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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及冠 楚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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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府门前若市,排着提供狐狸线索的长队绵延了三条街。
浮然听了阿穆的告诫,将一头银白发变为墨色,亦将一双幽蓝瞳变为墨瞳,但是他实在狠不下心将容貌也变得平平无奇,随意使了个覆容的障眼法,速遁下山。
他此时看着楚王府门前的长队,有些摸不清头脑。
排在他前面的大妈无事便与他攀谈几句。原来楚王在京城放言,谁若是提供狐狸线索,就给赏金。众人觉得有财可图,都来排队胡说一通,然后领赏钱回家,第二天又来。
浮然觉得很好笑:“这可真是荒唐。”
那大妈也嗤笑道:“可不是嘛,身为王爷没为国民做些什么贡献,反倒是视只狐狸为珍宝,还好先皇明智,虽宠他却没将皇位给他,不然可真是作孽。”
那大妈还想说什么,直觉感到对方有些不悦,就不敢再开口,又忍不住打量了一番,离得那样近却看不清容貌,只是感觉气质很不凡,正苦恼着,瞥见浮然手中的扇子,忽然意识到此人跟她们这些骗赏钱的不一样,怕也是有身份的,惊慌着转过头不再说话。
浮然觉得有些烦躁。他曾经被南宫楚抱在怀里,看了好几个晚上的兵书。那时还在同边疆打仗,他身为王爷却和将军一样思索战术,计划一套套列出来,自己又一条条推翻,每次浮然撑不住睡了过去,醒来时身边全是废纸团。
那战术被他满不在乎的像丢废纸一样丢给了那将军,说是府里门生写着玩的,而后大胜,功劳却与他没有半分干系。
门口守卫递给了浮然一张纸,让他写下线索,然后领银子走人。
浮然抬起头来冲守卫笑了笑:“在下要亲口给楚王说。”
那守卫被那一笑的容颜晃了眼,愣愣地结巴道:“那……那稍等。”
说了稍等却没挪步子,浮然轻皱了皱眉,又对着守卫温和一笑:“有劳了。”
守卫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转身就往府里跑。跑着跑着又忘了方才那人的摸样,摸着头困惑。
浮然挑眉自得。
浮然来到大厅时,就见着南宫楚翘着二郎腿,撑着下巴,直直的盯着他。
这是南宫楚的习惯,看着谁的时候就直直的看,丝毫不会掩饰情绪,反而是被看的人会凭空生出不自在的感觉。浮然知道他的这个习惯,是因为他还是狐狸的时候,南宫楚就常常这样看他,流露出……同情。
浮然忽然有了点坏心思。世人都骂狐狸精蛊惑人心,确实是对的,可他们想蛊惑谁全凭自己决定,而受不受蛊惑又决定于人心。
南宫楚盯着他,想着是不是谁派来害他性命的,上次丢出去几个绝色美人,便以为他对女子不感兴趣,所以又派个男子来。
不过这男子的容貌怎么看不清啊。他微微扩了扩双眼。
浮然看着他的眼,轻轻勾起嘴角,绝色容貌在一团薄雾中若隐若现,眉眼弯弯,露出几分狡黠。
像只狐狸。
南宫楚面不改色,撑着的头朝下栽了栽。内心啧啧几声,感叹确实比那几个只会穿一点布料扭来扭去的美人有几分实力。
南宫楚很感兴趣地问:“有何线索?”
浮然点头道:“我就是那只狐狸。”
南宫楚:“…….来人把他给我丢出去。”
浮然:“……”
阿穆说过,凡人是不信妖亦不待见妖的。
浮然可恨自己在出了楚王府才想起来。
南宫楚在大厅回想起那人的模模糊糊的绝色容貌,很是困惑。他捉摸着,这人肯定不是杀手,哪有那么笨的……不过也没准,也许是想换个方法来吸引他的注意力……可这方法也忒奇特了吧!而后又胡思乱想一通,那人看起来不是京城人士,没准是想靠着他接近皇上,想要做个男宠什么的,南宫楚想着这些就越发没边儿,当今皇后都没那人好看,没准皇帝不要江山要美人,将那太后气个半死……
南宫楚越想越开心,越开心越想,最后直接捧腹大笑起来。藏在暗处的影卫们面面相窥,感到莫名其妙。
天黑的时候,管家来大厅汇报今日派出去的银两,南宫楚描摹着当初狐狸用的食碗,漫不经心地点头。
管家有些着急:“王爷,您拿找狐狸的幌子发放想要救济百姓的银两,这是何必呢?你不知道外面把您说得有多难听。”
南宫楚抬头看他:“他们都说什么了?”
管家愤愤道:“大家埋怨今年天旱收成不好,四处闹饥荒,朝廷拨下的救难款被层层剥削,民不聊生,而王爷却花大手笔只为找只狐狸,实在是……荒唐。王爷呀!您怎么忍得了,您明明……”
“行了行了,”南宫楚宽慰得笑道:“反正没人能撤了我,怕什么。”
先皇亲封的王爷,除非先皇开口,否则到死都是王爷。
管家叹气:“老奴就是替王爷感到不值。”
南宫楚眯了眯眼,一脸纨绔子弟的无畏。
夜风习习,秋意渗凉。
南宫楚坐在后院的石桌上发呆。
“王爷想哭吗?”
浮然歪着头看他,月色的光辉撒在他的白衣上,隐隐闪着光。
南宫楚也抬头看他,夜晚的浮然嫌覆容消耗法力,便撤了,此时花前月下,一副容貌清晰地呈现出来,倾城绝代,墨发轻扬,恍若仙人。
南宫楚颤着声开口:“神……神仙?”
浮然愣了愣,随后笑出声。
他笑得样子也极为优雅,微微露齿,眉眼弯弯,露出狡黠……嗯?!南宫楚回过神来,万分惊 恐道:“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浮然戏谑道:“我这神仙自然是飞进来的。”
南宫楚点点头,大喊出声:“来人……”
“翻墙!”浮然忙出声打断,他没说谎,在人间最好不用法术的道理他是懂的。
南宫楚满意地点点头,表示该加强一番对守卫的管理了。
他咳了声嗽,压低嗓子,故作高冷地扫了浮然一眼,问道:“何事?”
浮然觉得这个小王爷端着的摸样实在是别扭好笑,也装做正经得朝他作了作揖,道:“在下浮然,想要做楚王府的门生,恳请王爷收留。”
南宫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门生?到他这个荒唐王爷这儿做门生?
白天还说他是他的狐狸,晚上就要来做他的门生?
南宫楚觉得这个人恐怕是个疯子,又大喊道:“来……”
“王爷!”浮然觉得很无奈,只能顺着凡人的思维编故事。
“白天我的话没说完,我是那狐狸的主人,它伤好后自己回来了,我是前来替它报恩的!”怕南宫楚不信,他又道:“我那狐狸嘴挑,不吃的东西很多,尤其是肉。”
南宫楚怔了一下,小狐狸一直都是他亲自喂养的,只有他知道这件事,这事,他不得不信。
信了之后又很气恼,那狐狸忒没良心,居然伤一好就走了。
“不用报恩,你走吧!”他越想越烦,“你快走!再不走我叫人了!”
浮然知道他心中所想,还是觉得好笑,这小王爷表面上端着,到底是个小孩心性。
他晃着头拒绝道:“此恩不报,在下难安啊。”
南宫楚作势张了张嘴,浮然忙将一坛酒送到他眼前。
“喝吗?”
南宫楚低头嗅了嗅,抬头看着浮然的脸又发了愣。那双看着他的眼睛,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果真是觉得太孤寂吗?心下苦涩,他强勾了勾嘴角。
“喝。”
浮然是不能喝酒的,他要修仙。但他知道南宫楚心情不好时,总爱抱着他喝酒,一杯一杯,醉了之后话特别多,大多数都是入宫前小时候的事,鸡毛蒜皮的一件件,过了那么多年,他都记得特别清楚。
浮然早早就翻墙进来了,生活了半年,他早熟悉了府里的一切。管家同南宫楚的对话,他也听见了,想起白日里百姓的嗤笑,他就忍不住皱眉。
这小王爷蠢死了。
原以为喝醉了的他会将满腹牢骚说给他听,可是没有。浮然坐在他身旁想了想,大概那时自己是只狐狸,他才不会有所顾忌。
因是临时起意喝的酒,没用酒杯,南宫楚对着嘴喝完后又将酒坛子倒着摇了摇,确定没有,才作罢。他撸起袖子擦了擦嘴,看着天上的残月,半晌,喃喃道:“今日是我的生辰。”
浮然转过头来看他。
南宫楚轻笑一声:“我也是今日及冠,可没人记得。”
没人记得他的生辰,没人记得给他行及冠礼。
浮然听阿穆说过,凡间男子满二十岁就由亲人行及冠礼,表示成年。他不懂凡间的这些东西,他只是看着南宫楚的侧颜,一边感叹这小王爷真小,一边觉得这小王爷怪可怜的。
南宫楚强撑着醉意,虽委屈得要命,可是他更不想在旁人面前表现出怯懦,他晕晕乎乎的记得可以听他倾述的小狐狸不见了,小狐狸原来的主人上门来报恩,他想问他能不能把那只小狐狸送给他,转头一想那小狐狸是自己跑回去的,肯定是不喜欢他……南宫楚叹了口气,想转过头来告诉浮然,他不需要报恩,他要他好好照顾小狐狸,别再让它受伤了,可转过头看着浮然那一瞬间,脑子里的话也转了个弯,蹦出一句:“你长得真好看。”
浮然怔了下,刚想笑,垂眼见比自己差两寸的南宫楚微仰头地看着他,不由愣了神。
在他的印象里,南宫楚无疑是他见过的凡人里,最能看的。因他们狐狸,对外貌的要求很是挑剔,如果当初不是觉得捡他的人长得能看,他无论如何也忍不了同一个凡人生活半年,更谬论时时被抱在怀里。
可也只是能看,算不上好看。怎么此时此刻……浮然又仔细瞧了瞧,有些困惑,他忽然觉得这小王爷也怪好看的。
楚王爷平日里痞里痞气,一副纨绔子弟的形象,让人很难留意他的长相。他同浮然温润俊雅的美不同,是一种随着年纪越发张扬的俊朗。此时南宫楚半眯着朦胧的双眼,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绯色,酒后的双唇极红艳,嘴角余的一滴滑过有些硬朗形状的下巴,滑过凸起的喉结,滑过精致的锁骨,滑进衣襟……浮然朝里面瞄了瞄,看不见了,有些遗憾。
暗香夜来。
浮然对这个忽然抱住他的躯体有些无措,不一会儿肩头的衣襟湿了,他疑心他吐了,又听着几声抽泣,才知道他哭了。
得,原形人形都被他抱过,还只能忍让着让人白占便宜。
南宫楚抱着浮然迷迷糊糊睡着了,浮然趁他睡熟,将他抱进卧房,正为他掖被子,又被南宫楚抓住手,唤了声“娘亲”。
浮然叹了口气。
得,又多一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