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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竹少年缓缓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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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情愫,有些涣散的目光重新又集中在眼前的门上。
今天宋司雾的话当真提醒了我。关 于“情”字上,我确实做得不好,既无以为报他的这番情意,又害怕耽误了他。左右都是我对不住他。
叹了口气,抬手推开门。
屋里是静谧的,冷清的,连平时她喜欢的熏香也未升起。花梨木书案上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
我低下头走了过去,跪坐在大姐身旁,将头枕在她的膝盖上。
大姐侧面优雅高贵在灯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她放下手中的书卷,透着暖意的手掌轻轻放在了我的头顶上。
“怎么了?”
低柔微哑的调子,那是我听过许多次的,只是没有一次,如现在这般,这般…
我摇摇头,开口问了些不相关的话“大姐,是你将洛阳的那几处商铺匿名转到了九王爷名下,对吗?”
大姐覆在我发上的手僵了僵,很快便恢复如常,她毫不隐瞒地点点头,瞧着我浅浅微笑“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将身子重新坐直,从袖中拿出一方纸放在桌上。大姐眸光微闪,绝色的容颜陷入昏黄与黑暗交织的阴影之中。
我忍下心中的疑惑与不解,解释道“这是这个月各地亏损的账本,我细细总结了一番都记在了这纸上了。大姐将家业打理得这样好,居然突然就亏损了百万两这样多,未免太让人生疑了。”
大姐并未感到诧异,似乎她早就知道我要来。她甚至扬起嘴角,朝我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笙儿果真聪明。”
我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有些难以置信的问“大姐…你可是将钱财送予了九王爷?”
她并不否认,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颈脖与尖俏下巴连成了诱人漂亮的弧度。
她的神色有些寂寥,语气却冷静内敛,带着坚定的期待“如今太子党与九王爷党争得不相上下,我确实将钱财送给了他助他一臂之力,但我也只是想为张家找一个稳固的靠山。商贾之家,如果没有权势的依靠很难立足。”
我慢慢,艰难的开口“大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九王爷失败了…我们会被视为谋反,满门抄斩”
屋内静得可怕。良久,我才听到低低的声音传来,好像踏遍了岁月的沧桑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不会失败。”
看着平常柔弱的大姐突然如此固执,我心中翻腾起莫名的不安与惶恐。
如果大姐执意要帮九王夺皇位,我是她的妹妹,无论如何都会和她共进退。朝廷之事,朝夕之间便变化万千,从古至今兔死狗烹,鸟净弓藏从未少见。
她知我在担心什么,用手轻轻安抚我僵直的脊背,轻轻柔柔的说“九王爷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你放心。”
朝廷中的人,喜怒不形于色。为了九五之尊的位置,亲兄弟都会自相残杀,更何况一个女人。
这一点,我懂,大姐,却不懂。
皇位终究需要有人去坐,人的欲望却永远不会满足。今日是百万两银子,明日又会是千万两,永远喂不饱不断膨胀的野心。
我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嘴角溢出一抹浅浅的苦笑。
真是不愿想象。
大姐伸手揉了揉眉心,神色略有些疲惫。我站起身,不忘抖抖儒裙上沾染的灰尘,“那大姐,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她轻点头。
出了大姐的屋子,脚踩在□□的石子路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划破了园子里的静瑟。司瑶还站在我叫她留步的地方,见我来了,她忙走上来扶着我,担忧道“小姐,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我抚上自己的脸,指尖柔软弹性的触感让我许些欣慰,随即偏转过头,瞧着她淡淡的问“我脸色很差吗?”
她摇摇头回答“只是看小姐这几天太过疲惫了,吃点药补补身子。”
我弯起手指敲了敲她的头,颇为无奈的说“是药三分毒。你以为什么药都可以乱吃。”
她用手掌揉了揉脑袋,闷哼道“知道了。”
司瑶什么都好,照顾我也很周到,就是话太多,整天聒噪像只麻雀。
她曾说她是被人贩子卖到这里的,押送她来这里的路上,他们把她关在了一个封闭的船舱里,她在恐惧和孤寂中度过了三天三夜,然后,遇到了我爹娘,便把她买了下来。
她说,人活着的时候一定要多说话,死了以后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孤独啊。
“好了,我们去看看延龄吧,也不知他的功课做得如何了”我笑了笑说,瞧着她满脸的傻气。
听说我要去看延龄,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颇有些兴奋的说“小姐有些日子没去看大少爷了,这会儿他应该在小轩。”
穿过朱阁转角,延龄的园子近在眼前。一大片青翠欲滴的竹林交织成绿色的波浪,风一吹,便齐齐发出“沙沙”的响声,着实令人心情舒畅了些。
透过竹叶间的缝隙,我看见延龄正端坐在小屋前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本书正在专注的阅读。斑驳陆离的阳光落在他洁白的衣袍上,层叠的翠绿云嶂之间,衣冠胜雪的延龄眉目分外的分明。言行举止之间俨然小大人的作风。
突然想起,他也只比我小三岁而已。
“延龄在看什么书?”轻笑了一声自己的惆怅,朝他信步走过去。他的眼睛在看到是我之后瞬间有了些光彩。
他慢慢站起来,一手拿合拢的书卷,毕恭毕敬的喊了声二姐。
我点点头,随手拿起他手中的书,书面上赫然印着“孙子兵法”四个大字。我转头偏向他,目光流转。“原来延龄对打仗也有兴趣。”
他微微一笑“只是无聊随便看看。”
我随手将书卷放在石桌上,笑着夸奖他“男儿志在四方,多读些兵书也是好的。”
他微微红了脸,眼睛眨了眨。脸上害羞的表情煞是可爱。
“延龄,你自小便懂事,可你毕竟还是个孩子,二姐不希望你参与俗尘杂事中来。”沉吟片刻,我缓缓说到。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俊秀得过分的眉毛闻言皱了皱,他低声辩解说“二姐,我已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