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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共眠 不得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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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随意相信他人,是南宫楚于多年被暗杀的经历中所总结的经验。
所以他不要人近身伺候,亦没有朋友。
有人要他死,他偏偏不要死。他对他的人生没有任何打算,他心中也无任何志向,他只想活下去。
活着,看那躲在暗处的丑恶嘴脸,对他恨之入骨又拿他无可奈何。
微风带过,枫叶簌簌作响。
南宫楚站在窗口冥想一番,觉得自己真是越发通透了。
他捶着胸口为自己鼓劲:一定要活下去!
又一阵风吹来,夹杂着夜间的雨露,一脸坚定的南宫楚结结实实得打了个喷嚏,忙关了窗子。
他没看见枫树枝干上垂挂了条狐狸尾巴。
楚王府收留的流浪汉们,白日里出去,夜里回府睡觉。浮然住在这儿的第一个夜里,就有一个醉酒的大汉误入他的房内,那带着浊臭味道的身体差点扑到他的身上,他被那味道刺激得猛然惊醒,堪堪躲开后,又被那人沿床呕吐的场景刺激得再不敢夜里留宿。
浮然已在府内的树上睡了十日,日日不安稳。
他记得他的初衷是来保护那个小王爷的,现在这番实在有违初衷。再则,天气渐凉,人形不能御寒,狐形怕被人发现了麻烦。
雪白的狐尾带着惆怅摇啊摇。
南宫楚房内的灯熄了,外面的风一阵冷过一阵,浮然知道快下雨了,心里越发憋屈,只得寻一棵更加茂盛的树做栖息所。
隐隐的月光透过窗子,一人影映在墙上,它小心翼翼得靠近床帏。
床帏内的人一动不动,似乎睡得正酣。
一步一步挪近,匕首的刃闪着光。
雨淅淅沥沥的下起来,间或几枚闪电。
“啊!”
寻树的浮然闻声,心头一跳。
南宫楚手持长剑,架在杀手脖子上,啧啧两声:“你们时时来,我哪里敢睡床,那高高在上的人,竟允许手下如此愚笨吗?”
杀手按着射入右手臂的箭,不言语。
他没想到床上没人,更没想到床上有机关。将那匕首插进去时用了力,却是感到一沉,床侧墙壁上的暗格放出三支长箭。
南宫楚正洋洋自得,却见杀手用极快的速度将匕首换到左手,朝他持剑的手臂刺来,他慌忙闪躲,长剑被丢在了地上。
没了兵器的南宫楚一瞬间就有些认怂了,他带着商量的口气开口:“大侠好功夫!但杀我实在没甚成就……”南宫楚慢慢往后退,那匕首也步步逼近,蒙面的杀手露出的双眼满满的志在必得,“我虽然荒唐,但是也没害国害民啊……”南宫楚退到一个小桌上,手背在后面摸到了一个细颈瓷瓶,他估摸着离那杀手的头有一臂的距离,“大侠……你怎么来了?”杀手转头看,南宫楚抓住这个时机,举起瓶子就要砸下,却在一刹那堪堪停住了,那杀手已飞身撞到了墙壁上。
原本胡诌的方向,确实站了个人。
那人风姿如仙,只是挥了挥袖,就将他解救出来。
那人眉眼如画,看着他,又像是没将他看在眼里。
南宫楚惊讶的开口:“你怎么来了?”
浮然答非所问道:“不要杀他。”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杀手正卧在墙角吐血。
南宫楚其实从未杀过人,那些来杀他的杀手他也都是抓住了揍一揍放了了事,但他还是问道:“为什么啊?”
浮然看着那杀手,眼里带着怜悯:“人人都有自己的道,有人以忠诚信义为道,也有人以奢靡享乐为道,固有言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次他杀你,为利益,那是他的道,你若杀他,为自己,亦是利益,亦是他的道,天道自有轮回,你因一错道之人上了错道,必然就会背负错道的因果。”
南宫楚目瞪口呆,怎么就说起佛理了呢?
浮然看向他,问道:“还杀他吗?”
南宫楚忙摇头道:“不杀不杀。”
杀手朝浮然作了一揖,翻窗离去。
一直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影卫也是目瞪口呆,之前见过浮然同南宫楚喝酒,因隔得远看不清,如今才知道这是个仙人般的人物,武功高强又心怀慈悲,那番话在他们听来居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影卫一号:“大哥,追吗?”以往被南宫楚放了的人都是被他们截杀的。
影卫二号:“……我我我怕因果报应了!”
浮然在房间里点了灯,两人相顾,气氛有些尴尬。
南宫楚不想深谈自己的狼狈,看着床侧暗格奇怪道:“以往来刺杀我的人都会知道这个机关啊,怎么每次他们都会中招啊?”
浮然知道是他的影卫干的,但是这个小王爷却从来不知道他有影卫,每次躲过暗杀都以为是自己吉人天相。
他方才那样说的,是故意给影卫听的。他在南宫楚身边半年,自然知道南宫楚从未杀过人。
浮然心情有些愉悦,一下子救了两条命,道行加了不少,离成仙更近了!
南宫楚看着浮然兀自发笑的模样,偏偏觉不出傻气,颇为赏心悦目。
“浮然公子?”
浮然看向他,眼里还带着点点笑意。
“你怎么来了?”
那笑容僵了僵,随后绽放的更灿烂。
“散步啊。”
哦,在风雨闪电的半夜里散步……信你才有鬼!
自新皇登基五年来,南宫楚遭遇到大大小小的暗杀,他每次都是同杀手周旋一番,再唤来侍卫抓获,长此以来倒不失为一种乐趣……能将这视为乐趣他觉得自己也真是够寂寞的。
南宫楚做在凳子上,琢磨着将浮然的怀疑排除了,此人武功高强,又巴巴得来报恩,不如用一段时日?
浮然此刻环顾着这个房间,心里是一阵感慨,他同这小王爷相处半年,基本上时时不离,除了山上的山洞,也就这里睡得安生,早知道用人形会过的那么惨,倒不如用狐身清闲,在这天朝脚下,借着龙气长长修为。
南宫楚见他一直看着这个房间,带着点讨好的心思道:“外面雨下得大,浮然公子若是不嫌弃,今夜就在此将就吧。”
浮然眼里星星亮亮:“甚好!”
南宫楚:“……你怎么上了我的床!”
浮然动作很快,熟练的将那机关关掉,脱了鞋袜就往被子里钻。
南宫楚眼睁睁看着他这一套流畅的动作,没来的及细想,便语无伦次道:“我……你你你不能睡这儿那边有个软塌……”
浮然听着他说话,记起自己是人形,掀起被子,宽了外袍,又睡进去。
南宫楚:“……”
南宫楚气急,走到床边,将拢了他全身的被子掀开一半,拉着他的手臂往床下拖。
他不是介意,是非常介意,他枕边人除了过世的娘亲,就只有一只狐狸,谬论这个几面之缘的人想爬上他的床。
浮然眼巴巴得看着他。
……就算这人长得有几分……好吧是十分好看。
“王爷不是想让我做保镖吗?”
南宫楚一滞。
浮然将被子往身上拉了拉道:“我只做贴身的。”
南宫楚大骇:“这也贴的忒近了吧!”
浮然拉被子的手顿住,吃惊道:“王爷也要睡床?”
南宫楚:“……”
所以他竟然以为本王要忍让他屈身睡软塌吗?
浮然仰躺在床上,自下而上看着南宫楚俊朗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怒气忍得十分辛苦,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不留神打碎过一个花瓶,那是南宫楚学做瓷瓶时中惟一的成功品,当时他也是躺在床上眼巴巴瞅着他装可怜,他也站在这处忍着气。场景重现,浮然不由觉得好笑。
一时间心思一动,南宫楚拉着浮然的手被浮然反拉,浮然半撑着身子凑到南宫楚耳边道:“那王爷就一起来睡吧。”
温润的嗓音像是丝丝缕缕穿透耳朵,四通八达流入全身,南宫楚只感觉被电击似得心颤,还没缓过神来,已被猛地拽入床帏。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不知何时,风从杀手离开时未关的窗里溜了进来,带走些许血腥气,顺道吹灭了烛火,留下点点暧昧的意味。
浮然摸索着南宫楚的手臂,将它放在自己的腰身上,他们那半年时光里,都是这样共眠的。
不多时,他睡着了。
南宫楚刚刚缓过神来,他觉得他应该怒气冲天的说些什么,又觉得两个大男人睡上一觉好像也没什么要紧的关系……睡熟了的浮然无意识的朝他怀里蹭了蹭……南宫楚觉得这真是要命的关系!
窗外风雨已歇。
在这万般纠结的心情下,南宫楚竟睡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