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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梨花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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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颇为认真的神情,忍住笑意拍了拍他的肩,“你慢慢长大,莫急。”
他默然抬头看着我,眼眸里有一片细碎闪烁的星光,少年特有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二姐,我会长大的。”
我突然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细细瞧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夜里的风带着淡淡梨花香和冷意迎面而来,我把手往袖中缩了缩,心里还惦念着梨树下的几坛上好的女儿红。
我屋前有一棵梨花树,据说是娘怀我的时候种下的,寓意他们的女儿像梨花般优雅美丽,可惜这寓意到底是偏了些,我没成为梨花姑娘,长成了凤梨果子。
这梨树到底是好东西,不仅能开花,还能结果子吃。没事儿的时候还可以晾晾衣服之类。
手指轻轻抚着树干粗糙干硬纹路,眼前起了薄雾,如果爹娘还在的话…一定会抽死我的吧。记得他们曾嘱咐过我,这女儿红是要等到嫁人的那天才能喝的。
我摇摇脑袋,晃了晃手中的酒瓶,脚尖轻点地面,翻身上了树,一时间落英缤纷,灼灼梨花落在了我的云缎裙上,我抖了抖身上的花瓣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夜风习习吹落了满树芳华,我蓦然惊醒起身,脚踏树干飞身到树冠上。
“谁?”
警惕的望了眼四周,手指悄悄抚上腰间的折扇。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阵强有力的凉风将我搂到地面上。
没错,是“搂”,不是风,是个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
来人身上极淡的梅香与梨花相互交融成奇异的香味。
墨色的发丝随风轻轻扬起,眉目如画,灿若星辰,一双薄唇轻抿,脸上却是一片冷清,如此缥缈冰冷,似满树梨花,轻冽幽然,美得惊心动魄,却非凡尘所有。
我愣了愣,“是你?”
他微微点头。
我双手捧着酒瓶朝他怀里塞“你喝不喝酒啊?这可是埋了十七年的女儿红,我嫁人的时候才可以喝的,喏,今天便宜你了。”
银白色的月光撒在苏绣月华锦衫上,他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手心的皮肤,惊起了我一阵战栗。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暗红色酒瓶轻托在手中,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低哑诱人的声音传入耳朵“怎么醉起来像只小狐狸?”
我的脑袋晕乎乎的,他是说我像只狐狸,还是有只狐狸像我来着?
我手中的玉骨折扇在空中画了一个利落的圆弧,他头上松松挽起的发带应声断开,泼墨般的青丝散落肩头。
我得意的收回扇子,将那段被折扇所割断的丝绸发带握在手心。朝他招招手,不以为意的说“我说了,我没醉。”
他墨色瞳仁里映出我醉酒后的憨态,低头沉沉笑了起来,“原来,你那把折扇不是摆设。”
他笑起来的样子还真是好看,公子无双,面如冠玉,他当真应该是我朝的第一美男子。他深邃的目光含着笑意注视我,幸好有夜色的庇护,不然我的脸肯定红透了。
我尝试转移话题打破一下略尴尬的安静,顺便搭讪。“你叫什么名字?”
他微怔,定定立在簌簌的梨花中,“容珩。”顿了顿又说“以后搭讪莫再用这么老套的桥段。”
我沉吟片刻,认真考虑他的建议,下一个问题怎么让他吓到花容失色。方能挽回我京城风流花蝴蝶——月儿爷的颜面。古人曰得好,士可杀,不可辱。
但我一开口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公子,你可婚配了?”我真想找一个老鼠洞钻进去,委是太丢人了。这么没羞没臊的话,平常我调戏调戏小倌还行,调戏他?我张牙舞爪的气势瞬间灭了。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后来我将这件事细细的向宋司雾摆谈,他听后,很是认真的对我说了两个字,气场。
容珩的反应完全与我想的不同,他先是愣了愣,再慢慢悠悠回答“未曾婚配。”完全没有一个被调戏人的自觉。正当我纳闷的时候,他突然话峰一转,轻笑一声“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还未问你一个…”
“我叫张月笙,年二八,未有婚配。”他还未将问题说完,便被我不耐烦的打断了,都说,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若你不想还,便会在别处要回来。我想着自觉还了,免得多出事端。
他这回倒是不再多说了,只是过了半刻方才缓缓道来“我想问的是,你何时才能将你的脚挪开。”
我慌忙将脚抬起,只见他锦色银绣的靴上赫然摆着一道乌黑的脚印。我盯着那脚印发愣,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添了舔干燥的嘴唇,干涩的问“要不然,我将你的鞋脱下来洗了?”
他黑如古玉的眼眸里了无波澜,一字一顿悠悠的说“你要我光着脚走出去?”
我想了想那画面。美人如斯,华衣玉石,奈何输给了天真“无鞋”。怎么看也是一个惊悚故事,实在是要不得。
我讪笑,挠挠头,“要不,我赔你?”
容珩垂眸遮掩住神色,缓缓道“我不缺钱。”
我继续好脾气的同他打商量,“要不然,我叫人重新给你做一双?”
“我原本就不喜欢这鞋的样式。”
我一着急,想伸手拽住他,手指却在半空中抓落了一件正反射月亮光辉的冰冷硬物,似乎摔在了地上还发出玉石般清脆的声音,刹那间应声而碎。
我在风中彻底凌乱了,现在连笑容都挤不出来。
他凉凉的目光从脚下的玉佩碎片到我的脸上,姿势都不曾改变。我提心吊胆垂头眼观鼻,鼻观心。他目光流转,漫不经心道“这次,怎么算?”
上好的玉石被摔成了碎渣,在月亮的光华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我盯着那片闪烁的碎渣,抬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眼眸道“可否先记下,我以后再还。”
他周身披着清冷的月光,散开的发丝如瀑如雾飘散在空中。他轻笑一声,声线慵懒“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