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八十年代》辛天

8、途见闻 月转星移，

　　月转星移，晨曦微露。

　　韩随江睁开了眼睛，借着月光慢慢穿上了衣服，下了床。摸索着到床头的得破架子上找到了自己的行李，又在架子上放了封信，是他昨天睡前就写好了的，然后悄悄地走出了东屋。在院子里朝着正屋的方向恭敬地磕了三个头，起身扭头大步走出了崔家的院子，朝着镇上的方向的走去，身影渐渐地被黑夜所吞噬。此时，一抹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崔家的门口，孤寂而苍凉，目光却紧紧地看着前方身影消失的方向。

　　韩随江没有和任何人说实话，实际上他的火车是第二天上午九点的。可能是因为他不想让家人和关心自己的人亲眼送别自己，徒增悲伤，因此才选择了独自一人上路。

　　到镇上坐车到了县上火车站，又排着队取了票，最后终于急急忙忙的坐上了火车。在火车上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放好了行李，韩随江就坐在座位上闭目沉思。等着火车开动。

　　此时的火车是那种绿皮的，车速很慢，韩随江将要去当兵的地方，叫做冰城，需要做两天两夜的火车才能到。

　　可能是赶路比较匆忙，没一会韩随江就睡着了，直至快中午时才被火车上吵闹声和叫卖声吵醒。睁开眼看着自己座位旁站满了人，才意识到他现在做火车上。

　　正好感到肚子饿了，就拿出韩母给自己准备的盘缠准备垫垫肚子。当解开包裹看见除了几个窝窝头和茶叶蛋，还有四个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的罐子。正感到诧异，因为他知道他家里是没有这样的东西的。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就又翻了翻带的行李，终于在衣服的包裹里看到了封信。带着怀疑又有一份期望就打开看了看，纸上清秀的字迹跃入眼帘。

　　“随江哥，见信好。

　　犹记得小时候韩峰叔刚出事的时候，听到消息的你并没有落泪，而是忙着照顾韩爷爷、韩奶奶和何婶，甚至你还安慰着比你大的随海哥。那时候你家没有什么能够担事儿的人，还是我爹带着村里人帮着你爹的战友将韩叔送走了。要不是一天晚上我来你家找我爹，听到了哭声，循着哭声看到你独自一人正抱着韩叔的军装在大哭，和你从家里出事一直是面无表情的表现不同，我几乎就相信了村里人私下对你的评价：韩家二小子是个冷清之人，不值得交。多亏你没有让我失望，你一直都是我以为的那个随江哥。因此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不会愿意让别人看着你离开的，尤其是你放在心上的人，而是会选择自己一人提前离开。

　　昨天下午回家，我就又去缠着我爹问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开，果不其然被我给猜对了。

　　随江哥这几个罐头是我从我外婆家带来的，有晒得小鱼干，干豆腐和地瓜干，对了还有一罐我外婆自己做的腊肉酱，你可以和窝窝头混着吃，我在我外婆家尝过很好吃的。

　　好了，我不在多说什么了，愿你一路平安。

　　记得有时间一定要写信给我。”

　　看完了信，韩随江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吃过饭他就早早的睡了，但隐隐约约的好像确实听到了郑素荣的声音，原来是真的，不是做梦。遂小心翼翼的将信叠好放进了贴身衣服的口袋里。拿了个窝窝头，打开标有腊肉酱的罐子，问售餐员借了双筷子就开始火车上的第一顿饭。

　　在他吃东西的过程中，他旁边站着的大姐一直看着他。实际上他也是知道的，不过他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在他吃差不多了准备将剩下的东西收起来时，那位大姐才不好意思的扯了下他的衣服，韩随江抬头看着她。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一个劲的用舌头抿着干裂的嘴唇，直到听到孩子的说话声，“妈妈，我饿了，我也想吃肉。”

　　这时我在看到一黑黑瘦瘦的小男孩，大概有三四岁的样子，紧紧的抱着那位大姐的腿靠着，眼神却一个劲儿盯着桌子上腊肉酱的罐子。

　　那大姐听到孩子的说话声才吞吞吐吐的对着我说道，“大兄弟，你看你能不能给我点肉酱，孩子饿了，想吃点肉。我也真是没办法，才向你开口的…”她可能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色涨的通红，却直直的看着我，眼神中带着恳切。

　　韩随江想了会儿，觉得现在没有几家能够吃饱的，更别说吃肉了，那孩子还小更是容易馋肉，想想自己像那孩子一样大时，看见别人吃肉也是会觉着想吃。，但却没有会张嘴管别人要过，因为韩服曾教育过他们兄弟俩不能丢了军人家庭的脸。虽然自己从小虽然很少见韩父，但韩父教给自己的东西是时刻谨记在心的。

　　“大姐，你拿个碗来，我给孩子拨点肉酱。”想是那样想着，韩随江还是开口道。

　　“好好，大兄弟你真是个好人，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找碗。”那大姐可能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答应，慌忙着应道。

　　“当家的，当家的，快醒醒，咱们有肉吃了，把碗先拿出来给我。”只见大姐推了推和我背靠背位子上坐着的男人。

　　“你个臭娘们，你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没看到老子在睡着吗？想找打你就说声。”男人迷迷糊糊的说道。

　　那大姐可能被吓到了，只好让孩子自己站好，自己弯下身子趴在座位底下一顿的扒拉，终于拿出了碗，顺带着还拿出了个红薯。

　　然后韩随江给大姐拨了点腊肉酱，大姐又借了他准备还的筷子，就蹲在过道上一口肉酱，一口红薯喂着孩子。在孩子快吃完的时候，男人醒了。从座位上站起来四处瞅了瞅，看到蹲在地上喂着孩子吃东西的大姐，一把夺过大姐端的碗，看着碗里红红的碎渣，甚至还带着辣油，就用鼻子闻了闻。接着就一把拽过大姐的胳膊，指着她的脸，“你在那弄得肉，是不是偷偷藏起来的，想一个人吃独食，或者给你娘家的大哥送去，你个不要脸的……”

　　“不是这样的，这肉酱是我管别人要的，蛋蛋饿了想要吃肉，我…我就…”大姐赶紧解释道。

　　我想蛋蛋应该就是那个小男孩。

　　“你少骗老子，这年头别人会无缘无故的给你肉？我才不信呢，你这娘们就会满嘴胡话。”那大姐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那男人就又开始刚才没有骂完的话。

　　“这位大哥，大姐说的是实话，那肉是我给的孩子的。”韩随江大声的说道。车厢里的人也纷纷出言劝阻。

　　但男人好像没有听到还在那骂个不停，不堪入耳，越说越过分。

　　直到列车员听到消息赶来，吓唬了男人几句，男人才松开大姐，又看了我一眼，悻悻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嘴里还是不停地叨叨着。这个时候吃公家饭的人对于老百姓来说还是很有权威的。

　　车厢里因为刚刚的风波，没有了起初的热闹，甚至是有点压抑。但还是能够听到人们的窃窃私语声和对男人的指指点点。

　　此时，我才注意到刚才吃肉酱的小男孩，安安静静，不哭不闹，只不过那眼神却死死地盯着男人的方向。

　　渐渐地车厢里的人好似忘记了刚才的事儿，又开始了说说笑笑。

　　就连刚刚被打骂的大姐也只是整理了一下衣服，让我帮着看一下孩子，说她要去洗一下筷子好还给我。好似这种打骂对她来说好似没有发生过。

　　车厢里的人有点多，大姐去了许久都没有回来。我看着小男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想找些话逗逗他。

　　“小弟弟，你叫名字？是叫蛋蛋吗？我刚刚听你妈这么叫你的。”

　　“我叫赵启明，蛋蛋是我的小名。”小男孩抬头看着我。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你要去哪里？你是要回家吗？”

　　“你叫我韩大哥就行了，我准备去东北那边当兵。”说着韩随江好像想到了什么，就不再和小男孩说话了。

　　小男孩也没有再说什么，像刚开始那样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小男孩的妈妈才回来，把筷子还给了韩随江，又对着他再三感谢，就牵着孩子区去别的地方站着了。等晚上售餐员再路过这个车厢韩随江还了筷子，又没什么事，中午吃的太饱晚上就不感觉饿，就又开始了闭目养神，慢慢的就有了睡意。

　　等他第二天睡醒时，就没有再见过那一家三口，也没有特意去找，韩随江寻思着他们应该晚上就下车了。
　　接下来的旅途也没有什么事在发生。第三天早上，火车终于到达了终点站，也就是韩随江当兵的地方。

　　下了车，韩随江考虑到部队纪律严格，一旦进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写信给家里。当然这些都是韩父原来回家探亲说的。因此韩随江没有急着去找部队在哪里，而是找了火车站附近的邮局准备把在火车上事先写好的两封报平安的信邮回家去。不过韩随江为了省点钱就两封信放在一个信封里，收信人写的是郑素荣，然后让她把另一封帮忙送到崔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