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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月影……”邵林杰呆立在清醒过来的明月影床前,“不要去了,太危险。”

      “所以我去,你留下。”明月影不愿再看邵林杰。并非还有放不下的情愫,只是在与柳鸾相处了那么多时日后,她再看不得如今的邵林杰了。

      那明明还英俊挺拔一如往昔的男子,眸子却已浑浊起来。

      他老了……他邵林杰再不是那个让她爱到痴到总是在午夜梦回时惊醒的男子了。她想到柳鸾那漆黑却清亮的眸子,如一泽深幽潭水的眸子,她终于知道,她曾迷恋的那个男人其实早就死在十年前与她分道扬镳的那一刻。

      而她的生命终究只能容得下那小小的人儿。她只是不愿,不愿再看,她曾经迷恋的美好竟然苍老憔悴的没了半点颜色。

      邵林杰默默无语,还是解了她的穴道。他自知懦弱,这他自己也恨的懦弱,终于泯灭了他人生中最灿烂的那片火光。于是,就真的只能如此了。

      而徐野鹤,果真是可以相信的!

      待阮郁带着坚决随行的苏芳晓到达昆仑之颠的时候。谷风子和明黛画已经对持了一昼夜了。明黛画本来是决难在谷风子手下坚持这么久的,是的,她对他,是没有胜算的。

      可是,在此之前,他已中了她的软香。他果真是功力深厚,竟被他逼出许多,竟然靠着五成功力支持到现在。她不急,她其实并不想亲手杀了他的。她还有后招。

      她想到这,有些得意,反倒安坐在谷风子对面。欣赏着清美如画的山峦景色。她想,沈子萼既然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即便他不喜这个儿子,也总归有些感情的吧!他若死在自己亲生儿子的手中,而且是他信任多年的儿子。呵呵,他会惊愕到什么地步呢?想到这,她的心中也有些焦急。这小子,怎么还不来啊?

      然后,她看到一对陌生年轻人的身影。

      “师傅……”阮郁看到坐在地上的谷风子惊呼道,下面的话又生生地煞住了口。谷风子和明黛画现在都坐在地上,相距不远。乍一看来,倒更像老情人在相聚赏景聊天一般。

      谷风子抬头看到了苏芳晓手中的篮子。“是饭菜?”

      阮郁点头,“晓晓说,这些时日,师傅定然没有吃好,体力必然虚弱……师傅,弟子已经娶了晓晓为妻……”

      谷风子淡淡看了苏芳晓一眼,这个娇媚的弱不禁风的女子,在他的直视下,竟然并无半天低矮讨好之态,亦无半分寻常青楼女子因身份卑贱的忐忑不安。她就那么淡然而镇定地,屈膝向谷风子叩头行礼。一如寻常的徒儿之妻拜见师傅一般。

      谷风子并未答话,只是伸出一只手。“拿来。”指的是饭菜。

      苏芳晓仍然微笑着站起身来,丝毫不见半分难堪。反倒是她推了推阮郁,“给师傅送饭啊。”

      依旧是热的,还有买来的褒汤。“给她送一些去。”

      是的,谷风子其实从未想过要她的性命。他对她,终究有几分愧疚,那几分愧疚,让他想保全她的性命,却也懒得补偿什么。不多不少,就这一些。

      明黛画接过饭菜,也很自然地送入口中。很清淡,都是为久未沾食物的人准备的。好细心的女子,她还是赞许地看了苏芳晓一眼。

      “娘……”沈子萼同柳鸾突兀地出现,他看到如今的景象,仍然笑的和顺。“爹……”

      可是柳鸾却在后面的那个字后,目瞪口呆。他怔怔地转向身旁的沈子萼,“你,叫他什么?”

      沈子萼淡淡一笑,并没看柳鸾。他的手里提着茶壶和茶杯。他向明黛画走去,“娘,口渴了吧?上好的碧螺春,是今年的新茶呢。”

      明黛画望着沈子萼笑的温和。她很满意,她知道她的乖儿子来帮她了。这是毕竟的一道工序,让好的茶入好茶人的口,她要先喝。

      她仰首把茶灌进嘴里,乍看下似是干渴非常。但她心里却有豪饮般的爽快。

      柳鸾怔着看了看阮郁,看到也是一片震惊和迷茫。阮郁猜到了柳鸾可能是师傅的亲子,却没想到这个嘻嘻哈哈的沈子萼……

      柳鸾再看向谷风子。谷风子像知他所想般地点点头。“没错!他是,他就是!”

      “不过,你不必在意。”谷风子只是淡淡地道个“不必在意”,就已经把沈子萼在他心中的位置道个清晰明了。

      沈子萼微微一笑,抬首看去,“爹,您要喝茶么?”

      “你说呢?”谷风子其实一直有饮茶的习惯,竟如同别人的嗜酒成性。

      明黛画低头的刹那,已经看到了从阮郁袖中滑出的白色纸包……

      沈子萼在谷风子的后身侧,背对所有人,倒出了那一杯茶。谷风子看也没看的一饮而尽。

      那一刻,沈子萼有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终究还是信任我的。这一点信任,让他觉得满足。

      明黛画露出了一个尘埃落定的笑容。年到中年的她,看起来依然是三十许的模样,笑的很美。曾经的武林绝代美女是何等的容颜?竟看得谷风子也刹那恍惚。然后,他又看到仍然一脸震惊的柳鸾。心中又想起那张相似的脸。

      青鸾……他喃喃出声。猛然地,他发觉腹内一阵绞痛。“你?”他瞪着明黛画,又看向沈子萼,却终究一把抓住了阮郁。“你……给我下毒?”

      阮郁愕然,“我没有啊!”

      “不是你?是谁?”谷风子扬手一掌打在了阮郁胸口,把他直直地震飞出去。谷风子只觉得一阵气血随着狂怒在胸口翻涌。他养的三个孩子,只有这个于他无半点关系,他对他是天大的恩惠。他竟敢如此!“说!谁让你做的?不说就休怪我取了你的性命!”

      已经退到明黛画身侧的沈子萼开口,“爹,是我!”那一刻,他笑的好开心。

      沈子萼竟然自己揭开了谜底。他终究是全然相信他的,不是吗?

      “你……”谷风子果然被这个答案击中了。毕竟……是他的儿子啊!

      明黛画笑了出来,“怎么?不甘心吗?竟然死在自己儿子的手上?”明黛画笑出了泪,“恨么?你当年为尹青鸾弃我而去的那一刻可有想到今天?”

      谷风子冷冷道:“即便无她,我亦不会对你动情!”

      “放屁!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无益,你没有死在寒毒手上,却眼看着她死掉,很痛苦吧?我却好痛快!”

      “你说什么?”谷风子的目光凌厉起来,“那寒毒?”

      明黛画冷笑,“你不知,那毒,正是我的杰作吗?你以为你们两个的内功竟然连点冷寒都经不住吗?哈!”

      谷风子一惊,“是你……我早该想到的!我还是高估了你的善良,我早该想到的!”在他为这一个被掩埋了十八年的真相震惊时,柳鸾已快速地拔剑向明黛画刺去。

      他不能原谅!即便这个人是他心爱的姐姐的师傅,即便这个人是他大哥的母亲,他也不能原谅!他可以原谅这个人害的他自小孤苦,却不能原谅她伤害了他的善良美丽的母亲!

      不能!

      柳鸾的剑很快!同作为谷风子的传人,他无疑是天分最高,也是最刻苦的。他的剑曾一招夺去了一个名震江湖的武林盟主的性命。没人!没人躲得过他这致命的一剑。明黛画亦然。

      更何况,她正目光炯炯地瞪着谷风子。她在等,等待时机,等待她那穿肠毒药将武功卓然于世的谷风子完全腐蚀的那一刻。那一刻,她便了结了此生的悲剧。她太专注了,这是个让她一生爱尽全力恨尽全力的人。所以,她没能躲过。

      长剑刺穿了胸口,鲜血在透胸而过的那一刻汹涌而出。却是……沈子萼的。

      他在长剑刺来的一刻轻轻跨出一步,将母亲掩在了身后。

      沈子萼满意地笑了。论身法武功,他都敌不过柳鸾。但他明了,他明了这谁都不明了的一切,他看通透了在场所有人的爱恨痴怨。所以,他一刻也没放松地盯着柳鸾的剑,他所守护的,终于没有受到伤害。他笑的满意,也有些痴傻。

      柳鸾惊的猛地退后一步,他被面前那被剑刺穿的,如同木偶般地立在眼前的沈子萼吓到了。他猛地后退,似要逃出这不堪的现实一般。他却忘了,他这一退,剑从胸口抽出只能加速血液的流逝。柳鸾犹如被打了重重一捶般地一晃,却终于接住了沈子萼几欲倒下的身躯。

      他面色苍白地用手去捂那胸口不断冒出的血液,慌乱地,如同懵懂无知的孩童。他竟想,用自己的手去堵住那让他心神溃散的伤口……

      阮郁在一旁深吸一口气,他被谷风子那一掌正打的气血翻涌,胸口阵阵疼痛。他勉力抬起手指,在沈子萼的胸口几处大穴点下,企图减少血液的流失。再抬头,看到柳鸾的目光竟已涣散。

      “你……你……”柳鸾其实很想叫他一声“大哥”,却终究在出口时只剩下一个“你”。

      沈子萼抬起手,握住那只在他胸口乱摁的手。他嗤笑道:“别……别摸我了!这样不好,我是你哥。”多么的有趣的话语!

      柳鸾笑了出来,他第一次被沈子萼逗的笑了出来,笑的眼睛都红了。

      “我……是她的儿子,儿子理应代母受过的,不是吗?”沈子萼微笑着问,如同一个大哥哥在考问弟弟的背书。他微笑着,依旧问的亲切和蔼,“我把这条命赔给你母亲,你便……不要再恨了,好么?”

      “你死不了!”柳鸾喃喃道,“我能救你!”说着,又把手摁到沈子萼身上,想要运功渡气以博回他的生机。

      “来不及了……”沈子萼苦笑,话还未说完,看到柳鸾一张口便吐出了一口鲜血,喷在他已经血流不止的伤口上。那,本就是几近相同的血液啊!他还想说话,柳鸾却抱着他昏了过去。

      阮郁在一旁已经急出了眼泪,他很没出息地首先哭了出来。因为他知道沈子萼是真的没救了,他流出的血液,是红中蕴黑的……

      “现在你知道了吧?”沈子萼看着阮郁笑的有几分得意,“你他妈的别以为老子怕你阮小子!咳咳……他若不是我弟弟,我早就□□他给你看了!奶奶的,老子的墙头受辱之仇还没报呢!便宜……便宜你个王八蛋了!”一口血,又喷了出来。

      黑色的血。

      明黛画这才如梦初醒,她看着现在安然而立的谷风子,“你……”

      “我?”谷风子苦笑摇头,他刚才心急失察,如今略一运功便知,他体内中的竟然是……泻药。

      明黛画把头艰难地转向沈子萼。“毒……你服了?为什么……为什么?”

      沈子萼仍然笑,如同孩童的鬼把戏得逞般的狡笑。“娘啊,我……是他的儿子啊!儿子理应代父受过,不是吗?您,也放手吧……”

      代母受过……代父受过……

      那两个人都被这几个字击住了!他们……又有谁,曾尝试过,哪怕只是一天,一个时辰,一刻……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来疼爱一次呢?

      沈子萼看着他们——他的生身父母,目光中溢满绵绵的眷恋,历经那么多的时日,终于走到了终点。他真的好累,好疲倦。

      这是这么美的昆仑之颠,云雾缭绕,浅淡的话语都会被空旷的山谷传的很悠远。人们以为那话语消散了,其实不然,它依旧缭绕着,在那袅娜款款的云雾间。

      沈子萼的眼皮开始沉重。他太累,太疲倦了。很多时候,他都以为自己要撑不住了,他真怕他把持不住那应该一直微笑的面容,他怕它会突然垮下去,他会哭出来,他会去疯了般地要,去乞求。

      总算……做到了,不是么?

      他无声地叹出一口气,他今生只能再叹出这一口气了。他幽幽地道:“我是你们的儿子啊……真怕……你们……都……忘了……”

      阮郁的身体完全的僵住。沈子萼断气了……死了?真的死了?他有些无法置信地摇了摇,再摇摇。真的,死了。他转头看了看他的晓晓,他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地依赖晓晓,如今,亦希望能从她那里确认什么。

      比如,晓晓会突然向他展颜一笑,曾是他们捉弄沈子萼时的那种笑,娇媚的,带点狭促的。这就证明,这个家伙在骗他,他还会随时跳起来,然后得意地大笑:“阮小子!终于上我一次当了吧!哈哈!”

      可晓晓没有。她默默地拉了阮郁的一只手,温柔的,用力的。

      阮郁终于软下了身子。他没有再看那两个人,他们的爱和恨与他再无关系了。

      他们与他们,都再无关系!还有这狗屁武林,都与他们再无半点关系!

      这样,该够了吧!他想。他想抱起沈子萼,又看着倒下的柳鸾。心中一片道不清的荒凉。

      柳鸾,你其实很懦弱的,不是吗?你接受不了这一切一切,你还怕看到沈子萼的死,竟然先晕了过去。竟也不听他把话说完。你不知道吗?即使没有你这一剑,他今天也非死不可了!笨蛋!竟然都不听他把话说完!可,谁不是笨蛋呢?只有这个已经挂掉的家伙!他最聪明。

      他早已知道了所有,就在他没心没肺的和他们胡闹的时候,就在他们初相识的时候。

      他沈子萼,是这场戏最明了的看客,却也是最称职的戏子。他早已洞悉这戏的始末,却仍把这场欢歌唱一直唱到悲剧的收场。哈,死得可真够利索决绝呢!

      明月影终于找到了地方。她愕然怔在那里,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阮郁看着她莫名其妙地一笑,“活的。”他似回答般地说道。

      然后他说:“死了。”这一句,更加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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