自己的莽撞惹恼了她,不禁有些懊悔失落:“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样很唐突,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心里的想法,只要说出来就好,我不想给你造成任何困扰。”说完拿着碗起身离开。
裴子逾见他背影寥落,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飞扬,心中不忍,忙伸手拉他,情急之下动作太大,牵扯了后背的伤,她却执着想要拉住他,“咳……我没有生气,咳咳……我只是”钟离若尘忙回身扶她坐好,看她额头渗出密密的汗水,不禁气她不知爱惜自己,心中虽气手下动作却很温柔,将之前盖的薄毯垫在她身后,让她坐得舒服点。
裴子逾见他绷着张俊脸,薄唇紧抿,不由好笑:“我都说我没生气了。你又在气什么?”她此刻脸色苍白益发衬得笑容耀眼,看着她的笑容,钟离若尘脸再绷不住,也笑了:“明明有伤在身,还乱动,看来明天还要多采点草药回来。”他知她怕吃药故意逗她。
她闻言不由苦了脸,看钟离若尘笑得像只小狐狸,才知他是故意逗她。
六哥说得对,凡事只要遵从自己的心就好了,钟离若尘已经深深烙在她的心里了,而他的心里也有自己,那是多么简单的事,自己根本不需要去想那么多。想到这儿她不禁释然而笑。
钟离若尘看她嘴角淡淡的笑容,好奇“什么事开心?”“没什么。”裴子逾摇摇头,忽然想起些什么似的,问道:“你昨天为什么”顿了顿,自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受伤,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那么痛苦?”
钟离若尘听得她问起,也不隐瞒:“我自小就身中奇毒,无药可解。五大叔和五大婶他们这十几年来一直想要找出解毒的方法,却都没有成功,只能暂时压制住毒性。毒素每间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最近几年毒发越来越频繁。”他略拉开胸前的衣襟,“毒素被压制在这里,五大叔说如果在我二十岁前还找不出解毒的方法,毒就会爆发了,所以我很有可能只有两年的命好活了。可是我不甘心啊,我不想呆在谷里等死,好想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这才偷跑出谷的。”说着他顽皮一笑。
世界上最悲惨的事莫过于在大好的青春年少预见自己的死期。可这件事对钟离若尘来说却似乎再寻常不过,裴子逾看他笑谈生死,对着他的笑容,安慰的话语根本无法说出口,只怔怔道:“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才最可怕。”她定了定神,复道:“那你中毒之时应该尚在襁褓之中,究竟什么人,会这么狠毒,连一个婴孩都不放过?”
钟离若尘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不想裴子逾为自己的事伤神,不欲多说,“你的伤还要修养几天才会好转,幸好我带着玉露丹,否则才不会好这么快。”“有丹药还让我喝那种苦药?”裴子逾不满。钟离若尘笑道:“玉露丹能活血通络助你恢复内力,可那掌伤还是要靠我采的草药才能治愈啊。”
裴子逾辩不过他,接下来几天只得乖乖认命喝药,幸而药效其佳,身上伤好的很快。钟离若尘知她怕苦,采了些野果给她药后去苦味。为着方便裴子逾养伤,二人在这山间的小屋住着,钟离若尘隔天便去山里打些野味,山涧捕条鱼,山林里还有不少野果,倒也吃喝不愁,山中不知岁月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