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涤尘》青玉争

5、幸与不幸 得月楼，

　　得月楼，洛城最大的酒楼，坐落在玉沧江边，临江而建，因着菜肴精致美味、风景怡人而享誉八方，客似云来。此刻二楼临江靠窗那桌正坐着陆清烟和钟离若尘二人。望着窗外近在眼前的滔滔江水，远处的巍峨群山，钟离若尘只觉心神激荡，原来人世间还有这般壮丽锦绣的所在，不知不觉看的出了神。

　　陆清烟亦不出声扰他思绪，自持了酒杯，小口慢酌。好一会儿待钟离若尘自美景中回过神来，陆清烟这才招呼他：“尝尝这得月楼自酿的‘醉红尘’，清香宜人，入口甘醇。”
　　钟离若尘闻言举起酒杯凑到鼻前轻嗅，果然清香扑鼻，令人沉醉，实为难得的佳酿，不禁朗然笑道：“真是闻之即醉，酒不醉人人自醉，好酒！若尘先干为敬，多谢陆兄救命之恩。”仰头饮尽杯中酒。陆清烟笑着与他共饮一杯，遂放下手中酒杯，起身踱步来到窗边，极目眺望，“江山秀丽，真希望可以无牵无挂畅游天地之间，纵情山水之中，那将是何等快意！”言下颇有感慨。

　　“陆兄若是愿意，泛舟五湖，纵览群山又有何难？！”看着眼前的壮丽景色，钟离若尘的心情也不禁豪迈起来，边说边将两个酒杯斟满，也移步来到窗前，一杯递与陆清烟，对他举了举自己手中的酒杯。

　　“真羡慕钟兄你生性豁达，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这般洒脱畅快！”陆清烟手持酒杯倚窗而立，望着钟离若尘，目光真诚。

　　钟离若尘只道他出生名门又身手不凡，该是少年得意踌躇满志才是，谁知他竟会羡慕自己这个山野小子，可见生在名门世家也并非什么幸事。再看看自己，虽然父母双亡，但却有秦五夫妇对自己疼爱有加；谷中的日子虽然单调清苦，但却只觉温馨；自己虽然身中奇毒，命不久矣，但却是活得开心自在。幸与不幸实难简单断言，一时间思绪万千，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陆清烟，正迟疑不知如何开口之际。

　　陆清烟轻轻甩头，已将自己略显低迷的情绪抛开，精神一振“不提这些扫兴的事，辜负了这良辰美景。我与钟兄弟你一见如故，甚为投契，且我是家中独子，自幼无兄弟姐妹相伴，钟兄弟若是不嫌弃，你我二人以后便兄弟相称，如何？”

　　钟离若尘闻言大喜，他本就极钦服陆清烟的人品武功，心里早把他认作自己在谷外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若尘正有此意，蒙陆兄不弃，陆兄比若尘年长几岁，以后若尘便尊陆兄为大哥。大哥有命，若尘莫不遵从！”

　　当下二人击掌为誓，开怀畅饮。二人边喝边聊，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次日，钟离若尘自沉睡中醒来，在暖暖的晨光中舒展手脚，只觉通体舒泰。他环顾屋内，有片刻茫然不知身在何处，他起身走到床前的木架前，自铜盆中掬了把水洗洗脸，这才隐约忆起昨晚与陆清烟边喝边聊，到后来已有几分醉意，陆清烟领他到此处安置下来。这里似乎是神兵山庄在洛城的一处别院，神兵山庄为方便处理在洛城的事务，特在洛城建了这所别院，陆清烟每到洛城都会住在这里。

　　钟离若尘信步走出屋外，穿过一道回廊，来到一道拱门前，穿过拱门却是一个独立的院落，院子里靠院墙一侧立着一棵苍天古树，树下摆着石桌石椅。一俊逸少年身着一身青衣正在树下舞剑，只见他身形飘逸，手中长剑仿佛银龙，光芒四射。

　　他转身之际正看见钟离若尘站在院中，一时兴起，轻喝一声：“二弟接招！”便扭转剑锋朝钟离若尘攻来。钟离若尘不敢怠慢，当下凝神以待，陆清烟也放缓剑势，一招一招与他切磋，如此这般钟离若尘竟也在他手下走了五六十回合。

　　陆清烟收了剑，拉起钟离若尘。钟离若尘向陆清烟拱手道：“大哥剑法精湛，小弟佩服！”陆清烟却不以为然：“二弟你天资过人，领悟力非凡，且又灵活机变，若能多花些时日于武学上，将来成就远在我之上。”当下将刚刚与他所过招式一一拆解为他讲解，钟离若尘慢慢比划参详。

　　接下来几天里，白日里陆清烟处理完庄中事务便与钟离若尘切磋武功，晚上便到得月楼把酒赏景，过的逍遥惬意，日子不知不觉飞快流逝。

　　这天清晨，陆清烟自在小院中练剑，钟离若尘则在一边的石桌前坐着。忽然一只白色羽鸽飞进小院，陆清烟见鸽收了剑伸出胳膊，鸽子便乖乖停在了他胳膊上。神兵山庄飞鸽传书召他回去，陆清烟看了信，眉头轻锁，对钟离若尘歉然道：“二弟，庄中有事急召我回去。”

　　钟离若尘笑道：“大哥不必理会我，正事要紧！我在大哥这里也叨扰了好些日子，正想向大哥辞行呢！”陆清烟极力挽留：“我们兄弟不分彼此，何来叨扰一说，若没什么事，尽管在这儿住着。”钟离若尘心道父母在世时自己无缘得见，现既已出谷，身为人子怎么也该到父母殁逝的地方凭吊一番，以尽孝道。于是对陆清烟道：“小弟确还有其他地方要去，只是与大哥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这才耽搁了。”

　　陆清烟见状也不再挽留，思索片刻，复对钟离若尘道：“二弟稍等！”进了里屋，一会儿便从里屋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柄白剑，递与钟离若尘：“这柄剑虽不是什么绝世名剑，却也是出自我神兵山庄难得的好剑。你的轻身功夫不错，虽内力欠缺，自保应是不难。但须知江湖险恶，行走在外还是带着兵器防身比较保险。”钟离若尘见他待自己一片至诚，而自己却不得不有所隐瞒，再者自己身中奇毒，今日一别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相见，一时间思绪万千，只觉眼中酸涩，只勉强稳住心神道：“大哥如此待若尘，若尘无以为报，若是他日若尘还有……还有缘与大哥重逢，定当再与大哥痛快畅饮，不醉不归！”

　　陆清烟只当他为别离伤感，伸手拍拍他肩头，笑容温暖：“傻瓜，要见面还不容易。只等你办完事，随时都可以去神兵山庄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