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之门》饕餮蛇

13、王城迷踪（二）

　　（二）恶魔的歌

　　桂树旅店。

　　302房间小巧精致，303要大得多，却相对简单。房间怎么分，应该没的说了。更何况行李放的位置和床位数量已经确定了这个问题。在303的桌上，还有个纸条：

　　“小子，不用感谢我照顾你，你能住这房间完全是托亚维尔的福。”

　　于是亚米修斯耸耸肩。

　　普洛得的决定是对的。四卫士选拔在即，全国各地很多人——参选的，观赛的，都往王城•莫迪卡汇集而来，住宿是个大问题。说实话，就算是早一个月的现在，大小旅店也难以找到空房间了。普洛得究竟是什么时候，又是怎样订到这中上等旅店的中上等房间，还是未知。

　　莫迪卡城共有八个城门，平日里只开东西两扇，而在这样的非常日期，剩余的六个也打开了。警戒和巡逻人手翻了好几番。比起应付恶性的非法事件，他们更倾向于疏导交通，维持秩序。

　　事实上，到王城来的参选人数要远远少于观众数。这极大部分是因为简捷而有效的初选方式——由王宫任命的神官在各地开设报名处，布下自动筛选结界，如果报名者的资历、修为达不到特定水准，就无法步入结界，自然被淘汰。所以那些“反正无法当选只是来凑热闹”的人是绝对进不了复选的。赛瑞卡和亚维尔早就轻松过关，拿到了复选资格证明。至于亚米修斯，他能够过关，也真难说是在意料之中还是之外。尽管如此，到王城参加复选的人也有上千。

　　赛瑞卡等人从安德杰罗岛之行开始，就没好好休息过。到旅店时已近黄昏，手忙脚乱收拾一番，胡乱吃了晚饭，就去就寝了。赛瑞卡直睡到第二天上午。

　　窗外风景很好。阳光依然明媚。赛瑞卡伏在阳台上，向下张望。旅店后有个小花园，草木繁茂，花朵盛开。正中央一棵四季桂，修剪得像朵翠色浓云。桂花正值盛放，一簇簇的，白得晶莹。风吹起，清香就往鼻子里钻，把整个人都浸在喜悦与满足中。一只嫩黄的小鸟，飞飞停停，唱着它最拿手的小调。这里是这样的充满朝气与希望。赛瑞卡最喜欢这季节的风，既不凉得泛寒，也不闷热。她一时欢喜得忘乎所以，轻轻哼唱起来。

　　赛瑞卡的声音低而不粗，沉而不闷。虽然偶尔走调，总的来说还算好听。她开始只是轻轻的唱，后来就越发抑制不住，忘情的，真正的，唱起来了。而且，不再走调；反而有种醇美的风韵，像一个优秀的歌者那样。她只是想唱歌，越唱越想唱。

　　风“飒飒”地掠过树冠。不是那波涛样滑顺的起伏，而更像莫名恐惧下的战栗。叶子，开始下落。盛放的花朵忽地黯然了。小鸟慌乱地扑腾几下，最终还是像石头一样坠落。尸体掉在几朵小花之间，像是直接砸在了赛瑞卡的思绪上，令她猛然惊醒。她像是从头被浇了凉水，呆了。

　　脑海中，多年前的情景，像是老油画扫去浮尘，再次鲜亮起来。夜色里，镜子中，那个女孩狡黠地笑。她问：

　　“喜欢我的歌么，小赛瑞卡？”

　　对啊。我是谁呢。我怎么能随便唱歌。我想唱，露易丝又何尝不想呢？赛瑞卡沮丧，后怕，恐慌。还好，应该没人听见吧？可是那小鸟的尸体，此刻在她看来，是格外的刺眼。

　　“怎么不唱了？”男子轻柔悦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赛瑞卡险些吓晕！她颤抖着，转过身去，看见金发的美丽男子拿着封信站在门口。

　　亚米修斯看起来很惊讶。“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啊。”

　　“我，我没……”赛瑞卡不知该说什么。他听见了我唱歌！他……“我，我不该唱……”

　　“不该唱？”亚米修斯更是不解。他走上去，直至赛瑞卡近前。“很好听啊。”

　　“啊？”赛瑞卡茫然。好听？？他一点“别的”感觉也没有？？？

　　“到底怎么了？你样子真奇怪。”

　　“你看。”赛瑞卡指指楼下的花园。

　　亚米修斯看见一派奇异景象——不知是生机，还是残败？花木都很繁盛，却隐约有种不协调的颓然。在看见鸟的尸体后，这感觉尤为明显。

　　“我啊，从有记忆起，就不能随便唱歌。”赛瑞卡望着花园出神。“每次唱得投入，那唱歌的就不再是我了。这么说你不明白吧？总之，”她回头，想看着亚米修斯的脸，眼睛却总对不上焦距。“我每次唱歌，都会出现不好的事。我记得有一次，家里池塘的鱼全死了，有一次，爷爷从梯子上跌下来了，有一次亚维尔被巴索里亚赤蜂蛰了，还有一次，一次，”她抖得愈发厉害，“有人……死了。他不是直接死掉，但是就在我面前，突然失神，从楼上坠落……”

　　亚米修斯觉得难以置信，可是他看见少女把嘴唇咬得发白，不像说笑。

　　“你，其实很想自由的唱歌吧？”

　　“想啊……”

　　“真可惜。真的很好听。”

　　“谢谢……”赛瑞卡叹息一声。她再次望过去，觉得那男子有点陌生。骄阳之下，他，亚米修斯，是那样不可方物。赛瑞卡不敢再看。又险些被那美貌吸进去啊！看他笑得那样神秘，不知在想什么呢？

　　好听，好听……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她想起爷爷虽不怪她却抱怨不停；她想起亚维尔那尴尬的强笑；她想起那坠楼的人死前恐惧扭曲的脸……这一切，似乎，正在模糊、溶化。只有一个男子坦率的面容那么清晰，他说，“好听”。

　　“露易丝喜欢唱歌。她的歌声具有精灵样的魅力，但却是诱惑人步入死亡深渊的恶魔之音。早前，她并无意令憎恶的人享用这声音。也许她从前并不如此，只是后来黑魔法把她完全的侵蚀了——从□□到精神，甚至灵魂。已知的是，在她恶名昭彰时，很多可怜的人们听到她肆意的唱，被夺走心神，产生幻觉，发疯并死于非命。”

　　——卡戴尔•贝里《魔女露易丝》

　　——亚米修斯，知道露易丝的事吗？

　　“话说，你来有什么事啊？怎么都不敲门……”赛瑞卡移开话题。

　　“这个，”亚米修斯递过信，“你爷爷又来信了。亚维尔有点事情，让我先拿给你。我敲过门了，你一直没应声而已。”

　　“呃，真抱歉……”赛瑞卡接过来，只见“收信人”有三个，而不只是她自己。

　　“咦？？？？！”大略扫了眼内容，她大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