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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历劫 “加固?” ...

  •   去妖界的行程挺远,我腾云行了好几个时辰时辰,才看到了那若隐若现的狐山山顶,我坐在云上,思量着离开前沧溟的嘱咐,他说,那封印结界内的能量与我共通,加固封印时若是使用本源之力便会事半功倍;他说,此行若是一帆风顺倒好,如若出了什么岔子,他在我身上下了一道符咒,一旦我有生命危险,那符咒开启,会自动将我召回莲华山;哦,他还补充了一条,万一我回去的时候迷了路,燃了莲华山特有的莲子心,莲华殿前的莲池会有感应,他发现异状,自会将我牵回去。我诧异于他的过分小心,却又不免想着若是我出了什么意外,定是被他念出来的。连一件法器都不肯给我,这么抠门,师徒一场,情谊的小船翻了个底儿朝天。我念叨着,想到怀里揣着的那一包莲子心,又小心把它往里塞了塞。离狐山未近几步,我就感觉到有一股很狂躁的力量在横冲直撞,再走近半步,就会被逼的睁不开眼,我瞪着通红的眼睛,觉得沧溟所说的什么里面的能量与我共通简直就是在逗我。想着先把这事儿解决了再去与我那几不相识的阿爹阿娘认亲也不迟,于是我弯着腰小心找到一处平地坐下,想了想之前沧溟教我的术法,手中结出一道法印,向着结界打去,没等到我结完第二个印,先前撞到结界的那个法印像是碰到了什么屏障一般,顿了顿,以比去的时候更快的速度往回走,正巧撞在我新结出的法印上,倒没有直接在我面前炸开,只是造成了一股冲力,将我往后方推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后背撞到了一颗树上,而后屁股着地,几个果子从天而降打在我的头上,我愣了愣,才“哎呦”一声叫了出来。我坐在地上良久,只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甚是憋屈,封印封印没弄完,霉倒是霉得彻底。不知是不是沧溟年纪大了,将这封印的法子记错了,唉声叹气了一会儿,我将那几个果子随手用衣袖擦了擦,丢进了口中,狠狠嚼了嚼,方觉暴虐的脾气降了一点。抱怨归抱怨,我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又朝着狐山顶的封印奔去,此刻我心中斗志昂扬,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大无畏的壮士,为了天下的太平而撒尽自己的每一滴热血!然而,当我再次站到封印面前时,那封印却不再像先前那样抵制我的触碰,我伸出手,摸上那层若有若无的壁,感受着它平和的气息,脑子里堆满了问号,然而,无论我怎么想,也琢磨不透这是什么缘故。本着师徒之间的信任,我再次依着沧溟所说的方法,在原有的封印上又加了一层结界,期间一直很平静,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法印结完后,那封印闪了闪,逐渐隐去了形状,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我稳了稳身形,觉得这大半天就像是在胡闹一样。正事办完了,我思量着就此去看看我那阿爹阿娘,走着走着,却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大对劲,如果说之前加固封印耗了我很大力气,至多也就是疲累片刻,却不至于连片云都唤不来,倘若传出去,我一个已经修炼了十几万年的上神,结了一个小小的封印后连块云都爬不上去了,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结界?”一瞬间,我所能想到的,只有这个!我放缓了步子,慢慢查看着周边的情况。这里是狐山的山顶,四周没有什么障碍点,一眼就能看个通透,我正纳闷着,忽然想到之前那封印逐渐消失时的样子,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带着几分试探,我开始往山顶这块平地的边上走,明明我之前撞到了一颗树,而如今处于这方圆百里之地的最高点,我竟一点也瞧不到那棵树的影子,或许,之前那封印逐渐在我眼前消失,是因为它正在我无所察觉时不断地扩大,现在,我被困在了封印里,我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封印想要呈现在我眼前的景象,这时候也顾不上细想我是什么时候着了道,看到这大到无法估计的空间,我心中有些发毛,毕竟在莲华山上的时候,那些鬼神之说陪伴了我无尽的岁月,即使知道他们近不了身,一想到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可能会有那些东西,我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然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出不去。全身的术法莫名消失,仅凭着一双脚想要摸索出这个封印所能作用的空间的尽头,简直是痴人说梦。沧溟施在我身上的符咒非攸关性命之事无法触动,无奈之下,我只好拿出身上带着的火折子点燃了莲子心,任那股苦味熏得我面色发绿,烧倒是烧了一堆,我等了许久,也没见沧溟腾着云,金光闪闪地出现在我面前,看着为数不多的莲子心,我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些也扔到面前那堆黑灰里去一起烧了,许是要烧得足够的多,那莲池才会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距离自己几万里的山头的某块地上已经变成了一堆黑灰的是它的子子孙孙?
      踌躇间,我突然觉得背后窜上来一股寒气,我的心脏猛地一顿,继而跳得异常的快,我想“呵呵”一声,又怕声音冒出一点来,就会被后面不知道什么东西给死死缠住,我发誓,如果这次能完完整整地、活生生地回到莲花山,我一定不会再翻池子偷吃莲子了,我再也不跟九师兄怄气了,天帝的宝贝太子身边的那些宝贝我再也不随便拿了,至少拿之前也一定会记得打个欠条……大概是把自己做的亏心事或大或小地给过了个遍,我心里的恐惧反而越来越少,我停住嘴,听着来自后面的声音,很安静,连一丝风声都没有,我迟疑了几秒,慢慢转过身,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不知是不是人,他的样子应该很好看,但是我脑子里想不出任何哪怕是一点能与容貌的描绘搭上关系的词汇,我隐隐生出了一点直觉:他不想让人记住他。他不知在我身后站了多久,看着我不停抽风,看着我尝试各种法子,他不出声,只是盯着我,他立在原地,哪怕是发现我发现了他,他没有呼吸。
      六界里除了凡界有太阳,其余五界根本没有阳光这种东西的存在,因此我无法根据他有没有影子投射在地上这一点来判断他是不是鬼,我突然想发笑,为自己在这种未知的情况下能想出这么一个奇葩的法子,但我没有。我紧紧地攥着剩下的莲子心,想着一旦他动了,我就把这些糊他身上,虽然我自己也不相信这会有什么用。气氛冷凝之际,我听到他在问:
      “荀忌?”
      他的嘴没有动,但我确定那是他的声音,缥缈,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有些失真。
      他没动,我也生不出那个勇气把东西扔向他,只好僵着。我没有回答他,虽然我听清楚了他问的话,但他口中的荀忌是个人还是个物件我并不知道,只好装作间接性失聪忽略了这个问题。
      他似乎对我的答案并不期待,声音比起之前,多了起伏,不过还是很邈远。
      “是这个味道。”他说。
      我仍然选择听不见,虽然我怀疑他说的是莲子心燃烧后那股子熏得人脸色发青发绿的苦味。
      他的自言自语仍在继续。
      “这个味道,许久未曾闻到了,我竟然还记得。”
      “离开我之后的日子过得如何?”
      “也不能说他无能,至少他还知道,叫你来勾引我。”
      “他知道我心血亏损,是你说的?呵。”……
      我想捂住耳朵,这种听上去就像是最高级别保密性的黑历史就算听多了我也没办法做个明白鬼,但是他离我太近,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根本挡不住,我慢慢往后退,刚退了一步,周围沉寂的气息一下子暴烈起来,我下意识蹲下护住自己,耳边响起他不容置疑的声音:
      “你的肉身有灵符护着,那便由你的神魂代替,下那最不堪的俗世尝尝被人背叛的滋味吧,历劫不过数十年,等你回来,我再与你叙旧。你之于我,总是与旁人不同的……”
      昏迷前,我只想问他全家好,顺便送他一句“马卖皮”。
      意识不知道模糊了多久,清醒过来后,我发现了一些奇怪之处,比如,这具身体不是我的,倒是很新鲜,只怕刚死不久,这种鬼魂附体的既视感告诉我,这里是凡界。我稳下心神看了看四周,哦豁,我从一座山的山顶,被带到了另一座山的山顶,我站了片刻,觉得这么一直站下去似乎也不是回事,只好拖着步子往山下走。山下并不是我所想的一片荒芜,反倒像一个别院,这山,仿佛是有主的。我顺着下山的路走,艰难地翻过了一道墙,眼瞧着进了一间院子,那院子中似是不曾精心修剪过,处处透着随意,我想着反正也找不到回去的路,等着沧溟发觉了我的失联,大概会想个法子让我回去,思及此处,倒也不是那么着急了。这么一来,我竟然生出了好好打量这里的心思。
      出现在眼前的是几盆菊花,比起他处的随意,这些菊花倒似是耗上了许多心力,如果起初只是怀疑,现在已经明了了,这一站,可能真是到了最不可能到过的地方——凡间了。只有凡间的那些人,才有心力去摆弄一些费力费时的事,若换成了神仙,随手做个法术,要让那些花花草草眨眼之间竞相开放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了然了此刻自己身在凡间,即使无奈,也只好先放下心来,沧溟说过,其他五界不能随意插手凡间的事,除非与凡间的司命签下契约,如仙界之人不能擅用法术,妖界之人不能乱点鸳鸯谱,冥界之人不能轻易动生死,魔界之人不能凭真身入凡间,而太虚界,则是不能动情。也就是说,这条有等于没有,太虚那些活了上万年的老家伙,想想也不可能喜欢上只有区区几十年寿命的人。
      我随手捧起一盆菊花,想看看与天界那些老神仙养着的有什么不同,前面不远拐角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花盆打碎的声音,我放下手里的花,想悄悄走开,毕竟现在的我,一点法力都没有,但退了几步,还是有些好奇,便放轻步子,慢慢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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